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然而,片刻的沈默過後,慕容真卻斂了神色,微微搖頭。

“且不說祖母尚在,分家是為不孝,二房只我一脈,而我如今尚未成家,身上又無功名,不能獨當一面,又有何臉面去跟祖母提分家?”

李晚當即脫口道:“沒有功名,那就去掙啊!媳婦是不能立馬就有,但明年春闈馬上就到了。”

慕容真移開視線,臉色又變得覆雜起來。

李晚繼續勸他:“以六爺的才學,只要現在開始用功,明年定能榜上有名!”

她眼神發亮,鬥志昂揚,對慕容真充滿了信心。

許是她的彩虹屁太過熱情,慕容真竟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此事休要再提。”他扯下身上外衣,頹聲吩咐她,“去打水來,我要洗漱。”

李晚實在是不知道他在顧慮個什麽,明明她筆下的慕容真是個行事果決之人,怎麽現在瞧著竟有些畏手畏腳?

莫非……他割舍不下親情?

想到這個可能性,李晚頓覺頭疼。

一個爽文男主,怎麽可能會放不下那些個暗戳戳坑害自己的親人?

會害自己的人,那還能叫親人嗎?

誰來告訴她,她該怎麽讓慕容真醒悟,怎麽讓他開啟爽文副本啊?!

李晚一臉愁苦地伺候他洗漱,看著他那張美如冠玉的側臉,不敢想他這一輩子若是都困囿於此,人生該多麽痛苦。

他本應是人中龍鳳,書中主角。

他合該攀上權利高峰,位極人臣。

李晚用力攥緊了手中的布巾。

明珠不該蒙塵,明年春闈,他必須展露鋒芒!

打定了主意,李晚一改愁容,摩拳擦掌地開始督促慕容真讀書。

見他才用了早飯就一臉倦懶在那逗貓,李晚上前抱起貍奴,順手薅了一把貓毛,對慕容真道:“這貓兒近日總愛掉毛,一會兒我給它梳一梳,省得沾六爺一身。”

她把貓抱到外面的矮榻上,又折回來給他整理桌案,一面狀似隨意道:“外面下雨不好出門,六爺若覺得無聊,便看會兒書吧。”

說完,她又將桌上那本游記收起來,面露歉意:“都怪奴婢大意,這書頁上的墨有些暈開了,不知這書值多少錢?奴婢願賠給六爺。”

“賠給我?”慕容真擡起眼睛,看著她,“你可知,這一本書可抵你一年的月錢?”

這倒不是慕容真故意訛人,他們這個時代的書,就是這麽珍貴,要不說在古代能讀得起書的都是富家子弟呢。

李晚早有心理準備,倒也沒被這個價格嚇到,要怪只能怪自己意識有了習慣卻沒跟上。

她深吸一口氣道:“不管是攢一年還是兩年,該賠還是要賠的,六爺放心,我不會賴賬。”

“……”慕容真本沒打算讓她賠,但見她如此信誓旦旦,反而不好再說什麽了。

眼看著她把游記拿走,手邊只剩下她這兩日“精心”挑出來的書籍,慕容真隨手抽出一本打開。

李晚瞥見那本《左傳》,心中一定,悄聲退了出去。

她給那貍貓梳了一遍毛,想著瑩兒幾人還沒發落,便掩上門出去。

下雨天沒什麽活計要做,一群小丫頭正忐忑不安地圍在一起打絡子,見李晚過來,都站了起來。

李晚看一眼笸籮,裏面線都打結了,可見這些人也沒什麽心思做活。

她挨個掃過這些人的臉,最後看向了瑩兒。

“我也不問你們到底是怎麽惹惱了六爺,只是如今六爺要把你們都攆出去,依我的意思,今兒誰起的頭,誰自一力承擔就是,犯不著連累旁人。”

說著,她也不給這些人猶豫的時間,一手指了一個小丫頭:“你去叫賴媽媽過來一趟。”

那小丫頭被她指著整個人渾身一抖,忙打著擺子出去請人,竟是連傘也忘記撐了。

虧得李晚在她身後叮囑一聲:“慌什麽!倒是拿把傘再去。”

小丫頭唯唯諾諾折回去拿了把傘,撐著就沖進了雨幕。

李晚扭頭,對著餘下的人繼續施壓:“說罷,誰帶的頭,是自己站出來呢,還是你們一起指了人出來?”

屋裏眾人頓時心中狂跳,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最後目光齊齊落在了瑩兒身上。

還有兩個人已經拿手指著她。

“你們!”瑩兒眼睛一紅,幾乎咬破嘴唇。

眼下這情形,她便是要狡辯也不行了。

她噗通一聲朝李晚跪下,哀求道:“求姑娘替我求求情罷,我再也不敢了!”說著,就要掌自己的嘴。

“這又是何必呢!”李晚捉住她的手,眉頭皺起,“你們若是本本分分當差,六爺也不會無故發落你們,如今鬧出事來再要求情,六爺什麽脾氣你們不清楚麽!”

瑩兒頓時面如土色,整個人摔坐在地下,嗚嗚地哭了起來。

賴媽媽很快帶著人過來,幾個婆子戴著鬥笠穿著蓑衣,上去就要摁瑩兒。

李晚伸手攔住她們。

賴媽媽見狀,不悅道:“姑娘這是什麽意思,大雨天的喊人過來,又不讓拿人,莫不是耍著我幾個老骨頭好玩?”

這樣的天氣,主子們不出門,也沒人吩咐她們,一夥人得了閑正湊在一起吃酒打牌,哪曉得十方齋這時候就來人了,真是一天也不讓人安生,賴媽媽心裏窩著氣,自然對李晚沒什麽好臉色。

李晚聞著這些人身上的酒氣,知道賴媽媽這是被她攪了興致正不痛快,但她也有氣性,早看賴媽媽不順眼了。

“媽媽要打人自帶回去打,便是不慎打死打殘了我也管不著,在六爺院子裏動手是什麽意思!”她擡著下巴,聲色俱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打給六爺看呢!”

“姑娘真是好一張利嘴!”賴媽媽氣得胸膛起伏,拔高聲音道,“老夫人讓我管著下人,她老人家還沒說什麽呢,姑娘倒先質問起來,我竟不知姑娘是哪一處的主子,竟這麽大譜兒!”

李晚冷哼一聲:“媽媽若行得正坐得端,又何必這樣急頭白臉的?我只問一句,若是老夫人和大夫人院裏的下人犯了錯,你也這樣當著她們的面懲戒下人,在福壽堂和雲鶴苑濺上一地的血嗎?!”

“還是說,你們欺六爺沒有倚仗,便不將他放在眼裏?!”

賴媽媽當差這麽多年,還從沒有哪個院裏的丫鬟敢這樣跟她嗆聲,不由眼前一懵氣了個倒仰,整個人險些站立不住,好在後面給他打傘的丫頭機靈,上前扶了她一把。

她喘著粗氣,一手顫顫指著李晚:“你、你是什麽東西,輪得到你來問我?我在這府裏當差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李晚怒極反笑,走到門邊,看著她道:“既然我問不著你,那便請大夫人來問一問你,媽媽可敢跟我走一趟?”

賴媽媽人精似的一個人,怎麽會不知道大夫人要在人前維持兩房和睦的表象,若真鬧到她跟前,大夫人只會拿她問罪罷了。

幾個呼吸過後,賴媽媽平覆下來,示意那幾個婆子帶走瑩兒。臨走前,她對李晚道:“我勸姑娘少張狂些,這院子裏的人就沒有在六爺身邊超過兩個月的,到了那時,可沒有人像今日這般替姑娘說話!”

她一肚子火氣全撒在了瑩兒身上,幾個婆子連把傘都沒給她撐,扯著就在地上拖行起來,瑩兒渾身浸著泥水,整個人宛若水鬼一般,發出嗚嗚咽咽的哭聲。

李晚望著這一幕,心下難免有些愧疚,但今日若不震懾賴媽媽,她還不知道要給慕容真扣多少黑鍋。

這些人能這般猖狂,無非就是吃準了慕容真一個貴族少爺,不屑於和她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媽子爭論長短。

再者,她們行事自是得了老夫人和大夫人的默許,慕容真又怎會瞧不出來,他心裏明鏡似的,自然不會把這些事捅到兩位長輩跟前自討沒趣。

可李晚不一樣,她一個丫鬟,就算和這些人爭個面紅耳赤也無傷大雅,不懂眼色鬧到大夫人跟前只要她占了理大夫人就得為她做主,為了維持她寬和慈愛的伯母形象,她就得替慕容真教訓賴媽媽這等刁奴。

當然,這教訓今日是被賴媽媽這老油條躲過了。

這些人一走,李晚便趁機敲打餘下的丫頭們:“今日之事當引以為戒,往後你們誰也不準靠近六爺的屋子,只要肯在這院裏好好當差,守這裏的規矩,我可保你們無事。”

見她們諾諾點頭,李晚這才離去。

轉回廊下,就見廂房對面拂柳正隔著雨幕看向這邊。

李晚腳步一頓,拂柳與她對上視線,忽然遠遠地朝她點了點頭,李晚便也點了點頭,兩人算是打過招呼。

她折回屋裏,掩上了門。拂柳望著對面呆立片刻,從房間裏尋了把紙傘,冒雨出了院子。

廂房裏靜悄悄的,李晚放輕腳步,繞到書房瞧了一眼,見慕容真還在看書,她大感欣慰,上前給他添了杯熱茶,便去外面的矮榻上坐著,自己翻起了游記。

慕容真從書上擡起眼睛,隔著扇門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外面雨聲霏霏,卻也沒能徹底隔絕方才的動靜,也不知這丫頭是怎麽鬧的,竟讓賴媽媽等人鎩羽而歸。

手邊摸到茶盞,慕容真摩挲著杯子,牽起嘴角抿了一口。

到了傍晚,雨仍未歇。

慕容真看了一日的書甚覺疲憊,草草吃過晚飯便要到房裏歇著,李晚勸不住,只能任由他躺進被窩。

此刻天雖暗了,但時辰卻尚早,想到他今天竟乖乖看了一日的書,李晚高興得不得了,覺得還能乘勝追擊,讓他再努力一把。

她從書房裏把他今日看過的書拿在手上,熄了外間的燈,悄悄進了慕容真的臥房。

聽這呼吸聲,他似乎就要睡著了,李晚忙放下蠟燭,走到床邊。

慕容真聽到動靜,出於習慣,警覺地睜開了眼。

李晚見他還沒睡著,不由精神一振,爬到床邊,伸手拽開了面前的錦被。

慕容真在她爬上床的那一刻,下意識渾身繃緊。

……她怎麽敢!

被子拉開之際,他神色一變,幾乎同時朝李晚伸出了手。

“六爺,春宵苦短,咱們再來讀一遍《左傳》哈,明年春闈,狀元一定是您的!”

李晚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慕容真扼上她脖子的手,忽地頓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