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畢業典禮前一天，天空放晴了。湛藍的天，潔白的雲，陽光很好，把整個校園照得亮堂堂的。梧桐葉子在風裏輕輕搖晃，深綠色的葉片泛著油亮的光。

祝一遲特意穿了幹凈的校服，白襯衫的領口熨得很平整。她到校很早，教室裏還沒什麽人。她把書包放進桌肚，走到窗邊。

窗外，畢業典禮的場地已經布置好了。

升旗臺前搭起了臨時舞臺，紅色的地毯，彩色的氣球，還有“畢業快樂”的橫幅在風裏輕輕飄蕩。幾個學生在忙著擺放椅子，說說笑笑的，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輕松又略帶傷感的氛圍。

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出教室。走廊裏很安靜，大部分學生還沒來。她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噠，噠，噠，像某種倒計時。

走到高二教學樓前，她停下來。

仰頭看了看。三樓最東側的窗戶依然關著，淺藍色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已經一周了，那扇窗戶再也沒開過。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教學樓。走廊裏更安靜了。高三的學生已經離校，高二的學生大多還沒來。她沿著走廊慢慢走，看著墻上貼著的各種海報——競賽獲獎名單，保送喜報，還有那些褪了色的活動通知。

在一個拐角處，她停下了腳步。公告欄上貼著一張新的通知，白紙黑字，標題醒目：高二（7）班祁澈同學轉學說明。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字跡清晰，內容簡潔。因家庭原因，即日起轉學至外地，相關手續已辦理完畢。落款是教務處，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原來周晏寧說的“請假”，是這個意思。不是請假，是轉學。

不是暫時離開，是再也不回來了。像晴天的霹靂，毫無預兆地劈下來。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盯著那些字，卻好像什麽也看不見。

耳邊嗡嗡作響，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走廊裏有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她沒回頭，也沒動，只是盯著那張通知，盯著那個名字，盯著“轉學”兩個字。

“祝一遲？”

有人叫她。聲音有些熟悉，她慢慢轉過頭，看見傅沈站在不遠處，手裏抱著一摞書，正看著她。

“學長。”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散在空氣裏。

傅沈走過來，看了看那張通知，又看了看她。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還有一點同情。

“你來找祁澈？”他問。

“嗯。”她應得很含糊。

他已經走了。”傅沈說，“上周就收拾東西走了，挺突然的，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

祝一遲楞了楞：“......哦。”

“他沒來得及跟太多人告別。”傅沈頓了頓，“走得……挺倉促的。”

祝一遲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鞋邊已經洗得發白，沾了一點灰塵。

原來是這樣。

不是請假，是轉學。

不是暫時離開，是再也不回來了。連告別都沒有。像一陣風，吹過了，就散了。不留痕跡，不告而別。

“你……”傅沈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留個聯系方式？我可以幫你轉交。”

祝一遲搖了搖頭。

“不用了。”她的聲音依然很輕，“謝謝學長。”

她從書包裏拿出那張明信片。梧桐道的圖案在陽光下顯得有些褪色，金黃色的葉子失去了光彩。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松手。

明信片飄落在地上，背面朝上。那七個字還在那裏，被修正帶塗掉了，但痕跡還在。“謝謝學長的數學指導”，還有那個小小的笑臉。

風吹過來，把明信片卷起，刮到走廊另一頭。她沒去撿，只是看著它越飄越遠，最後消失在拐角。

像某種告別。無聲的，倉促的，連一句再見都沒有的告別。

傅沈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沒說。他抱著書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裏漸行漸遠。

祝一遲還站在原地。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光裏。那麽溫暖，那麽明亮，卻照不進她心裏。

她慢慢地轉過身，往回走。腳步很穩，但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走廊很長，好像永遠走不到頭。

她想起寒假那些夜晚。游戲裏的默契，□□上的交流，那些親密的稱呼，那些耐心的解答。

想起開學後那些日子。窗前的偷看，走廊裏的偶遇，圖書館的錯過，還有那張送不出去的明信片。

想起所有所有，關於他的記憶。像一場電影，在腦海裏快速播放。畫面清晰，聲音真切，但主角已經離場。

電影結束了，散場了。

她走出教學樓，走進陽光裏。畢業典禮的場地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彩色的氣球在風裏輕輕搖晃，“畢業快樂”的橫幅飄得很高。

很熱鬧，很喜慶。但她只覺得空。心裏空蕩蕩的，像被掏走了一塊。不痛，但空得發慌。

她慢慢走回教室，在窗邊的座位坐下。窗外陽光很好，梧桐葉子在風裏輕輕搖晃。一切都很美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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