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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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畢業典禮當天,天空陰沈沈的。

雲層低低壓著,像要塌下來。沒有雨,也沒有陽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色。梧桐葉子在風裏無精打采地搖晃,深綠色顯得黯淡。

祝一遲到校時,畢業典禮已經開始了。操場上傳來校長的致辭聲,透過劣質喇叭傳出來,帶著嗡嗡的回響。她沒去操場,而是徑直走向高二教學樓。

走廊裏空蕩蕩的。大部分學生都去參加畢業典禮了,只剩下零星幾個值日生在打掃衛生。拖把劃過瓷磚地面,留下濕漉漉的水痕。垃圾桶裏塞滿了廢紙和舊課本,有些書頁散落在地上,被踩得皺巴巴的。

她沿著走廊慢慢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噠,噠,噠,像某種孤獨的節奏。墻上貼著的海報有些已經脫落,邊角卷曲著,在風裏輕輕晃動。

競賽獲獎名單,保送喜報,還有那張轉學通知。

她停在那張通知前。白紙黑字,依然清晰。“高二(7)班祁澈同學轉學說明”,落款是教務處,日期是三天前。

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輕輕把那張紙揭下來。紙張很薄,邊角有些破損。她小心翼翼地撫平,折好,放進書包最裏層的夾袋。動作很輕,像對待什麽珍貴的東西。

做完這些,她繼續往前走。走到高二(7)班教室前,門虛掩著。她推開門,走進去。

教室裏很亂。桌椅歪歪扭扭地排列著,有些桌肚裏還塞著沒帶走的廢紙。黑板上殘留著最後一天的板書,粉筆字已經有些模糊。講臺上放著一盒用剩的粉筆,還有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第三排,靠走廊那一側。她記得周晏寧說過,祁澈就坐在這裏。桌面很幹凈,已經被人擦過了,但還能看見淺淺的鉛筆痕跡。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桌面。冰涼的,光滑的,像他這個人一樣,幹凈,利落。

窗臺上放著一盆小小的綠蘿,葉子有些發黃,大概是太久沒人澆水了。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旁邊的小噴壺,給綠蘿噴了點水。

水珠掛在葉片上,閃著細碎的光。

做完這些,她又在教室裏站了一會兒。

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桌椅,看著黑板上模糊的板書,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空氣裏有淡淡的灰塵味,還有粉筆灰的味道。

像某種告別儀式的尾聲。

安靜,倉促,帶著點無措的悵惘。

她轉身離開教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裏依然空蕩。她慢慢走著,看著墻上的塗鴉,看著窗外的操場,看著那些漸漸遠去的青春痕跡。

走到樓梯口時,她停下腳步。從書包裏拿出那張折好的轉學通知,展開。白紙黑字,依然清晰。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重新折好,放回書包。

像把某個事實,也放進了心裏。

他轉學了。

再也不回來了。

連畢業典禮都沒參加,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像一場倉促的夢,醒了就只剩下空蕩。

她走下樓梯,走出教學樓。操場上傳來歌聲,是畢業典禮的最後一首歌。學生們聚在一起,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笑,有些人在擁抱告別。

很熱鬧,很傷感。

但她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校門,腳步很穩,脊背挺直。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得有些亂。她伸手理了理,繼續往前走。

走出校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靜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梧桐葉子在風裏輕輕搖晃。畢業典禮的歌聲還在繼續,飄得很遠,很遠。

像某種遙遠的背景音。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路過那棵梧桐樹時,她停下來。

仰頭看了看。葉子還是深綠色的,在風裏輕輕搖晃。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從書包裏拿出那支黑色的磨砂筆。

在樹幹上,很輕很輕地,劃了一個字。

澈。

筆畫很淺,幾乎看不見。劃完後她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收起筆,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穩,但心裏空蕩蕩的。像被掏走了一塊,不痛,但空得發慌。

公交車來了,她上車。車廂裏人很少,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街景飛快地後退,梧桐樹漸漸遠去,教學樓漸漸遠去,灰蒙蒙的天空漸漸遠去。

一切都遠去了。

包括那個轉學的人。

包括那些偷看的時光。

包括那份說不出口的喜歡。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覆平靜。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像那些悵惘,那些無措,那些空蕩蕩的感覺——都只是畢業季的一場風,吹過了,就散了。

回到家時,天還是陰沈沈的。鄧允慈做好了午飯,問她畢業典禮怎麽樣。她一一回答,語氣平靜。小口吃著飯,目光偶爾飄向窗外。

沒有雨,也沒有陽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色。

像她此刻的心情。空蕩蕩的,灰蒙蒙的,找不到方向。

飯後她回到房間,關上門。

從書包裏拿出那張轉學通知,展開,放在桌面上。白紙黑字,依然清晰。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背面寫了一行小字。

五月二十日

畢業典禮。他轉學了,沒來。

字跡很輕,像怕驚擾什麽。寫完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折好通知,放進抽屜最裏層。

那裏已經放著很多東西了——寒假時他給的筆記,夾著紙條的筆記本,那張送不出去的明信片,還有每次考試後她寫的那些小字條。

現在又多了一張。

轉學通知。像某個時代的終結。

她把抽屜推回去,站起身走到窗邊。玻璃窗上蒙著薄薄的水霧,她伸出手指,在上面寫了一個字。

澈。

筆畫很輕,很快就模糊了。但她沒有擦掉。只是看著那個字慢慢消失,像某些東西,存在過,但終將淡去。

窗外的天色依然陰沈。梧桐葉子在風裏輕輕搖晃,深綠色顯得黯淡。

畢業季結束了。

他也走了。

只剩下空蕩蕩的走廊,和無措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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