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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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周末的圖書館,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祝一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數學練習冊和那沓筆記。她正在整理錯題,把月考卷子上做錯的題目一道一道抄下來,旁邊附上詳細的解析。

許昭坐在對面,正低頭寫著英語作文。周敘言本來也說要來,臨出門又說要去美術班補課,只剩她們兩個。

圖書館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腳步聲。

祝一遲寫到一半時,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周晏寧發來的消息。

周晏寧:一遲,在圖書館嗎?

小遲:在。

周晏寧:正好,我和祁澈也在。我們在二樓自然科學區,你要不要過來?祁澈說可以當面給你講講數學。

祝一遲盯著那條消息,指尖微微發僵。

心臟猛地一跳,然後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向二樓的方向——旋轉樓梯蜿蜒向上,看不清上面的景象。

他在那裏。就在樓上。

只要她站起來,走上樓梯,就能見到他。不是隔著屏幕,不是遠遠一瞥,而是真實的、面對面的相見。

他會給她講題。像寒假時在□□上那樣,耐心,清晰,一步一步。她會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寫解題步驟,聽著他的聲音,也許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

這個想象讓她臉頰發燙。

“誰啊?”許昭小聲問。

“周晏寧學長。”祝一遲把手機屏幕按熄,“他們在二樓。”

“那你要過去嗎?”許昭眼睛亮了亮,“祁澈學長也在誒,他不是數學特別厲害嗎?”

“嗯。”

“去啊去啊!”許昭壓低聲音,“多好的機會!”

祝一遲咬了咬下唇。指尖在手機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暗著,但她能感覺到那條消息還在那裏,像一個小小的邀請,一個觸手可及的機會。

她應該去的。月考剛及格,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如果能當面請教,如果能聽他親自講解,一定會進步得更快。

而且而且能見到他。

真實的他。不是游戲裏的頭像,不是□□裏的備註,不是遠遠一瞥的身影。

是真實的,活生生的,會說話會笑會認真講題的他。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得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懸在屏幕上,準備回覆“好”。

但就在指尖即將落下時,腦海裏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走廊拐角初遇時,他眼鏡上的細雪,和她慌張躲進立柱後的狼狽。

籃球場邊,他低頭看習題冊的專註,和她站在梧桐樹下酸澀的心情。

游戲裏,他叫她“小徒弟”時的溫和,和她耳根發燙的慌亂。

□□上,他發來解題步驟的簡潔,和她偷偷保存照片的竊喜。

還有每次遠遠看見他時,那種清晰的、無法忽視的距離感。

他是那麽優秀,那麽耀眼。數學競賽一等獎,考試滿分,保送資格穩了。打球打得好,游戲玩得好,性格溫和,教養良好。

像站在雲端上的人。

而她呢?數學剛及格,性格內向,普普通通。連當面說句話都會緊張,連走上去的勇氣都沒有。

這樣的她,有什麽資格坐在他旁邊?

有什麽資格讓他花時間給她講題?

有什麽資格靠近他?

指尖停住了。懸在屏幕上方,微微發抖。

窗外的陽光很暖,照在她手上,把指尖照得微微透明。她能看見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能看見指甲邊緣細小的紋路。

那麽真實,那麽脆弱。

“一遲?”許昭小聲問,“你怎麽了?”

祝一遲回過神。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指尖落下,卻不是打“好”,而是刪掉了原本要打的字,重新輸入。

小遲:謝謝學長,不過我今天作業比較多,可能沒時間上去了。下次吧。

發送。

消息變成小小的氣泡,浮在對話框裏。她盯著那個氣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心裏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

有慶幸——還好沒去,不然一定會緊張得說不出話。

也有遺憾——錯過了,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還有深深的無力感。

為什麽她就不能勇敢一點呢?

為什麽連這麽簡單的邀請都不敢接受呢?

為什麽這麽膽小呢?

許昭擔憂地看著她:“你沒事吧?”

“沒事。”祝一遲輕聲說,“就是……突然覺得有點累。”

她重新拿起筆,低頭看向練習冊。那些數學符號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她盯著看了很久,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的陽光移到了桌面上,把那些字跡照得發亮。她能聽見二樓隱約傳來的腳步聲,輕輕的,規律的,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他在那裏。

離她那麽近。又那麽遠。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周晏寧的回覆。

周晏寧:好吧,那下次。你好好學習。

簡短的幾個字,像一句禮貌的告別。

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回覆:嗯,謝謝學長。

對話結束。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繼續整理錯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寫下一個個數字,一個個符號。

寫得很慢,但很認真。

陽光漸漸西斜,從桌面移到墻上,最後消失不見。圖書館裏的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線代替了自然光。

許昭寫完作文,伸了個懶腰。

“快六點了,該回去了。”

“嗯。”

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圖書館。傍晚的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祝一遲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擡頭看向圖書館二樓。

窗戶亮著燈,能看見裏面模糊的人影。

但看不清是誰。她盯著看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和許昭一起往公交車站走。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梧桐樹的新芽在晚風裏輕輕搖晃,每一片葉子都鍍著溫暖的金色。

“一遲,”許昭忽然說,“你今天……其實是想去的吧?”

祝一遲腳步頓了頓。

“沒有。”

“你明明就有。”許昭嘆了口氣,“你為什麽總是不敢呢?祁澈學長人那麽好,肯定會耐心教你的。”

“我知道。”

“那為什麽?”

“就是……不敢。”祝一遲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散在風裏,“覺得自己……不夠好。”

許昭沈默了。兩人走到公交車站,等車。傍晚的風更涼了,祝一遲把臉埋進圍巾裏,只露出一雙眼睛。

淺茶色的眼眸映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公交車來了,她們上車。車廂裏暖氣很足,玻璃窗上蒙著厚厚的水霧。祝一遲靠窗坐下,用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道。

清晰的痕跡,像劃開了什麽。透過那道痕跡,她看見窗外的世界飛速後退——圖書館漸漸遠去,梧桐樹漸漸遠去,夕陽漸漸沈入地平線。

一切都遠去了。

包括那個觸手可及的機會。

包括那個可能發生的、面對面的相見。

她錯過了。

因為膽怯,因為自卑,因為覺得自己不夠好。

這個認知像一塊石頭,沈甸甸地壓在心上。不痛,但很重,重得她喘不過氣。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鄧允慈做好了晚飯,問她今天在圖書館學得怎麽樣。她一一回答,語氣平靜。小口喝著湯,目光偶爾飄向窗外。

夜色很深,沒有星星。她忽然想起寒假裏那些夜晚。游戲裏的默契,□□上的交流,那些親密的稱呼,那些耐心的解答。

像一場美好的夢。

現在夢醒了。

她回到了現實。

一個她不敢靠近,只能遠遠看著的現實。

飯後她回到房間,關上門。沒有開燈,就著窗外的路燈光坐在書桌前。從書包裏拿出那張成績單,展開,盯著那個鮮紅的“68”。

及格了。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她拿起筆,在成績單背面又寫了一行小字。

三月十五日,周六。圖書館,錯過了。

字跡很輕,像怕驚擾什麽。

寫完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折好成績單,放回抽屜。

像把某個遺憾,也埋了進去。

窗外的風刮起來了。吹得窗戶輕微震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臺燈,攤開作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解著那些永遠解不完的題。燈光很暖,夜色很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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