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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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溪城是個小地方,曾經的兒童樂園也因為經營不善早早倒閉,上一次坐在杯子蛋糕上的記憶還得追溯到好久遠之前,已經零零碎碎早就忘記。

很多項目都不能玩,但是和段景軒一起,僅僅只是坐在臺下看節目也很滿足。

安瀾往嘴裏塞上一顆爆米花,還沒等糖漿融化,就已經有人摸著黑湊到他臉側,段景軒說:“我也要。”

好在是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臺上,很難關註到他們,安瀾伸手將爆米花送進段景軒嘴裏,指腹擦到他唇,再抽手的時候手臂連帶著半邊身體都酥酥麻麻。

段景軒還要,安瀾直接把整個桶都放在了他懷裏。

“又怎麽了。”段景軒聲音放得很低。

“沒什麽。”安瀾臉皮薄,將他推開,“快看節目,不要打擾大家。”

“哦。”段景軒回正身體,專心看小松鼠扶著熊奶奶回家。

安瀾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趁著段景軒不註意,悄悄將食指湊在了自己嘴邊,好像這樣就可以親到對方。

他覺得自己也病了,腦子昏昏沈沈,總想和他緊緊靠著,從前也沒見自己有這麽戀愛腦。

看完了演出,游樂項目也玩得差不多,段景軒提議現在就可以回家,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可安瀾也想不出繼續留在這裏的理由,乖乖上了回家的車。

一路上,安瀾都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段景軒跟自己說過的話,追問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氣說想親親他,一路興致不高,臨到下車才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好像很熟悉,又勾起他莫名其妙的回憶,臉又紅了大半。

還沒逃走就被人拉住手臂,沒站穩,被卷進了段景軒懷裏。

段景軒笑得很張狂,問:“你怎麽偷親我。”

討厭他總是要把話說得這樣明白,安瀾扭開頭,“因為想謝謝你帶我出去玩。”

已經對事實供認不諱,段景軒被他可愛到暈了頭,忘記還要繼續討封,松懈了一點力氣,叫人滑了出去。

好像怎麽喜歡他都不為過,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

段景軒用手蹭了蹭被安瀾親過的地方,甜到牙疼。

他慢悠悠下車,看安瀾背影僵在原地,也比任何人都膩歪,悄悄潛行到他背後,用手壞繞他腰,將腦袋枕在他肩膀上,湊近問道:“喜歡嗎?”

眼前的陣仗實在讓安瀾有些措手不及。早上出門的時候家裏還是原樣,可此刻,客廳中央竟擺著一個精致的小蛋糕,地板上還擺上了波浪形狀的蠟燭。

彭莉和梁伯都在,他們一人拿一個禮花棒,見自己進門,“砰”的兩聲輕響,彩色飄帶洋洋灑灑的落下,簌簌沾了他一頭,感覺是電視裏才會有熱鬧場景。

最先響起的是段景軒的聲音,覆在他耳畔,低沈又溫柔,彭莉和梁伯的聲音也跟著附和上來,一聲聲生日祝福裹挾著暖意湧來,砸得安瀾腦子裏嗡嗡作響,忘記推開段景軒。

一枚亮晶晶的生日小王冠被遞到眼前,看著分量不輕,段景軒替他撥開頭發上的金片,小心翼翼地為他戴上。隨後,手也被他牽起,引到蛋糕旁。

段景軒聲音裏滿是笑意:“可以吹蠟燭許願了。”

跳躍的燭火映在安瀾的眼底,明明滅滅,晃得他一時沒回過神來,整個人都楞楞地僵在原地。安瀾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怔怔問:“為我準備的嗎……”

“不然呢?”段景軒掃視一圈,問道:“除了你,這兒還有人過生日嗎?”

嘆氣:“你不記得我的生日也就算了,怎麽連你自己的都不記得?”

“我忘了。”安瀾皺了皺眉頭,又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因為一直都呆在家裏,我真的都忘記時間了。”

他笑,段景軒就跟著他笑,怪他:“再不許願蠟燭都要燒幹凈了。”

安瀾立馬閉上眼,眼前都被燒成一片紅色,濕濕熱熱。

很少過自己的生日,也並不是特別期待。

廖康□□日比他早一天,他出生那天吸引走所有的目光,到了晚上,廖大龍抱歉地跟他說,乖寶對不起,家裏沒有忽視你,是因為太忙了。

再後來,是安冬梅提議,大寶和小寶生日只差一天,就是緣分,幹脆一起慶祝,大家一起在零點吹蠟燭多好。

安瀾也覺得很好,只是後來廖康康身體越來越差,不太能熬那麽晚,於是一起吹蠟燭的時間提前,變成了前一天的八九點。

再後來,體弱多病的弟弟去世,家裏人愈發消沈,帶上蛋糕給他掃墓,安瀾更沒有心思主動提起這件事,借口學業繁忙,並沒有時間拿來浪費,將這件事揭過去。

即使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有什麽更多的奢求,可語氣或許還是重了一些,安冬梅和廖大龍又開始給他買蛋糕、吹蠟燭,可安瀾逐漸發現自己沒有什麽特別的願望,他說希望大姨和阿伯都能健康快樂,也好像沒被老天理睬。

江亦恒買過蛋糕,不過安瀾提不起來太多興致,簡單說過一句其實對這件事不太感冒後,江亦恒跟他說,只要我們在一起,你開開心心的,那每天都可以是生日。

所以以後連蛋糕都沒有了。

安瀾只是閉上眼,心底卻沒有什麽回響,掐著時間睜開眼吹滅蠟燭,段景軒湊近問:“許什麽了?”

安瀾有些心虛,“說出來就不靈了。”

“哦,那怎麽辦。”段景軒說:“本來打算聽聽的,要是不覆雜,看看我可不可以率先替你實現。”

安瀾笑:“很多願望是你也沒辦法完成的吧。”

譬如無法停止的時間、總會變化的人心,如果許願長長久久,在後來被消磨掉怎麽辦。

段景軒聳聳肩,“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安瀾不想再談這個話題,說:“我們分蛋糕吧,好多,要不要給鄰居們也分一點。”

“可以啊。”段景軒切好蛋糕,把這一艱巨任務分給了彭莉和梁伯,和安瀾一人一塊吃起來。

熱鬧過後,總顯得越發寂寥,屋裏又只剩下他和段景軒。

安瀾靠在段景軒懷裏,低頭揉土豆的腦袋。

頭頂響起來一聲,“要睡覺嗎?”

“嗯。”

安瀾興致不高,放走土豆,踩著拖鞋回房,段景軒緊隨他後,在安瀾準備去衣櫃裏取衣服的時候攔住他去路。

段景軒神神秘秘:“安瀾,你不會以為這就結束了吧?”

安瀾一楞,睜大眼睛看他。

“當當當當!”段景軒突然從背後拿出一個厚厚的本子碰到了安瀾面前。

看著封面上貼著的一大一小兩個小玩偶人,總感覺這是他和段景軒,他沒忍住笑,捏住那個更大一些的紐扣小人的棉花手,仰臉問:“什麽啊。”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安瀾翻開本子,才翻開,紙頁就立起來,出現三個“人”,安瀾沒什麽太多的藝術細胞,可他還是看懂,這三個人是他、段景軒還有文落英,他們將幾個禿頭的男人踩在腳下,旁邊寫:世界上最敬業、最聰明的安瀾。

安瀾擡眼,問:“為什麽我的腦袋上還有兩個狐貍耳朵?”

段景軒哼哼兩聲,又從後面撥出大狐貍尾巴,說道:“自己不知道嗎?還問我。”

又翻一頁,紙張立起來,變成了發言臺的樣子,代表安瀾的那個小人站在臺子後面,腦袋周圍還圍繞著一圈小星星。

段景軒在旁邊寫:世界上最閃閃發光的主持人!

再然後,他和段景軒一起抱著土豆、和段景軒一起逛超市、和他一起跳舞、還和他一起坐在派出所裏。

分別收獲了,世界上最善良、最會買東西、學習能力最強、最會維護人的人的稱號。

原來和他一起面對的不僅僅有脆弱不安,還有好多閃光時刻。

紙頁後面出現,自己出院的照片,連打瞌睡的照片都被他記錄在案,段景軒又寫: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安瀾眼睛酸澀,又忍不住笑,問:“幹嘛這種照片都放上來。”

“怎麽,不覺得很可愛嗎?”

“哪裏可愛了?”安瀾指指點點,“頭發像剛從雞窩裏爬出來,臉也很腫。”

段景軒湊近,捏著下巴思考,結論:“很可愛,駁回。”

“你到底想幹嘛!”安瀾受不了他,又捧著手賬書一刻不願意放手。

段景軒湊近半步,低聲說道:“其實我很好奇,為什麽你總是什麽事情都一個人杠著,怎麽都不願意依賴我。所以我去問了伯父,還可恥地翻了你姨媽的遺物,我找到了這樣一段話。”

“她寫,她有些後悔,不應該再生下一個孩子,最後忽視你的情緒。”

“安瀾,你是不是覺得什麽都是你錯,只要你做到最好,才能獲得別人的喜歡。”

“不對,事情不是這樣的。”

“安瀾,你要知道,是因為你的存在,讓他們意識到他們得生活多麽富有希望,於是決定繼續嘗試撫養一個生命,與你作伴。”

“可能在過程中忽視了你很多感受,可你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懷疑自己。安瀾,你有一直被喜歡,也從來不是什麽可隨意被丟掉的替代品。至少在我這裏,你永永遠遠都是第一順位。”

安瀾泣不成聲。

他似乎從來沒有缺過什麽,所以這樣微不足道的痛苦也比不上其他人,他只覺得自己過分敏感。沒發現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倒塌,意識到只有自己才能將自己重建。所有的欲望都被寄人籬下擠成渺小的一團,再也不期待有什麽訴求被滿足。

他得抓緊所有的機會證明自己,更害怕意外比明天更先到來,一次次奪走他好不容易偷來的幸福。

總作為次選,於是他不信什麽永恒的道理,可現在有人對自己說永遠,還永遠是第一順位。他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至少沒有人會這樣傻,傻到以為可以陪自己一起痛。

“你怎麽可以丟失這麽多快樂,我想陪你一件一件找回來。”段景軒替他擦淚,臉還沒有巴掌大,一手指肚上濕噠噠。

“他們說只要記下來,就會一直記得那份雀躍。”

“安瀾,你降生在這麽溫暖的季節,你的人生也該四季如春。答應我,開心一點好嗎?”

安瀾點點頭,被段景軒牽著手翻到空白的一頁。

“我已經做了一些,之後的也該你記錄了。”

“你也和我一起寫。”安瀾說。

“好,我也寫,我也記下來。”段景軒笑著說:“比如今天就是第一次為你過生日,第一次逛游樂園。”

安瀾笑聲有些啞:“那和別人有關的也可以寫嗎?”

“當然可以。”段景軒很大度。

安瀾盯著空白的紙頁,終於開口,“可是我好喜歡你。”

細想起來,在遇到段景軒後,他的快樂總是更多,靈魂快要脫離身體,在上空歡樂的跳舞。

其實你不用做到這樣。

才冒出一個念頭,安瀾就悄悄掐滅。

即使我覺得很多事情都很糟很糟,只要遇到你就夠了,不管是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十年、幾十年只要能夠被你喜歡就夠了。

他這樣想,也這樣說。

段景軒是一顆不請自來的隕石,莫名其妙砸進他的生命裏,可他忘了,他或許本來是天上的星星。叫他獲得的不止快樂,還有好多人生的欣喜,一件一件掉在他腦袋上,叫他驚喜到快要眩暈。

原來有好多第一次是和段景軒一起經歷。

安瀾擡眼看向段景軒,有些苦惱地說道:“我好怕我這輩子都會這樣喜歡你。”

“這有什麽可怕的。”

段景軒說:“我的愛正好比你多上很多,隨便溢出來的一點都足夠回應你了。”

“要是我一直學不會給你反應怎麽辦,你會失去耐心嗎?”

“你這個問題很笨。”段景軒忍不住笑,“愛不是學會的,是感受到的。比如現在,我就感覺你想靠近我,沒有把我推遠。”

被人輕輕壓在床上,安瀾圈住他脖子,有些緊張、有些期待,咽下口水,又不自覺分泌更多。望他眼睛,實在閃爍,心跳悄然加速。

安瀾擡起眼,迎上他目光,聲音卻小:“段景軒,我現在好想讓你親我。”

他呼吸都失靈,卻沒覺得自己再會跌落,快要溶解在他溫度中。

世界一瞬間變成彩色,砰的一聲,炸出了一朵朵煙花。

現在許願的話還來不來得及。

安瀾閉上眼睛,他想和段景軒永遠永遠、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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