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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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對錯
將他放到榻上去鎖著
泠霜去了那個種滿了月華樹的小山谷, 地底有華溯為她埋下的靈脈，她在此練了一套劍法，補足靈力, 又在儲物戒裏挑挑揀揀, 選出了一本經文，打算等天亮後去給他念一念。
期間哥哥又問了她一次，他總是這樣, 見不到她便會不安, 泠霜找了個借口, 告訴他自己在天衍宗, 過幾日就回九重天, 請他放心。
她帶上書回到了鎖住華溯的寢殿，解開封印入內。
“阿洄, 能聽見我說話嗎？”
那人正低著頭，長發擋住了臉，看起來似乎無精打采的。
泠霜走近幾步, 覺得一直讓他這樣好像也不太行，要將他放到榻上去鎖著嗎？至少可以躺下來歇一歇。
可是......一想到那副場景, 又覺得有點奇怪。
哪有做師尊的把弟子用鏈子鎖去床上？奇怪, 太奇怪了。
“阿洄？今天感覺怎麽樣？記得我是誰嗎？”
他終於開始短促地喘氣，緩緩仰起頭看著泠霜，眼底是血色的殺意和迷惘，他從齒縫間擠出了幾個字：“放我出去......”
又是這樣。
泠霜耐下性子, 再度呼喚他，聲音溫柔：“阿洄, 仔細聽, 我是師尊, 你能聽見的，對不對？”
他沒有回答，毫無意識地又開始嘗試掙開鎖鏈，玄鐵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
泠霜凝望著這一切，眼眶發酸。
她執意留下阿洄，於他而言，究竟是對是錯。他願不願意看見自己這副模樣呢？雖然平日裏在她這個師尊面前愛裝可憐賣乖撒嬌，但其實阿洄是個很驕傲的人，他或許無法忍受一個這樣的自己吧。
可她依舊想要留下他，他得好好活過來。
“阿洄，別撞了，會受傷的。”
回應她的是一遍遍不會停息的掙紮。
泠霜眉間一片黯然，她在昨天的位置坐下，打開書，繼續為他一字一句地念。
等到他睡著後，她才敢靠近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撫摸他的臉。
華溯枕在她肩頭，呼吸鉆進她的頸窩裏，泠霜極其小心地扶起他，將他放到了最裏面的床榻上，鎖鏈也重新調整了位置，不會令他難受。
奇怪就奇怪吧，至少這樣，阿洄平日裏還能舒服些。
泠霜拉著他的手坐在床榻邊，無邊靜謐之中，她開始慢慢梳理思緒。
眼下阿洄也不知哪一日能徹底清醒，不被魔種所控，變回從前那個人。而無端出現的魔種，更是讓她莫名擔憂。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請師兄一起查一查。
司潛已是天衍宗的宗主，能掌握的消息也比以往多得多，人間之事，也不好總讓長恒他們插手，讓宗門代為追查最合適不過了。
潔白的玉玨出現在手掌，泠霜摩挲著上面雕刻的一道道花紋，不禁有些感慨。
她已經許久沒用上這個東西了。
往其中輸入了一絲靈力，泠霜輕聲道：“師兄？”
對面很快有了回應，卻不是她所熟悉的司潛的聲音。
“霜霜！”
泠霜最初還未反應過來，又重覆了一遍：“師兄？師兄在嗎？”
“霜霜霜霜！”
“啊......是鸚鵡嗎？”
“哎呀呀回來，快點還給我好不好，是誰的傳訊啊？”司潛終於搶回了玉玨，從儲物戒裏掏了小零食打發一旁上躥下跳的鸚鵡。
“師兄，是我。”
他顯然很吃驚：“小師妹？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的確有一事，需要師兄幫幫我。”
她雖然思念自己的小鳥，但眼下事態緊急，只能將自己的疑慮先說給司潛聽，司潛聽完，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你放心，我絕不放過任何線索的，若有發現其餘魔種的蹤跡，即刻就告訴小師妹。”
“師兄......”她思考許久，還是問了出來，“身懷魔種的人，當真沒有救了嗎？”
司潛話裏透著無奈：“魔種嚴重侵蝕一個修士的神智，令他腦中只剩殺戮二字，古往今來，多少人企圖靠著魔種走捷徑變強，最終都是失去理智、逐步癲狂，無一人成功。”
“這種違反常理的東西本不該誕生在天地間的，至今也不知來由，危險至極，但因為它能短時間內提升修士的實力，所以仍然有人盼著得到它。”
泠霜的心隨著司潛的話一點點沈了下去。
哥哥，師兄，還有她查閱的無數古籍秘法，全部都在告訴她，身染魔種，無可挽回。
她救不了阿洄。
可是，若一個人的意志足夠堅定，那他是不是就能擺脫這個結局。若是如此，無論多久，她也願意等他。
她拋棄過他，傷害過他，恨過他，如今，也想救一救他。
回去的路上，她的情緒愈發低落，直到推開門看見眼前的景象——此時的阿洄很安靜，乖乖地側躺著，目光沈沈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心中頓時一喜，連忙快步趕去。
“阿洄！”泠霜蹲下來湊到他身邊，按住他肩頭問他，“你記起來師尊了是不是！我就說你能做到的，你果然記起來了......”
他緩緩啟唇：“師尊......”
“對，是我，阿洄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沙啞的聲音繼續念著：“師尊？”
泠霜不禁後退一步，剛剛還激動的心驀然涼下去。這副模樣，似乎也不太像她的阿洄。
“師尊、師尊師尊啊......放我出去！快一點，放我出去！”
她苦笑一聲，至少阿洄喊出了她的稱呼，也不算是毫無進展吧？或許明日、後日，或是運氣好過上幾個時辰，阿洄就能認出她呢？
泠霜像往常一樣坐下給他讀書，嗓音輕緩，她明白這些令修士靜心養神的經文對此時的華溯而言，效果微乎其微，但她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一邊讀書，一邊陪著他，他曾說最喜歡師尊，那如今她便哪裏也不去守在他身側。
只要他能快些好起來，恢覆神智，做回從前那個壞東西。
念完一本書，華溯又睡了過去，泠霜陪了他一會才走出房間，拿出懷裏的龍鱗。
這是長恒贈予她的，可以和他說話，其中也儲存了一小部分他的力量，可以在關鍵時刻保護她。
她還記得長恒遞來龍鱗的模樣，眉眼間不見絲毫不悅，話裏卻是醋味：“霜霜用我的吧？比襄和的龍鱗要好用一點，外人的東西放在身邊，總是不太習慣的。”
她自然明白長恒的意思，將襄和的龍鱗放到他掌心去，又取走屬於長恒帝君的銀白鱗片，才看到他露出個溫和的笑。
這次，師父多日沒見到她，前前後後給她傳音了不知道多少次。
“霜霜，我感應到龍心的氣息很淡很遠......你還在人間嗎？什麽時候回來呢？”
“玄霄宮很冷清，就像這些年霜霜不在吾身邊一樣，不過，吾大概已經習慣了吧。”
“若在人間遇上了什麽趣事，回來之後記得和吾說一說......咳咳咳，吾沒事的，可能是上次天懷清留下的傷口又隱隱有點疼，沒事，真的沒事，不必因此而責怪你哥哥。”
泠霜聽得不禁蹙眉，哥哥看著冷靜，但對於上次之事實在是太過沖動了，只是長恒的傷又覆發了嗎？
她長長嘆息，內心糾結。一邊是離不開人的阿洄，一邊是身體虛弱需要陪伴的師父，怎麽辦呢。
思慮許久，她還是打算快去快回看一眼師父。
禦劍飛馳至天地陣前，如今她通過此陣已不覆以往那般吃力，很快，趕在月上中天之前，泠霜走入了玄霄宮，在一片淒清裏看見那個白發垂散的身影。
長恒安安靜靜地坐在燈影裏，一如往昔。
泠霜伸出手，自後方輕輕抱住他，彎下腰在他耳邊詢問：“還疼不疼？”
長恒沒有動，冰涼的指節勾住她的手，將那份只展露給她的脆弱說了出來：“有一點。”
她的眉眼間漫起愁緒，心也跟著軟下來。
“要不要抱一下？”
“好。”
泠霜坐進他懷裏，像是尋到了心安之處，多日來的疲憊和壓力總算被驅散了些許，她靠著長恒的胸膛，呼吸著他的雪香，不自覺想要閉上雙眼。
“留在這休息吧？”長恒問道，眉心的神紋正微微閃爍著，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順著紋路流淌不息。
泠霜神思已然在雪香裏飄渺，再記不起別的事，只含糊不清地點頭：“好......”
師父的懷抱好舒服，將她溫柔而密不透風地護著。
不對......她好像有什麽很著急的事情要去處理，但是好喜歡師父的懷抱，不願離開......
泠霜倚在長恒臂彎裏，無意識地抓了一縷他的白發，陷入沈眠，夢裏是一片如迷霧般的月華樹林，她在跟著長恒舞劍修行，閑暇時，二人便躺在搖椅裏閉目養神，纖長秀美的澄心劍被放在一旁，和師父的劍緊緊貼在一起。
“喜歡嗎？”白發神尊湊到懷中之人耳畔，輕輕地問道。
“......喜歡的。”
“喜歡什麽？”
“喜歡和師父在一起。”
“師父是你最重要的人，對不對？”
“......對的，長恒，最重要。”
長恒溫和地笑了一聲，將她抱緊，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
他不是不知道霜霜這些日子在哪裏，無非是瞞著他去魔界陪那個逆徒了，但他不願去歇斯底裏地與她爭執，求她回來。
他只要等一等，霜霜自然就會走進玄霄宮，走進他的懷抱。
畢竟在她心中，最最重要的還是師父。
【作者有話說】
一開始就說了，長恒是個白切黑，外表再白切開也是黑黑黑[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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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哥哥又問了她一次，他總是這樣, 見不到她便會不安, 泠霜找了個借口, 告訴他自己在天衍宗, 過幾日就回九重天, 請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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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洄？今天感覺怎麽樣？記得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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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阿洄也不知哪一日能徹底清醒，不被魔種所控，變回從前那個人。而無端出現的魔種，更是讓她莫名擔憂。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請師兄一起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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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霜！”
泠霜最初還未反應過來，又重覆了一遍：“師兄？師兄在嗎？”
“霜霜霜霜！”
“啊......是鸚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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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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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霜的心隨著司潛的話一點點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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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拋棄過他，傷害過他，恨過他，如今，也想救一救他。
回去的路上，她的情緒愈發低落，直到推開門看見眼前的景象——此時的阿洄很安靜，乖乖地側躺著，目光沈沈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心中頓時一喜，連忙快步趕去。
“阿洄！”泠霜蹲下來湊到他身邊，按住他肩頭問他，“你記起來師尊了是不是！我就說你能做到的，你果然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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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是我，阿洄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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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霜不禁後退一步，剛剛還激動的心驀然涼下去。這副模樣，似乎也不太像她的阿洄。
“師尊、師尊師尊啊......放我出去！快一點，放我出去！”
她苦笑一聲，至少阿洄喊出了她的稱呼，也不算是毫無進展吧？或許明日、後日，或是運氣好過上幾個時辰，阿洄就能認出她呢？
泠霜像往常一樣坐下給他讀書，嗓音輕緩，她明白這些令修士靜心養神的經文對此時的華溯而言，效果微乎其微，但她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一邊讀書，一邊陪著他，他曾說最喜歡師尊，那如今她便哪裏也不去守在他身側。
只要他能快些好起來，恢覆神智，做回從前那個壞東西。
念完一本書，華溯又睡了過去，泠霜陪了他一會才走出房間，拿出懷裏的龍鱗。
這是長恒贈予她的，可以和他說話，其中也儲存了一小部分他的力量，可以在關鍵時刻保護她。
她還記得長恒遞來龍鱗的模樣，眉眼間不見絲毫不悅，話裏卻是醋味：“霜霜用我的吧？比襄和的龍鱗要好用一點，外人的東西放在身邊，總是不太習慣的。”
她自然明白長恒的意思，將襄和的龍鱗放到他掌心去，又取走屬於長恒帝君的銀白鱗片，才看到他露出個溫和的笑。
這次，師父多日沒見到她，前前後後給她傳音了不知道多少次。
“霜霜，我感應到龍心的氣息很淡很遠......你還在人間嗎？什麽時候回來呢？”
“玄霄宮很冷清，就像這些年霜霜不在吾身邊一樣，不過，吾大概已經習慣了吧。”
“若在人間遇上了什麽趣事，回來之後記得和吾說一說......咳咳咳，吾沒事的，可能是上次天懷清留下的傷口又隱隱有點疼，沒事，真的沒事，不必因此而責怪你哥哥。”
泠霜聽得不禁蹙眉，哥哥看著冷靜，但對於上次之事實在是太過沖動了，只是長恒的傷又覆發了嗎？
她長長嘆息，內心糾結。一邊是離不開人的阿洄，一邊是身體虛弱需要陪伴的師父，怎麽辦呢。
思慮許久，她還是打算快去快回看一眼師父。
禦劍飛馳至天地陣前，如今她通過此陣已不覆以往那般吃力，很快，趕在月上中天之前，泠霜走入了玄霄宮，在一片淒清裏看見那個白發垂散的身影。
長恒安安靜靜地坐在燈影裏，一如往昔。
泠霜伸出手，自後方輕輕抱住他，彎下腰在他耳邊詢問：“還疼不疼？”
長恒沒有動，冰涼的指節勾住她的手，將那份只展露給她的脆弱說了出來：“有一點。”
她的眉眼間漫起愁緒，心也跟著軟下來。
“要不要抱一下？”
“好。”
泠霜坐進他懷裏，像是尋到了心安之處，多日來的疲憊和壓力總算被驅散了些許，她靠著長恒的胸膛，呼吸著他的雪香，不自覺想要閉上雙眼。
“留在這休息吧？”長恒問道，眉心的神紋正微微閃爍著，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順著紋路流淌不息。
泠霜神思已然在雪香裏飄渺，再記不起別的事，只含糊不清地點頭：“好......”
師父的懷抱好舒服，將她溫柔而密不透風地護著。
不對......她好像有什麽很著急的事情要去處理，但是好喜歡師父的懷抱，不願離開......
泠霜倚在長恒臂彎裏，無意識地抓了一縷他的白發，陷入沈眠，夢裏是一片如迷霧般的月華樹林，她在跟著長恒舞劍修行，閑暇時，二人便躺在搖椅裏閉目養神，纖長秀美的澄心劍被放在一旁，和師父的劍緊緊貼在一起。
“喜歡嗎？”白發神尊湊到懷中之人耳畔，輕輕地問道。
“......喜歡的。”
“喜歡什麽？”
“喜歡和師父在一起。”
“師父是你最重要的人，對不對？”
“......對的，長恒，最重要。”
長恒溫和地笑了一聲，將她抱緊，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
他不是不知道霜霜這些日子在哪裏，無非是瞞著他去魔界陪那個逆徒了，但他不願去歇斯底裏地與她爭執，求她回來。
他只要等一等，霜霜自然就會走進玄霄宮，走進他的懷抱。
畢竟在她心中，最最重要的還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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