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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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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私心

折斷她脆弱的脖頸

九重天。

“怎麽樣?妹妹此行順利?”

泠霜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只是展開折扇擋住碎金似的陽光,淡淡地道:“尚可,哥哥不用擔心。”

天懷清沒多想:“那就好, 魔種雖然影響甚大, 但若發現得早,在成熟之前鏟除,便能少花很多力氣。”

“對了, 那位魔主呢?沒有賴在你身邊跟來神界嗎?”

她的動作一頓, 捏著扇子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沒有, 他留在魔界了。”

“這倒是意外, ”天懷清抽空看了她一眼,“來哥哥身邊坐, 隔那麽遠做什麽。”

“哥哥的寶座硬邦邦的,我才不要坐。”

天懷清失笑,也不勉強她, 繼續專註於面前的一堆事務。

“哥哥,魔種這個東西, 一旦成熟, 便無可挽回了嗎?”

“怎麽才叫無可挽回?若想消滅,一劍殺了它的宿主不就行了嗎?”

“那如果我有一日不慎接觸了魔種,哥哥該如何救我?”

天懷清推開那一堆冊子,走到她身側彎下腰, 揭開她蓋在臉上的折扇,扇柄輕輕點在她的心口。

“這裏有哥哥送給你的琉璃般若心, 純凈至極, 抵抗一切穢物妖邪, 你此生都不會被那些臟東西纏上的。”

泠霜驚訝:“琉璃心會凈化魔種?”

“不是的,”長恒坐下來,讓她舒舒服服地枕在他膝上,解釋道,“塵世間的魑魅魍魎懼怕此等至純之物,難以靠近你,更難以傷害你。”

“......好吧,我明白了。”

二人閑聊了一會,東延帝君來尋他,泠霜不感興趣,說是要去找晚月玩,起身離開了。

她在九重天逛了一圈,換個方向,去見見狐貍,算來他們也有一段日子沒碰面了。

找到他時,他正與好友落清在打理毛茸茸的尾巴,很是專註,連泠霜走近了都沒能察覺。

她隨手折了一枝花拋給他:“狐貍!”

晚月沒反應過來,花瓣落了滿襟,又灑在蓬松的狐尾上,他驚呼一下,終於發現了泠霜,朝她露出個笑意,桃花眼亮晶晶的。

他身側此時坐著的,是真正的落清,而非那時被華溯假冒的存在。

“霜霜來了呀,見不到霜霜,日思夜想,害得我最近掉毛都嚴重了不少呢。”

落清忍俊不禁:“你別聽他胡說八道,毛長得太厚到了時間自然要掉一層的。”

泠霜施施然在他們不遠處坐下,看著那兩條柔軟的尾巴,想到了當年被帶出帝囷山,躺在狐貍背上過天地陣的情景。

而當年困住她的人,如今卻......

一只狐貍毛捏成的團子砸進了她的懷中,喚回了她的註意,晚月挑挑眉:“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泠霜拿起團子放在掌心把玩,狀似無意地問道:“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心軟......或是心狠?”

晚月笑得更燦爛:“哎呀,霜霜自然是人美心善、溫柔似水,是天上地下最最心軟的人了。”

泠霜嘆了口氣,將被她捏扁的毛絨團子收好,就知道會這樣,她不該問狐貍的。

陪著兩只狐貍梳了許久的毛,臨走前收獲了好幾只毛絨團子,落清還拿他雪白的毛發做了一個小狐貍玩偶送給她。

狐貍這個種族,還真是嘴甜俊俏,會討人歡心呢。

......

暮色漸濃,泠霜卻沒有如往常般回到九重天或是玄霄宮,而是孤身一人,穿越天地陣,朝一個偏遠的地域飛去。

華溯手下二十八位修為高深的臣屬,以乘嘯為首,分別替他鎮守著魔界各大要塞以及統領一方,平日裏也會協助他理事,如今,已盡數聽命於泠霜。

他們早就知道這位從神界帝君那裏搶來的夫人,可萬萬沒料到,魔主竟然會將如此重要的一界之權交予她掌管,而他們所熟悉的主上,至今也未曾出現過。

也不是沒有人反抗過,奈何這位夫人生得溫和貌美,拔劍打架卻毫不手軟,將不服的聲音一一壓下去。

泠霜聽過了他們稟報最近的情況後,簡單吩咐幾句,便讓他們退下,指尖在墻壁上輕輕一點,一道隱蔽的大門出現在眼前,她環顧一圈,緩步入內。

裏面的人聽到了動靜,倏然擡頭,奮力掙紮著想朝她靠近,可重重枷鎖束縛之下,也僅僅艱難地挪動了幾寸而已。

“放我出去......”

沙啞的聲音幽幽傳來,泠霜神色冰冷,把握著距離在他面前站定,既能清晰地檢查他的狀況,又不至於被他傷到。

“放我出去!快一點,放我出去......”

泠霜伸手擡起他的下巴,端詳了一番,又失落地松開,隨即在不遠處坐下,澄心劍飄浮在她身側,隨時護衛。

那人見她離開,掙紮得更為劇烈,體內殺意橫沖直撞,叫囂著殺掉她,折斷她脆弱的脖頸,卻又有另一股力量在渴求她剛剛的觸碰,渴求她的靠近和溫柔。

殺意與渴求在兩相纏鬥,互不退讓,最終,仍是那枚魔種占據了上風。他死死盯著泠霜,眼底再無往日眷戀,只餘鋪天蓋地的殺欲。

“阿洄,我知道你大約聽得見,靜下心來,不要讓魔種左右你的神智。”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泠霜面無表情:“你只會說這句話嗎?師尊都聽膩了。”

那人一楞,重覆道:“師尊......?”

“對,我是師尊。”

“放我出去!”

“阿洄,你太吵了,聲音也沒有以前好聽,快些安靜下來,我要念書了。”

魔種一物,如今的確是沒有辦法像穢氣邪祟一般去凈化的,她想了許久,讓阿洄活下來,唯有與魔種徹底融合,然後掌控它,壓制它。

成為魔種的主人,將它轉化為他自己的力量。

泠霜翻開一本書,輕聲為他念著。

這是她昔年剛開始修習清靜道時讀的經文,也不知對華溯起不起作用。

等泠霜慢悠悠地將一整本都念完,被鎖住的人已然闔著眼,陷入沈眠。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來,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頰。

短短幾日,阿洄瘦了許多,頹靡虛弱,臉色泛白,眼尾處有一條他撞擊鎖鏈掙紮時不小心弄出來的傷口,她的指尖覆上去,將傷痕一點點治愈。

他安靜地垂著頭,泠霜捧起他的臉,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清醒時,阿洄總是失去理智,認不出她來,蠻橫地想要掙脫束縛,也只有在這種入睡的時候,泠霜才能勉強辨別出幾絲他從前的影子。

也不知她如今這個選擇,是對是錯。她承認是自己自私,不顧大局,強行留下這個禍患無窮的魔種,期盼著從前的阿洄能回來。

可這是她的阿洄啊,要她如何能做到舉劍殺了他呢。

泠霜默默地陪了他一會,加固了一圈周圍的陣法封印,才悄悄離開。

說來也是奇妙了,在帝囷山時,是華溯用陣法和鎖仙環鎖著她,不允她離開,如今世事時移,竟變成了自己困住華溯,那厚重的鐵鏈上滿是符文,讓他動彈半步都極為困難。

阿洄鎖她在身側是為了私欲,而她亦然。

她的私心和私欲,就是希望阿洄好好活著。無論他們之間有多少怨恨有多少情愛,都得等他“活”過來之後再說。

泠霜走出宮殿,夜晚的風混著幾許涼意,吹得她滿心寂然,這裏的每一處,阿洄都陪著她一起走過,如今孤身一人,實在有些不習慣。

天懷清和長恒問她去了何處,她也只是搪塞過去,並不多言。

遠處有個模糊的人影,似是想上前來,卻又有點畏懼她,泠霜定睛一瞧,認了出來,那是華溯的臣屬,名喚乘嘯。

她淡淡地開口:“有什麽要說的嗎?”

乘嘯苦著臉,試探地問她:“敢問夫人,主上如今在何處?為什麽不肯見屬下?”

泠霜撫摸著懷裏的澄心劍,目光落在他身上,“自然是在寢殿裏閉關修煉,不想見你而已,你既然不信我的話,就直接進去吧。”

說完,她作勢要打開門上的陣法,嚇得乘嘯連連擺手,大驚失色:“豈能打擾主上修煉!屬下只是憂心主上而已,隨意一問......絕沒有不信夫人的話啊。”

“你來此處,已算是打擾了。”

乘嘯不知想到了什麽,艱難地道:“夫人即使真的要......要采補我們主上,也得謹記細水長流方是長遠之計啊!屬下肺腑之言,請夫人聽一聽吧......”

泠霜露出個匪夷所思的表情,忍不住握緊劍柄。

“屬下這就走!”他一轉身,立刻消失在泠霜面前。

泠霜笑了一下,華溯的這些手下,倒是和他本人的性格大相徑庭,但卻又意外地很效忠他,除了......

想到那個意外闖入禁地,盜走仙骨蘊養魔種的人,她的笑意不禁淡了下去。

整件事從頭到尾,她反覆調查過多次,不放過一絲蛛絲馬跡,但事實也的確就是個平日裏不起眼的魔族,起了貪念,一己之私,造成了如今的場面。

只有一點,那個魔族是從何處得到了這枚魔種,無人知曉,他已死在華溯劍下,可泠霜隱隱不安,但暗中遣人去尋找,也沒能得到什麽結果。

她嘆了口氣,阿洄,你從前做那麽多壞事,如今這樣,也算你這個壞東西罪有應得。

泠霜這次打算在魔界多留幾日,華溯能聽著她念書入眠,證明這個方法或有可取之處,明日再觀察一番,看看情況到底如何。

【作者有話說】

qiu禁與反qiu禁[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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