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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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解決
再也無法回避自己的心意
時間緩慢流逝, 夕陽的赤金光芒灑滿長空，幾只飛鳥振翅劃過。
正當她準備親自進去看一看是什麽情況時，華溯終於推開門,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沒有受傷，很好。
“師尊。”他依然是那樣笑瞇瞇的神情，玄色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平安就好, 魔種可有解決？”
“都解決了。”
泠霜欣慰一笑：“阿洄, 做得不錯。”
“師尊陪我在魔界走走吧？無論您是否留下, 都陪陪我吧。”
泠霜覺得他今日似乎有些奇怪, 但徒弟這副乖巧的模樣也令她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 於是便允他牽起手，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頭。
“不與為師說說那個下屬的事嗎？”
華溯握緊她的手：“其實並沒有什麽可說的, 他意外闖入禁地，拿到了仙骨，本想自己用的, 後來覺得以此蘊養魔種，將二者吞並後實力更為強勁, 於是......後面的, 師尊都知曉了。”
“嗯，也算有驚無險，以後萬事都要留心些。”
“我明白。”
二人走在一片脈脈餘暉中，華溯給她買了朵小花簪在發間, 又回到主城，看了熱鬧繁華的夜景, 飲了甜得醉人的桃花釀, 華溯還偷偷嘗了嘗她唇間的酒香。
泠霜捂著唇面露不悅：“不要胡鬧, 阿洄。”
“沒有胡鬧，只是情不自禁而已。”
“堂堂魔主，這種事都控制不了嗎？”
華溯不依不饒地粘著她：“師尊不喜歡我了嗎？是不是與天懷清還有長恒他們相處了幾日，發現他們比我好，你更喜愛他們了？”
“阿洄，”泠霜眸光沈沈，“有的話，別再問了。”
他怔怔地松了手，心中泛起痛意，像被一粒尖銳而棱角分明的小石子砸中了。當師尊要往前走時，華溯又飛快拉住她，趕上來走在她身側。
“......我知道了，師尊。”
他嘴邊掛著一縷苦笑，瞬間想起了那日也是在魔界中，月華樹的花朵潔白晶瑩，潤澤如玉，在清風落花裏，他問師尊，自己哪裏不如玄霄宮帝君時，師尊的那句答話。
處處不如他。
他處處不如長恒，阿洄處處不如長恒。
是的，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他卻三番五次地去問，怪不得師尊會不耐煩。
他想求一個答案，可答案早已在他心中，師尊也早已回答過他。
所以，別再問了。
“師尊曾經帶我去人間游玩時，給徒兒買過一碗冰酪，今日再嘗一回吧？”他揚起笑臉看向她，“那裏便有，只是普通的吃食，沒有染上魔息，別擔心。”
泠霜心不在焉地道了聲好，讓他在此等候，自己去買。
華溯站在原地不動：“嗯，師尊快去吧。”
他又笑了，這仿佛是世間最平凡而愉快的一對師徒，過著平凡的生活，師尊帶上弟子出來游歷，路過一座滿是煙火氣的小城，遂入內一觀，恰好碰上弟子喜愛的吃食，於是欣然應下，為他買來。
冰酪涼浸浸的，在口中含著等上一會，就會融化成一灘甜潤的水。有時還會嘗到切成小塊的果肉，又酸又甜。
他挖了大大的滿滿的一勺吞了下去，泠霜看得直皺眉：“沒人要與你搶，吃慢些。”
半張臉都涼得發麻，華溯僵硬地朝她笑：“很甜，師尊也喜歡的吧？”
他記得師尊討厭苦澀的味道，偏愛甜。喝藥時嘴上不說，動作卻總是慢悠悠的，湯藥送到唇邊，閉著眼一口喝幹凈。
師尊現在身體很好......真好啊。她不必再去嘗世間的那些苦，帶給她“苦”的人，相裏氏已盡數被滅，還剩一個他。
“確實還不錯。”
“師尊喜歡，我也喜歡。”
......
月光皎潔之時，他滿心幸福地與她執手，眼中盛著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最後，回到宮中，交給她一樣東西。
泠霜今日有些累，因為身在魔界的緣故，她動用法術所耗盡的靈力一直沒能補上，又陪著徒弟逛街喝酒賞燈吃小食，眼下只想好好歇歇。
所以，當她接過那樣東西時，當即拒絕了。
那是一塊造型精美的令牌，上面一圈圈纏滿了華溯的力量，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知曉這定是魔主身份的象征。
“師尊收下吧，它可以讓很多魔族部下聽你的話，他們見到令牌，就知道你的話便是我的意思。”
“不要，阿洄，你是希望我收下這個令牌，然後留下來陪你一同掌管魔界嗎？”
“師尊，不管未來如何，你都先收好吧。”
她實在沒什麽力氣與華溯推來推去，只好接過後道：“為師可不會替你管什麽事，還得你親歷親為。”
華溯態度溫和順從：“好，我聽師尊的。”
泠霜狐疑地瞥他一眼：“怎麽今天這樣聽話？不會是因為魔種的事覺得理虧心虛，所以做了一日的乖徒弟吧。”
“那師尊是喜歡乖徒弟，還是喜歡壞東西？”
“問這個幹嘛？為師要休息了，你這裏沒有靈氣，我困得很。對了，你記得往神界報個平安，告訴他們魔種已解決，不然我怕長恒他們又著急想要下界插手事務，觸犯法則。”
泠霜自顧自地將挽住長發的簪子和那朵小花取下來，烏發柔柔地垂在身後，華溯率先拿走了梳子，替她梳頭。
師尊的發絲像光滑柔軟的綢緞，搭在他掌中，華溯捏住梳子的手已經有些不穩，他半闔起雙眼，盡力平覆克制，不願驚擾她。
“好了好了，我該休息了。”
“等等，師尊，”華溯彎下腰，湊在她耳邊，“能不能讓徒兒看一眼您的劍？”
“你今日怎麽回事......”泠霜說著，雖疑惑，還是喚來了澄心劍，遞到他面前。
“不是這個。”
“你想要看看遣欲？”
“嗯......”
真奇怪，不過今日阿洄這麽乖，給他看看玩玩也無妨。
沈重漆黑的遣欲劍憑空出現，散發著幾欲成形的殺氣，華溯緊緊握住，拔劍，出鞘。
殺意肆虐，暗光疾閃。
“想練劍去外面，我要休息了。”
泠霜的話赫然止住，在她怔神的片刻，眼前的玄衣男子已飛快地將劍柄塞進她手中，抓住她的手，直直地朝他的胸膛刺去！
她連忙收手，卻靈力不支，眼睜睜看著那墨色的劍鋒一點點沒入阿洄的身體。
“你瘋了！你幹什麽！華溯！”
最後關頭，她竭力將經脈內僅存的幾縷靈力盡數抽出來，貫於劍上，才堪堪止住。
泠霜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嚇得一身冷汗：“你究竟要做什麽啊阿洄？好端端的，你不要再胡鬧嚇唬為師了，好不好？”
此時的華溯竟有些輕松，他仿佛感覺不到這一劍的劇痛似的，溫聲對她解釋：“師尊，我早就說過，仙骨無法損壞......所以，養在裏面的魔種也破壞不了的。”
“你、你做了什麽？”
“我重新將仙骨放回身體，讓自己與魔種融合，這樣，才能徹徹底底地把它消滅。”
“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犧牲自己拯救蒼生嗎？阿洄，你瞞了我這麽久。”
華溯搖頭：“只是我想這樣做而已。”
“你什麽時候成了這種舍己救世，心懷蒼生的人，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啊！”
“我的確不是什麽善良的好人，”華溯的雙眸已經染上血色，詭異而妖冶，他顫抖著將泠霜抱入懷中，手掌貼上她的肩頭，似是此生最後一次觸碰她，無比緩慢而留念，“可是，我知道師尊是牽掛著那蕓蕓眾生的，您不希望他們受到傷害，不希望他們陷入險境，家破人亡。”
“所以，師尊的牽掛就是我的牽掛。”
愛她所愛，念她所念。
他自己是個不講道理、一身罪孽的壞東西，師尊卻可以幸福安穩。天懷清能贈與她的，他也能；長恒可以捧給她的，他也可以。
而如今，他為師尊做的最後一件事，誰也做不到，只有他。
泠霜將體內僅存的靈力按在他的傷口處，遣欲劍極其緩慢地被抽了出來，大股大股的血伴著如墨的殺氣往外湧著，濕漉漉的，她的靈力附上去也無濟於事。
她倉皇地跪下來，攬住華溯已經癱軟的身體，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落在華溯的臉頰和心口。
他吃力地笑道：“那些凡人寫的話本故事裏常愛這樣的場景，神女落下眼淚，淚珠好似有了什麽力量，轉瞬便能治愈她垂死的愛人。”
可惜如今沒有什麽扭轉事態的機會，他也不是師尊的愛人。
而且，師尊也無法救他，甚至，她要主動提起那把劍，深深地刺入他的身體，只為了......消滅他。
“師尊，你喜不喜歡我啊？”
“阿洄，你胡言亂語什麽？別著急，為師肯定救你，我想想辦法，我肯定救你，世上法術和藥物那樣多，怎會沒有一個能救下你的呢......”
“還是有一點點喜歡的，對不對，泠霜？我要死了，你連一句哄哄徒兒的話也不肯說......”
泠霜失聲痛哭，滿臉淚痕，明明那一劍刺得是阿洄的胸腔，她卻也痛得發麻。
——壞東西，笨徒弟，你向來聰慧，難學的法術一下子便能參透，怎麽卻一遍又一遍地對她問出這個問題。
——如果不喜歡你，怎麽會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怎麽會在沒有鎖仙環的束縛下，仍然沒有推開你的懷抱，沒有躲開你的親吻。
——又怎麽會在失去你後，午夜夢回，盡是你的身影和聲音，一次又一次地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死了，懊悔自己那句誅心之言傷到了你。
——笨蛋，孽徒，壞東西，心思狡詐，不擇手段，如果不是喜歡，我怎會容許這樣的人留在身側，甚至喚你“阿洄”。
時至今日，她再也無法回避自己的心意。
“師尊，動手吧。”
舉起那把劍，如她這一生無數次熟練地揮劍一般，刺進來，擊碎他的心臟，斷絕他的心脈，讓他徹徹底底地化作灰燼，讓華溯這個人消失在這個世間。
這一次，他不再是少年華溯，他沒有什麽脫胎換骨、重獲生機的能力了，他不再有第二次生命，他會真的離開。
反正，她也不怎麽喜歡這個壞東西吧。
能死在師尊劍下，能在她心裏留下無可磨滅的痕跡，他願意的。
泠霜讓他倚在自己懷裏，掌心輕輕覆上他的心口，溫柔地撫摸著。
“師尊，動手吧。”
他的呼吸都帶著難以忽視的劇痛，雙手無力地垂在身畔，幾縷發絲黏在臉頰上，混著朱紅的血痕，俊麗清絕。
泠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好似已經做出了抉擇，哽咽地輕聲道：“好。”
魔種侵蝕神智，為害世間，絕不能放任。
“如你所願，阿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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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準備親自進去看一看是什麽情況時，華溯終於推開門,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沒有受傷，很好。
“師尊。”他依然是那樣笑瞇瞇的神情，玄色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平安就好, 魔種可有解決？”
“都解決了。”
泠霜欣慰一笑：“阿洄, 做得不錯。”
“師尊陪我在魔界走走吧？無論您是否留下, 都陪陪我吧。”
泠霜覺得他今日似乎有些奇怪, 但徒弟這副乖巧的模樣也令她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 於是便允他牽起手，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頭。
“不與為師說說那個下屬的事嗎？”
華溯握緊她的手：“其實並沒有什麽可說的, 他意外闖入禁地，拿到了仙骨，本想自己用的, 後來覺得以此蘊養魔種，將二者吞並後實力更為強勁, 於是......後面的, 師尊都知曉了。”
“嗯，也算有驚無險，以後萬事都要留心些。”
“我明白。”
二人走在一片脈脈餘暉中，華溯給她買了朵小花簪在發間, 又回到主城，看了熱鬧繁華的夜景, 飲了甜得醉人的桃花釀, 華溯還偷偷嘗了嘗她唇間的酒香。
泠霜捂著唇面露不悅：“不要胡鬧, 阿洄。”
“沒有胡鬧，只是情不自禁而已。”
“堂堂魔主，這種事都控制不了嗎？”
華溯不依不饒地粘著她：“師尊不喜歡我了嗎？是不是與天懷清還有長恒他們相處了幾日，發現他們比我好，你更喜愛他們了？”
“阿洄，”泠霜眸光沈沈，“有的話，別再問了。”
他怔怔地松了手，心中泛起痛意，像被一粒尖銳而棱角分明的小石子砸中了。當師尊要往前走時，華溯又飛快拉住她，趕上來走在她身側。
“......我知道了，師尊。”
他嘴邊掛著一縷苦笑，瞬間想起了那日也是在魔界中，月華樹的花朵潔白晶瑩，潤澤如玉，在清風落花裏，他問師尊，自己哪裏不如玄霄宮帝君時，師尊的那句答話。
處處不如他。
他處處不如長恒，阿洄處處不如長恒。
是的，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他卻三番五次地去問，怪不得師尊會不耐煩。
他想求一個答案，可答案早已在他心中，師尊也早已回答過他。
所以，別再問了。
“師尊曾經帶我去人間游玩時，給徒兒買過一碗冰酪，今日再嘗一回吧？”他揚起笑臉看向她，“那裏便有，只是普通的吃食，沒有染上魔息，別擔心。”
泠霜心不在焉地道了聲好，讓他在此等候，自己去買。
華溯站在原地不動：“嗯，師尊快去吧。”
他又笑了，這仿佛是世間最平凡而愉快的一對師徒，過著平凡的生活，師尊帶上弟子出來游歷，路過一座滿是煙火氣的小城，遂入內一觀，恰好碰上弟子喜愛的吃食，於是欣然應下，為他買來。
冰酪涼浸浸的，在口中含著等上一會，就會融化成一灘甜潤的水。有時還會嘗到切成小塊的果肉，又酸又甜。
他挖了大大的滿滿的一勺吞了下去，泠霜看得直皺眉：“沒人要與你搶，吃慢些。”
半張臉都涼得發麻，華溯僵硬地朝她笑：“很甜，師尊也喜歡的吧？”
他記得師尊討厭苦澀的味道，偏愛甜。喝藥時嘴上不說，動作卻總是慢悠悠的，湯藥送到唇邊，閉著眼一口喝幹凈。
師尊現在身體很好......真好啊。她不必再去嘗世間的那些苦，帶給她“苦”的人，相裏氏已盡數被滅，還剩一個他。
“確實還不錯。”
“師尊喜歡，我也喜歡。”
......
月光皎潔之時，他滿心幸福地與她執手，眼中盛著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情意。
最後，回到宮中，交給她一樣東西。
泠霜今日有些累，因為身在魔界的緣故，她動用法術所耗盡的靈力一直沒能補上，又陪著徒弟逛街喝酒賞燈吃小食，眼下只想好好歇歇。
所以，當她接過那樣東西時，當即拒絕了。
那是一塊造型精美的令牌，上面一圈圈纏滿了華溯的力量，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知曉這定是魔主身份的象征。
“師尊收下吧，它可以讓很多魔族部下聽你的話，他們見到令牌，就知道你的話便是我的意思。”
“不要，阿洄，你是希望我收下這個令牌，然後留下來陪你一同掌管魔界嗎？”
“師尊，不管未來如何，你都先收好吧。”
她實在沒什麽力氣與華溯推來推去，只好接過後道：“為師可不會替你管什麽事，還得你親歷親為。”
華溯態度溫和順從：“好，我聽師尊的。”
泠霜狐疑地瞥他一眼：“怎麽今天這樣聽話？不會是因為魔種的事覺得理虧心虛，所以做了一日的乖徒弟吧。”
“那師尊是喜歡乖徒弟，還是喜歡壞東西？”
“問這個幹嘛？為師要休息了，你這裏沒有靈氣，我困得很。對了，你記得往神界報個平安，告訴他們魔種已解決，不然我怕長恒他們又著急想要下界插手事務，觸犯法則。”
泠霜自顧自地將挽住長發的簪子和那朵小花取下來，烏發柔柔地垂在身後，華溯率先拿走了梳子，替她梳頭。
師尊的發絲像光滑柔軟的綢緞，搭在他掌中，華溯捏住梳子的手已經有些不穩，他半闔起雙眼，盡力平覆克制，不願驚擾她。
“好了好了，我該休息了。”
“等等，師尊，”華溯彎下腰，湊在她耳邊，“能不能讓徒兒看一眼您的劍？”
“你今日怎麽回事......”泠霜說著，雖疑惑，還是喚來了澄心劍，遞到他面前。
“不是這個。”
“你想要看看遣欲？”
“嗯......”
真奇怪，不過今日阿洄這麽乖，給他看看玩玩也無妨。
沈重漆黑的遣欲劍憑空出現，散發著幾欲成形的殺氣，華溯緊緊握住，拔劍，出鞘。
殺意肆虐，暗光疾閃。
“想練劍去外面，我要休息了。”
泠霜的話赫然止住，在她怔神的片刻，眼前的玄衣男子已飛快地將劍柄塞進她手中，抓住她的手，直直地朝他的胸膛刺去！
她連忙收手，卻靈力不支，眼睜睜看著那墨色的劍鋒一點點沒入阿洄的身體。
“你瘋了！你幹什麽！華溯！”
最後關頭，她竭力將經脈內僅存的幾縷靈力盡數抽出來，貫於劍上，才堪堪止住。
泠霜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嚇得一身冷汗：“你究竟要做什麽啊阿洄？好端端的，你不要再胡鬧嚇唬為師了，好不好？”
此時的華溯竟有些輕松，他仿佛感覺不到這一劍的劇痛似的，溫聲對她解釋：“師尊，我早就說過，仙骨無法損壞......所以，養在裏面的魔種也破壞不了的。”
“你、你做了什麽？”
“我重新將仙骨放回身體，讓自己與魔種融合，這樣，才能徹徹底底地把它消滅。”
“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犧牲自己拯救蒼生嗎？阿洄，你瞞了我這麽久。”
華溯搖頭：“只是我想這樣做而已。”
“你什麽時候成了這種舍己救世，心懷蒼生的人，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啊！”
“我的確不是什麽善良的好人，”華溯的雙眸已經染上血色，詭異而妖冶，他顫抖著將泠霜抱入懷中，手掌貼上她的肩頭，似是此生最後一次觸碰她，無比緩慢而留念，“可是，我知道師尊是牽掛著那蕓蕓眾生的，您不希望他們受到傷害，不希望他們陷入險境，家破人亡。”
“所以，師尊的牽掛就是我的牽掛。”
愛她所愛，念她所念。
他自己是個不講道理、一身罪孽的壞東西，師尊卻可以幸福安穩。天懷清能贈與她的，他也能；長恒可以捧給她的，他也可以。
而如今，他為師尊做的最後一件事，誰也做不到，只有他。
泠霜將體內僅存的靈力按在他的傷口處，遣欲劍極其緩慢地被抽了出來，大股大股的血伴著如墨的殺氣往外湧著，濕漉漉的，她的靈力附上去也無濟於事。
她倉皇地跪下來，攬住華溯已經癱軟的身體，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落在華溯的臉頰和心口。
他吃力地笑道：“那些凡人寫的話本故事裏常愛這樣的場景，神女落下眼淚，淚珠好似有了什麽力量，轉瞬便能治愈她垂死的愛人。”
可惜如今沒有什麽扭轉事態的機會，他也不是師尊的愛人。
而且，師尊也無法救他，甚至，她要主動提起那把劍，深深地刺入他的身體，只為了......消滅他。
“師尊，你喜不喜歡我啊？”
“阿洄，你胡言亂語什麽？別著急，為師肯定救你，我想想辦法，我肯定救你，世上法術和藥物那樣多，怎會沒有一個能救下你的呢......”
“還是有一點點喜歡的，對不對，泠霜？我要死了，你連一句哄哄徒兒的話也不肯說......”
泠霜失聲痛哭，滿臉淚痕，明明那一劍刺得是阿洄的胸腔，她卻也痛得發麻。
——壞東西，笨徒弟，你向來聰慧，難學的法術一下子便能參透，怎麽卻一遍又一遍地對她問出這個問題。
——如果不喜歡你，怎麽會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怎麽會在沒有鎖仙環的束縛下，仍然沒有推開你的懷抱，沒有躲開你的親吻。
——又怎麽會在失去你後，午夜夢回，盡是你的身影和聲音，一次又一次地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死了，懊悔自己那句誅心之言傷到了你。
——笨蛋，孽徒，壞東西，心思狡詐，不擇手段，如果不是喜歡，我怎會容許這樣的人留在身側，甚至喚你“阿洄”。
時至今日，她再也無法回避自己的心意。
“師尊，動手吧。”
舉起那把劍，如她這一生無數次熟練地揮劍一般，刺進來，擊碎他的心臟，斷絕他的心脈，讓他徹徹底底地化作灰燼，讓華溯這個人消失在這個世間。
這一次，他不再是少年華溯，他沒有什麽脫胎換骨、重獲生機的能力了，他不再有第二次生命，他會真的離開。
反正，她也不怎麽喜歡這個壞東西吧。
能死在師尊劍下，能在她心裏留下無可磨滅的痕跡，他願意的。
泠霜讓他倚在自己懷裏，掌心輕輕覆上他的心口，溫柔地撫摸著。
“師尊，動手吧。”
他的呼吸都帶著難以忽視的劇痛，雙手無力地垂在身畔，幾縷發絲黏在臉頰上，混著朱紅的血痕，俊麗清絕。
泠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好似已經做出了抉擇，哽咽地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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