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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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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陷阱

“可是阿洄愛你。”

“你早就打算好了是不是?”

華溯被說中了也不惱怒, 點點頭,甚至還頗有幾分得意:“怎樣?徒兒可沒與他們起爭執,就這樣將師尊帶了出來。”

“師尊, 今後我們還是和從前一樣, 師尊對我也是有些喜歡的,對不對?我的容貌,我的聲音, 我的身體......總有一樣是討師尊喜歡的, 對不對?”

什麽聲音身體的亂七八糟胡說八道......

泠霜急急忙忙就要去伸手捂住他的嘴。

“華溯!”

“啊, 師尊的耳朵紅了——”

“華溯!你怎麽總愛胡說八道!”

他順勢抓住她的手, 輕輕一拉, 將她整個人帶到胸前,迫使他仰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不是胡說八道, 我敢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我篤定師尊對我絕非全無感覺。泠霜,相裏泠霜, 你敢說對徒兒毫無情意,連一絲一毫也沒有嗎?你敢對著你的內心發誓, 從未喜歡過你的阿洄, 未有一時半刻動過心嗎?”

華溯沒有等她的答話,自顧自地往下說:“師尊,我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都只會愛你,無論你變成什麽模樣, 我也都能找到你, 遇見你。”

泠霜被他那灼灼目光盯得生出了想要逃離的沖動, 他又在說什麽,他又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她真的一點也不想聽......

她想要低頭,卻被華溯的手捏住下巴,只能緊閉雙眼顫聲道:“你不要說,我不想聽。”

華溯步步緊逼:“是不想聽,還是不敢聽?”

泠霜囁喏:“我......”

“我的第一次親吻與擁抱,是和師尊,第一次感到心動,是因為師尊,第一次送女子禮物,也是師尊,”他停頓一下,突然笑起來,“自然,出自徒兒之手的所有禮物,都只給了師尊,我不在乎師尊當年做懷裳神女的時候有沒有和旁人做過這些事,您看,您現在在我的懷中,臉紅和心跳也都因了我。”

泠霜的眼眶有些脹痛,似是有什麽東西要落下。

“我自知並非什麽良善無私的好人,我身上有魔族的血脈,是許多人談之色變的存在,但是師尊,只要您不厭惡我嫌棄我,我便不在乎。”

他捧著她的後腦,低下頭,輕輕貼上她的眉心。

“因為我愛你。”

泠霜用力閉了下眼,兩只手攥得緊緊的。

他為什麽要說這些話?她恨死他了,恨他不擇手段地對待她,恨他的霸道和占有欲,恨他詭計多端算計她,恨他沖破世俗法理、師徒倫常,這樣強勢地闖到她心裏,就此紮根。

她恨死他了。

“我恨你。”

華溯依舊道:“我愛你,所以,我也希望師尊多愛我幾分,會為我吃醋,為我擔憂,為我夜不能寐——”

泠霜喘著氣推開他:“華溯!我說,我恨你。”

華溯重新攬她入懷:“可是阿洄愛你。”

她終於哭出了聲,淚珠一滴滴砸下來,砸到他心上:“你總說這些幹什麽?說一千句一萬句,我也是恨你。”

“說一千句一萬句,我也是愛師尊的,我想要和師尊歲歲年年,永不分離,想讓你看見我,只看見我,想與師尊共白頭。”

泠霜搖頭:“不......”

他抱緊了她,吻走濕漉漉的淚痕,哄道:“是我不好,是阿洄的錯,讓師尊流淚了......”

好喜歡師尊的眼淚,全是為他落下的,好喜歡。

師尊全身上下他都喜歡,但最最讓他心動難耐的,就是她的淚。

比九天的星辰還要璀璨動人,濕漉漉的,亮閃閃的,連睫毛都打濕了。

他一點點細細吻著,沈湎其中。

泠霜被他親了滿臉,躲也躲不開,只能悶著聲音道:“我要回九重天。”

哥哥和師父不知怎麽的,剛一見面就打了起來,還不知會不會有事,這兩個人與她而言都非常重要,他們中任何一個人受傷,都會令她擔心的。

“燕雙飛還沒有解開,師尊若能接受讓長恒和天懷清眼睜睜看著咱們親昵,徒兒自然也是願意的。畢竟當年在玄霄宮,一門之隔,師尊還能摟著徒兒去和長恒說話,還替徒兒打掩護呢。”

“那明明是你——”

華溯笑著揉掉她長睫上的淚,頷首:“對呀,是我,當然是徒兒了,怎麽會是別人?”

他又在胡攪蠻纏曲解她的意思!

“我真的得回去看一看,萬一他們下手沒個輕重,出了事該怎麽辦?”

“出不了事的,你沒醒的時候他們兩個不知打了多少次了,皮糙肉厚的,也不見受傷。”

“那你呢?哥哥為什麽不打你?”

華溯輕輕地眨眼,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可能因為哥哥覺得我不大聰慧,懶得和我計較吧?”

“......什麽哥哥?華溯,那是我的哥哥。”

他語氣悠悠地道:“我與師尊早就做夫妻了,你哥哥自然也是我哥哥,這樣喊何錯之有?或者還是喊舅兄?唔,這樣也不錯啊。”

泠霜氣得不想說話,他也不怕天懷清聽見了來打他。

......

一路上,華溯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後在此該如何生活,似乎真的有了在這個安靜而隱蔽的小村莊常住的意思。

“你不回魔界了嗎?他們群龍無首,豈不生亂?”

“我睡了那麽多年,魔界也沒亂起來,安分得很,歸根結底,只要我還活著,就能震懾於人,”華溯挑挑眉,“師尊在替我憂心了,對不對?”

“我隨口一問。”

他們不久前居住的那個小屋子沒有任何變化,陣法相持,裏面幹凈幽靜,雖不似帝囷山的重重殿宇華麗,卻別有一種隱居的閑適感。

華溯取出了隕墨劍,在屋子周圍又開了一道無形的劍陣,泠霜默默看著,這道劍陣,也是她曾經教給他的,只會感知殺意而反擊,不傷及無辜,他學得倒是不錯。

泠霜走近幾步,撫摸著隕墨的劍鞘,古樸之氣撲面而來,劍息溫順地貼著她的掌心,表達親近之意。

“你做了魔主,難道沒有自己的武器嗎?怎麽沒換劍?”

“隕墨是師尊所贈,我哪裏舍得換掉。”

泠霜沒再說話,坐到梨花樹下的秋千架上慢慢蕩著。

華溯對秋千這個東西似乎也是執念頗深,二人這一世初遇的小院,帝囷山,還有此處,都打了一架秋千放在院子裏。

她的目光移到他身上,此時的玄衣青年正站在廊下,將雨霖鈴一串串掛了上去,破碎的日影下,他身姿修長,腰窄而挺拔,日光溫和,為他籠罩了一層淡金色的紗。

“好看嗎?”

泠霜想也不想:“不好看。”

“徒兒說的是這個......”他伸手敲了一下,叮當聲剎那傳遍了整個院子,“鈴鐺。”

泠霜在滿院輕響中望著他:“那也不好看。”

華溯不點破她,只是走到她的秋千後面一下下地推著,微風卷起柔軟的裙擺,像一縷飄來飄去的流雲。

“晚上想吃什麽?徒兒現在廚藝漸長,不比那個鍋蓋差了。”

什麽鍋蓋?泠霜一時沒反應過來,細細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說得是誰。

“他有名字的。”

華溯絲毫不在乎:“有便有吧,師尊想吃什麽?”

“不吃了,我去練劍吧。”

她攤開手掌,纖細靈秀的澄心劍出現在手中,泠霜握上劍柄,正要拔劍而出,華溯倏然按上她的劍鞘。

“很少見師尊用另一把劍。”

“當年你入我門下時,似乎也問過差不多的問題。”泠霜的思緒飄得有些遠,當年收下那個仙門大典上遇見的少年時,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後來竟會和他發生這麽多的事,有這樣深的糾纏。

“嗯,我也記得師尊的回答......遣欲劍殺伐之氣重,與您的清靜道相悖,所以不常用。”

“你倒是記得清楚。”

“師尊一般什麽時候會用上遣欲劍?面對極其痛恨之人的時候嗎?”

泠霜感到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麽?”

“當初......若是師尊親手殺我,會用遣欲刺進我的心口嗎?”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華溯在說什麽,張了張嘴,話卻堵在嗓子裏,院子裏一片沈默。

幾朵雪白的梨花隨風而落,飄在劍鞘上,又緩緩滑下去。

泠霜艱難的出了聲:“阿洄......”

說什麽呢?說不會用上遣欲劍?或是說不會殺他?

無論說什麽,司潛那穿心一劍已成定局。

可明明是他作孽在先,明明是他罪有應得,都是他......可自己為什麽總是會難過呢?

司潛下手向來果決淩厲,絕不會心慈半分,阿洄那時在想些什麽,想她無情,想她冷漠,還是想她再回頭看看他?

他為什麽總是要問這些說這些,他是不是故意想讓她愧疚,想讓她心軟,以此博取她的喜歡她的憐愛,一定是這樣的,太狡猾了......

泠霜知道自己大概正一步步走進他的陷阱裏,他利用二人的過往,利用她的些許不安和愧疚,編織了一道巨大而隱秘的網,等著她一步步走進去。

她明知如此,卻無路可退無路可逃,只能一步一步被迫往前走著。

華溯觀察著她的神情,蹲在她身前道:“師尊,您後悔遇見我了嗎?”

泠霜的呼吸很輕,握著澄心劍的手竟然有些不穩,她冷下聲音,避而不答:“阿洄,我要練劍了。”

華溯撫上她的手,不緊不慢,眼底深處藏著笑:“師尊,您後悔,遇見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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