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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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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隱患

他怎麽還奢望她會不悅,會吃醋?

一只青雀翩翩飛來,掠過黛青色的影子,在半空盤旋一周,覆又停落在臺前。

“凝鳶師姐看起來......竟有幾分眼熟。”華溯負手而立,雲間天光灑在他俊美而意氣風發的容顏上,墨玉似的眼瞳熠熠生輝。

凝鳶聞言,心仿佛被分作兩半,一半驚懼於他話中的“眼熟”可與相裏氏有關,一半帶著隱隱驚喜——相裏泠霜的徒弟難道......還對她這個初見的女修,有了幾分好感不成?

若真如此,那實實在在方便多了。

於是,她輕輕歪了下頭,不動聲色地答道:“是嗎?或許因為你我二人的師尊是彼此摯交的緣故?啊......這樣一看,我與師弟,也算有緣。”

就是這副虛偽做派,與那年尋來帝囷山和他對峙、迫他交出泠霜時,完全一樣。

華溯頷首:“師姐說得有理。”

二人慢悠悠地進了靈獸苑,四處奇獸珍禽,眼花繚亂。

華溯轉了轉手腕,一絲黑沈沈的靈力順著指尖攀爬,環繞著貼在指骨上。

若是就在這裏把她解決掉,能否......

不能。

他在心中否定了這個想法,凡宗門弟子,皆有魂燈藏於高閣,一旦熄滅,必會引起軒然大波,加之凝鳶是陪他前來後身亡,稍有不慎,會連累泠霜牽扯其中。

可如果不殺,後患無窮。

“我聽說,靈微道君是修清靜道的?”

華溯逗弄著手邊一只雪兔,雪白的毛發溫暖又柔軟,掌心按住胸前時,那感受到它細微而有力的心跳,讓他想起那日“阿洄”在小屋裏,隔著衣裙親吻女子心口的場景。

後來,他還曾不止一次的想過,若那日吻上的當真是她雪嫩的肌膚,順著嬌唇一點點吻到玲瓏鎖骨,再吻到白玉似的圓潤......

師尊睡著時很安靜,很乖,仿佛對她做什麽,她都不會拒絕。

他還可以用掌心貼住她的腰肢,解開纖薄的衣裙,讓夢境顛倒,共赴極樂,將這位高□□坐、心若冰清的靈微道君,徹徹底底拉下神壇,為情所惑,為欲所迷。

讓一朵純粹無瑕的幽曇盛放。

反正相裏泠霜也不會知道。

“是,師尊心靜無塵,超脫塵世。”華溯淡淡地說。

“我亦向往此等境界,不知此次可有機會,隨師弟一同去天衍宗拜訪一番?”

“自是歡迎。”

凝鳶察覺出他的冷淡,心中飛快盤算著,面上卻不顯露半分,仍舊耐心細致地給他介紹苑中豢養的獸類。

“師弟快瞧,那是傳聞中的蛟,其身如蛇,披鱗甲。不過在我們宗門裏,一般喚它——”話未說完,凝鳶發出一聲尖叫:“師弟快跑!”

那烏黑的蛟龍破開束縛的法陣,旋身朝華溯沖來,攜萬鈞之力,攪動風雲,磅礴的氣勢嚇得其餘靈獸都驚懼顫抖。

下一瞬,雪白沈靜的劍域倏忽籠罩,萬物蒙上一層極淡的銀輝,凜然劍氣自華溯眉心飛出,將作亂的蛟龍死死釘在原地,又立刻溫和地收斂殺意,一圈圈將它禁錮。

華溯屏息凝神,不敢妄動。

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直面泠霜的劍氣。

四周高大繁茂的樹木皆覆上琉璃冰雪,澄心無形,玄妙無極,當空劈開,吹得他袍角亂舞,發絲飄在風中。

真正屬於靈微道君的全力一擊,強大又溫和,藏太極之源,融兩儀之變,不以殺生為歸,只為了保護他,僅此而已。

無關乎琉璃心,無關乎捷徑,這就是泠霜登峰造極的道意和劍術,是她百年苦修而來,是旁人竭力而不能及所在。

劍域散去,天光傾灑,華溯看向一旁藏不住慌亂的凝鳶,忽然牽唇一笑。

“你還好嗎?”他問道。

凝鳶被眼前的變故驚得說不出話來,計劃全盤打亂,幾經平覆,才顫顫巍巍地回問:“是你?”

“是我師尊。”

話音落,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他身後,神清骨秀,冷香悄然,扶煙亦是緊隨而來。

“我感知到劍氣被用掉了,受傷了嗎?”泠霜神識輕輕掃了一圈,回到華溯周身。

“沒有,師尊不必擔憂。”他眸色中帶著笑,朝泠霜點頭示意。

“怎麽了,是這蛟龍忽然發狂,掙脫法陣?”泠霜轉而看向一邊的凝鳶。

凝鳶被她澄澈又寒涼的目光激得渾身不適,在族中積攢的那些不甘、惱怒,甚至是自卑齊齊湧來,腦中血液沸騰,張口便是:“相——”

不可!

華溯當即拔劍而起,鋒芒擦著她的脖頸而過,嚇得扶煙和泠霜連忙上前制止,待他反應過來,才覺自己舉止在外人看來何其過分。

凝鳶似是抓住了什麽時機,神情扭曲著興奮驚喜,無聲地對華溯說:“帶我走。”

帶她到天衍宗去,到相裏泠霜身邊去。

“你做什麽!”泠霜冷聲詢問,十分不解,“怎麽可以隨意傷人?”

華溯已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做出了決定,他收劍轉身,朝兩位道君抱拳行禮:“弟子剛剛興起,想與凝鳶師姐切磋一番,不慎傷到師姐,請道君恕罪。”

扶煙顯然不信,看向後方的凝鳶,“是這樣嗎?”

凝鳶慢悠悠地擦拭著傷口處的血絲,等待著華溯回應,直到見他微微頷首,才虛弱地朝扶煙拱手道:“回師尊話,確是如此,我與師弟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約好了要經常切磋呢!剛剛只是弟子沒準備好罷了,無事的。”

扶煙見她神態自若,一顆心放了回去,“那就好,不過經常切磋怕是不容易了,華溯不久後便要回去的,未來若有機會——”

“師尊,剛剛華溯同我說......”凝鳶試探著瞥了一眼,帶著幾分隱約的羞意和喜悅,“他說,想邀我前去天衍宗作客修行,未曾料到發生了變故,所以現在才同師尊和靈微道君商議......”

扶煙挑眉,又看向一旁的泠霜,見她面色如常,顯然是沒看出其中門道,只好興致缺缺地指了指兩人。

“你們......?”

這算什麽,一見鐘情?

華溯心口憋著氣,卻又生怕凝鳶破罐子破摔當場喚了相裏泠霜的名字,她的記憶大概出現過問題,再者相裏氏覆滅的秘密太多,不能再讓泠霜牽扯其中。

於是,少年默了默,終於開口,咬牙切齒:“是,還請道君答允。”

這個隱患,不能任她在外。

雖然回去後如何在自己師尊眼皮子底下,把相裏凝鳶不知不覺地弄死並且不驚動魂燈更是棘手,但也比放她在玉華宗好上許多。

“當然可以。”扶煙道。

泠霜也是感到高興,小徒弟一出門就交到了好友,看來此行實在正確,等送凝鳶去療傷回來,才和華溯講起此事。

“你是作何打算?過幾日是帶上那個女弟子一起走,還是說——”

華溯定定地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旁的情緒,良久,失望地收回目光。

他怎麽還奢望她會不悅,會吃醋?

“她、她既然受了傷,到時候就坐法器自己飛過去,我和師尊還是同來時一樣,在人間逛一逛。”

“這怎麽行?”泠霜提議道:“還是一起走吧,你既喜歡人間生活,為師下次再帶你玩。”

華溯挽著她的胳膊,不肯同意:“我與她已說好了,她自己飛過去,不要緊的,師尊上次買的冰酪徒兒沒吃夠,還想嘗嘗呢。”

泠霜本就無意多插手小輩之間的事,聽到他與凝鳶已經協商好,她自然不再強求,欣然應下。

幾日後,二人辭別扶煙,踏上歸途。

“我記得上回叫你聽了了塵大師和慧言大師辯經,可有什麽感悟嗎?”

二人並肩走在街頭,泠霜忽然問道。

華溯拉著她的手,話間不情不願:“師尊出來玩耍,怎麽還考察課業啊......”

泠霜看著徒弟震驚又推拒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笑,“為師逗你玩的。”

喧鬧的街頭仿佛成了無聲的背景,天地間只餘他們二人。

就這樣走下去吧,華溯驀然想。

讓他牽著相裏泠霜的手,將她柔軟纖細的指節攥在掌心,讓旁人瞧起來,以為他們是一對普通的夫妻,尋常的道侶,他們再也不會分開。

“你在這等等,為師去買冰酪。”

華溯找回了神智,乖乖地站在原地,還未嘗到冰酪,卻已整個人甜絲絲的了,身後那些慷慨激昂地辯經議論一句句傳來,他的目光不肯移開半寸——他看著泠霜走入人群,看著她在與賣冰酪的人交談,看......

看到一個衣擺底下藏了根雪白狐貍尾巴的男人找泠霜搭話!

這不是那日意圖坑騙他的母狐貍嗎,怎麽搖身一變成了只公的!哪裏來的妖怪竟還有這本事?

華溯氣得頭暈目眩,忙不疊撥開兩側人群,拔腿便上前。

“......仙女貌美心善,奴家因著這個出身,飽受欺淩,受遍冷眼,誰知今日能夠......”

“唉,你雖是妖修,但如果行得端坐得正,旁人不該那樣對待你......你受苦了。”

相裏泠霜這個識妖不明的!看不出來那只公狐貍在裝委屈裝可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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