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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啟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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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啟玄機

楊凜星看著曦文太子掌心的那一圓小物,忍不住伸手將它拿了過來細細端詳。

鏡身不過一掌可握,邊緣鏤刻著繁覆的纏枝紋理,細辨之下,竟是無數首尾相連的微縮異獸,或奔或伏,形態各異,每一片的鱗甲鬃毛都清晰可辨,在幽暗光線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微芒。

鏡背中央嵌著一塊潤如羊脂的圓形白玉,玉中天然沁著一縷極淡的煙紫,仿佛將一抹暮色雲霞封存其中。然而最奇異的還是那鏡面本身,一片深邃的幽暗,望去如凝視深夜的寒潭,映不出周遭的分毫景象。作為一面普通的鏡子來說,它完全能算是不合格的廢品,但它此時被曦文太子拿出來,沒有任何人會只把它當作廢品來看。

曦文太子在一旁說道:“此乃‘浮生鏡’”

“浮生鏡……”楊凜星跟著重覆了一遍,問道:“此鏡從何而來?有何特別之處?”

曦文太子道:“此乃千年前,女媧娘娘留於人世的寶物。”

楊凜星聞言一怔,輝夜公主與九方靈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世人只知當年女媧娘娘賜予軒轅王神兵四器,助其平定天下。卻鮮有人知曉,尚有這第五件遺寶,悄然存世。”

楊凜星捏緊了手中的銅鏡,追問道:“那殿下可知此物該如何使用?”

遺憾的是,話音剛落,她便看到曦文太子輕輕搖了搖頭。

“孤只在軒轅秘史中讀到過一兩句關於此鏡的記載,此物非攻非守,亦非祈福禳災,唯有記載世間萬事萬物。凡發生過之事,皆在其中留有印記,永不可篡改,亦永不會湮滅。”

楊凜星睜大眼睛——如此說來,這面鏡子就是一本天地自行書寫的、絕對真實的歷史了!有了它,就能看到這一千年裏發生過的所有事情,明白了這千年輪回的因果,就可以找出風故知迂回殘忍、令人費解的行徑背後的原因了。

只是要怎麽才能使這寶貝顯靈呢?楊凜星前後左右上上下下的來回搗鼓,依舊沒發現任何玄機,也沒出現什麽異常現象。如此來回重覆了幾遍,她終於接受了現實——那就是她們都拿這個傳說中的“無限記錄儀”沒辦法。

那這可就愁人了。

輝夜公主眼珠一轉,猜測道:“或許……是需要某種特殊的‘引子’方能觸動它?”

“也許吧。”楊凜星輕嘆一聲,轉而對曦文太子道:“殿下,此鏡可否暫由我隨身攜帶?機緣巧合之下,或能解開其中關竅。”

曦文太子神色未變,只平靜道:“此物本就歸軒轅王所屬,楊姑娘想要取走,無需過問孤的意見。”

楊凜星頷首,將銅鏡仔細收進袖中。起身時,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從曦文太子沈靜的面上掠過,未再多言。

“若是沒有其他事,我今晚得先走了。”楊凜星說道。她出來已經有段時間了,不知沈靈澤現下情況如何,她必須要馬上回去看看才能安心。

三人將她一路送至門口,輝夜公主拉著她的手久久不放,“凜星,你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你別一個人都悶在心裏,好嗎?”方才前半段她都沈浸在重逢的喜悅裏,到了後面才註意到楊凜星眼下一片青烏,雖有在刻意掩飾,卻還是不難看出眼角眉梢中所帶有的倦意,定是許久都未曾好好休息過了。她看著是真心疼,只恨自己不能為她多做點什麽。

九方靈性子安靜,又口不能言,只能用些細微的行動來表示她對楊凜星的關心。她取下鬢發間一根毫不起眼的銀簪,輕輕一拔,裏面竟是中空的。她攤開手,一顆紅豆大小的藥丸從簪中落入她手心。

她抽出在腰間隨身攜帶的紙筆,迅速寫下幾行娟秀的小字:“我幼時多病,這是從前我爹娘為我四處求來的護心丸,救過我的命,盼能助沈公子一二。”

楊凜星望著她們誠摯的雙眸,渾身上下似有一股暖流淌過。她雙手接過這枚小小的藥丸,比羽毛還輕,卻又似巨石般沈重。或許沈靈澤身上的蠱本就是無藥可救,但此刻捧在手中的這份心意,卻比任何已知的解藥都更珍貴,也更讓人無法不動容。

-

楊凜星幾乎是一路跑著回偏殿的。

她臨走時殿內一片漆黑,眼下卻然了燈火。楊凜星推門而入,發現居然是玉璃回來了。

他一身風塵仆仆,發梢還凝著夜露,臉上是濃重的倦色,清亮的眼睛此刻卻緊鎖著,見到楊凜星推門而入,才倏然一松。

“凜星大人,您去哪裏了?”他聲音沙啞,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碧玉小盒,“我找到了,但是是唯一一株。”

楊凜星的心猛地一跳,先走過去給了他一個擁抱。“我去了日華閣一趟,不知道你這麽快會回來,辛苦你了,阿璃。”

玉璃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傳來,悶悶的,“凜星大人您說什麽呢,您不需要跟我說這些的。”

楊凜星心疼的揉了揉他的發絲,然後才打開了那玉盒,一株純白潔凈的丹心正在其中。

她隨即轉身便撲向一側早已備好的藥具旁,配解藥的法子她已在心中演練過千百遍。所需的其餘輔藥早已碾磨妥當,只缺這味君藥。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只有玉杵與臼底輕緩摩挲的細微聲響。

楊凜星小心翼翼地將藥液傾入一個溫潤的白玉盞中,端著它,一步步走向床榻。

沈靈澤依舊昏迷著,情況似乎又變得更糟了。他臉色灰敗,唇色淡得幾乎透明,眉心緊緊蹙著,仿佛在抵禦無盡的痛苦。

“沈大哥……”玉璃沒忍住輕聲喚他,他好像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發出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囈語。

楊凜星落座於床榻邊緣,一手輕托起沈靈澤的後頸,另一手將玉盞湊近他的唇邊。然而,沈靈澤意識渙散,牙關緊咬,僅有的一點本能也在抗拒外物的侵入。琥珀色的藥汁順著他緊閉的唇角滑落,染濕了衣襟。

試了幾次,皆徒勞無功。

焦急如同烈火灼燒著楊凜星的心。藥是有時效性的,此刻餵不下去就全白費了。

“凜星大人,不然讓我來試試吧。”玉璃說著便想要上前來,剛剛擡起的右腿卻倏地頓在了半空。

他看到楊凜星默了一息,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將盞中剩餘的藥液含入自己口中。她俯下身,一手穩住沈靈澤的臉頰,雙唇輕輕覆上他冰涼的唇,以舌尖撬開他緊閉的牙關,將那苦澀的藥液一點點渡了過去。

起初,沈靈澤毫無反應。但片刻後,不知是什麽原因,或許是這熟悉氣息的觸碰,讓他混沌的意識產生了一絲清明。他迷離地睜開眼睛,努力將視線聚焦於眼前的人,他的手指一下下蜷縮,動作從微弱到劇烈,最後,他艱難的擡起臂膀,狠狠抓住了楊凜星的衣襟,宛如溺水之人在絕境中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隱約間,楊凜星好像聽見沈靈澤叫自己的名字。

玉璃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背過身去。他雖然不懂得這人世間的情與愛,但心底有個聲音不斷強調他,這個畫面你不能看!

一切都進行的非常順利,玉璃十指糾纏腳趾撓地,小臉通紅的等著這一段快點兒過去,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劇烈的響動,他轉身看去,卻看見沈靈澤的身體猛然掙動起來,被束縛的雙腕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帶動整個上半身劇烈一扭。

“唔!”楊凜星猝不及防,被他掙脫開去,唇邊還殘留著藥液的痕跡。而沈靈澤的掙紮遠未停止,他體內的蠱毒似乎又被喚醒了,折磨的他神志狂亂,力大無比,綁著的軟綢深深勒進皮肉,原本就受傷未愈的右臂因這劇烈的動作又硬生生給撕裂,鮮血瞬間湧出,浸透了包紮的細布,滴滴答答濺落。

混亂中,楊凜星被他無意識地揮臂掃到,踉蹌後退兩步,外袍的衣襟被扯得散亂,一直貼身藏在她懷中的那面浮生鏡也在這番拉扯顛簸中滑了出來。

“鐺啷”一聲輕響,古拙的銅鏡掉落在冰涼的地面上。

恰好,就在此時。沈靈澤右臂傷口湧出的鮮血,有幾滴,不偏不倚,正正滴落在鏡面之上。

剎那間,時間仿佛凝滯了。

浮生鏡那原本幽暗如深潭、映不出任何外物的鏡面,猛地迸發出無比強烈的白光,瞬間充斥了整個偏殿,將所有器物、人影都籠罩其中,映得一片通透雪亮。

玉璃猛地站直身體,瞳孔驟縮。

楊凜星呆楞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只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團越來越盛、仿佛擁有生命般流動蔓延的白光。

浮生鏡,這記載天地萬物、絕對真實的歷史之鏡,竟在無意之間被沈靈澤的血液給喚醒了。

可楊凜星此刻已無暇探究這背後的玄機,因為榻上的沈靈澤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掙紮,蠱毒反噬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失控,他周身青筋暴起,縛手的軟綢被掙得咯咯作響,喉間溢出痛苦到極致的低吼,仿佛正被無形的力量寸寸撕裂。

“沈靈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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