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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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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迢迢

“嘔——”簡陋的馬車飛馳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車廂東搖西晃,輝夜公主難耐的發出一聲幹嘔。

玉璃趕忙拿出一粒藥丸遞了上去,“公主殿下,這是之前凜星大人特意調配的安息香丸,吃下去會好很多。”

輝夜公主顫抖地接過藥丸吞下,閉上眼倚靠在車壁,蒼白的面容上寫滿了疲憊。

不多時,那藥丸便起了作用,腦中的暈眩感消散了不少。她側眸朝著車廂的另一頭看去,輕聲道:“她怎麽樣了?”

“還行。”楊凜星取下最後一根銀針,納入帶中,“主要是因為長期饑饉困頓,導致的氣血不足,想要恢覆的話還得精心調養些時日。”

輝夜公主沒說話,目光落在楊凜星懷裏那女子身上。

她面容清瘦,皮膚因長久未見陽光而展現出病態的白,要不是那兩片幹裂蒼白的嘴唇裏,偶爾還會溢出一兩聲含糊痛苦的呻吟,她幾乎要以為……這已經是個死人了。

“她如此虛弱,能受的住這般顛簸嗎?我們是否可以放慢些……”話音未落,輝夜公主就看見楊凜星堅定地搖了搖頭。

她沈聲道:“瀛禦國主肯定還沒有放棄,我們必須馬上回到昭華國。”

輝夜公主頓時僵在原地。

她不禁回憶起這短短一個月內發生的事情,幾乎要把她過去十幾年認準的道理、相信的東西,全都掀了個底朝天。自小在她心中英勇神武的父王,居然主動發動戰爭,囚禁他國氏族,想要祭祀她人姓名來扭轉國運,甚至到了最後,全然不顧父女親情,連她也要一塊處死……

而眼前這位,她心甘情願奔赴祭場也要保下的女子,也並不是沒有騙過她……

真真假假,孰對孰錯,輝夜公主感覺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應該這樣做嗎?”輝夜公主迷茫的想。

她毫不掩飾的情緒變化直觀的通過表情分毫不差地落入楊凜星眼中。她定定的看著她,正色道:“公主,信我。”

輝夜公主低頭不語,半晌,才矜嬌地說了一句:“我又沒說不信。”

楊凜星笑了笑,玉璃歡樂地拍手:“你們兩個終於和好了!”

輝夜公主睨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什麽,問道:“你們究竟是如何混入侍衛當中的?”

她在宮外聽說的版本是——軒轅王轉世帶著幾位武功高強的幫手夜闖王宮被當場捉拿,那幾位武功高手都被關進了大牢。

瀛禦的大牢,公主自然是沒去過,但也是多有耳聞。傳說中,哪怕你只是一只蒼蠅,進去了也別想再出來。

玉璃“嘿嘿嘿”的笑了幾聲,神氣道:“就那幾個臭皮匠,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我們只是臨場裝暈,放松他們的警惕而已。”說完,他信手拈來地朝著楊凜星拍了個馬屁:“不愧是凜星大人,一眼就看穿了我們的計劃,簡直配合的天衣無縫!”

楊凜星無奈道:“你那小耳朵都要動上天了,我眼神再不好使也瞧見了。”

輝夜公主扯出一抹淺笑,聲音卻壓得更低了:“那你……你當真……是,軒轅轉世嗎?”

楊凜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她停頓了片刻,才擡起眼,目光清亮而坦誠:

“殿下,我的來歷……說來話長,牽扯甚多。但現在,我只希望你能信我一點,”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我來到瀛禦,只為救九方氏回家,僅此而已。除此之外的紛爭、算計、國仇……皆非我本意,更不曾做過半分傷及無辜之事。”

輝夜公主急忙說道:“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畢竟楊凜星來到這兒沒多久就入了公主府,整日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呆著。後來身份被點破,也只是周旋於公主府與王宮之間,隨時有專人看守,哪裏會有機會做那種事呢?

車內,輝夜公主的話音剛落,緊繃的氣氛似乎稍有緩和。然而,這短暫的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音驟然撕裂了空氣,緊接著是“篤”的一聲悶響,一支黝黑的弩箭深深釘入了馬車車廂的側壁,尾羽猶在震顫。

“凜星,有敵襲!” 車外傳來沈靈澤冷靜卻迅疾的喝聲,幾乎在弩箭射中的同時,他已辨明了箭矢來向。

話音未落,無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道路兩側的樹林中竄出,身形矯捷,面具蒙面,手持利刃,直撲馬車而來。從他們的裝束與攻擊方式不難判斷,正是她們從前交手過多次的老朋友了。

楊凜星眼神一凜,將九方靈交給輝夜公主,把她們推向車廂內側相對安全的角落,“照顧好她,待在車裏,別出來!” 她反手一攤,輝夜公主只覺得眼前明光一閃,一柄精巧絕倫的白弓已落入她手中。

車外,戰鬥在瞬間爆發。

沈靈澤紅綢縛眼,並未守在馬車旁被動防禦。在喝令出聲的剎那,他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反向著黑衣人最密集的側翼沖去,身法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黑衣人中顯然有領頭者,輕輕做出一個手勢,立刻有三名黑衣人調轉刀鋒,呈“品”字形向沈靈澤夾擊而來。刀光森寒,封住了他左右騰挪的路徑。

沈靈澤面色不變,甚至未曾拔出腰間長劍。就在三把刀即將及身的剎那,他左腳尖看似隨意地點地,身體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微仰,同時右臂如靈蛇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右側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一擰一送。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黑衣人慘叫一聲,鋼刀脫手。沈靈澤順勢接過下落的鋼刀,刀光一閃,已劃破左側襲來之敵的咽喉,血箭飆射!同時,他擰身錯步,讓過正面劈來的一刀,手中奪來的鋼刀反手一撩,自第三人肋下斜劈而上,幹脆利落。

兔起鶻落之間,三名精銳黑衣人已兩死一重傷。

他的聲音中帶著凜冽的寒意:“殺你們,都怕弄臟了我的劍。”

沈靈澤腳步不停,奪來的鋼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如練,所過之處,黑衣人紛紛被迫後退或濺血倒地,竟生生是以一人之力,牽制住了大半的黑衣人,使其無法全力圍攻馬車。

另一頭,翎光亦是幹凈利落的解決完戰場,勝利的天平似乎已然向她們這頭傾斜。

然而,即便擊退了第一波襲擊,所有與黑衣人交過手的人——沈靈澤、楊凜星、翎光,乃至化為神器的玉璃,都未曾有絲毫松懈。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與殺意太過濃烈,像暴風雨前低垂的鉛雲,預示著更大的危機。

正如他們所料,下一秒,一縷笛音,不知從林深處還是飄渺的雲端鉆了出來。那聲音極細,極柔,卻穿透了風聲與馬蹄的嘈雜,清晰地鉆入每個人的耳膜。

笛音未落,異變陡生!

仿佛地底沈睡的蟻穴被驟然驚醒,又像潮水漫過堤壩,樹林深處、土坡後方、甚至他們剛剛沖出的官道方向,影影綽綽的黑影以遠超先前的數量和速度湧現!

在一片黑壓壓的人頭中,楊凜星一眼望見了當初拿出風故知舊物威脅於她的男人。隔著密集的人群,他們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波無瀾,唯有眼眸最深處,暗潮洶湧。

這一次,倒是他先開了口:

“不可能讓你們活著回到昭華國。”

“那你便試試。”楊凜星毫不猶豫地舉弓拉箭,直指他左胸,“看看究竟是誰送誰上西天。”

她已經無所畏懼了。軒轅王的轉世歷經多時,輾轉各地,集結了靈獸,找回了親人,三兩摯友,知己相伴。她什麽也不怕。

男人低沈一笑,隔著攢動的人頭和冰冷的兵刃,男人的笑聲仿佛帶著某種粘稠的惡意,消散在凜冽的空氣裏。

他沒有再回應,身影鬼魅般向後退去,迅速隱沒在層層疊疊的黑衣人之後,仿佛一滴墨汁落入更大的墨池,再難分辨。

但他的指令,已透過這無聲的退卻清晰傳達。

“殺。”

黑衣人群中爆發出更整齊、更瘋狂的嘶吼,不計代價地向馬車和護衛它的幾人湧來,不惜一切,想要將他們徹底留在這裏。

“翎光!護住馬車!” 沈靈澤的聲音依舊穩定,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斬釘截鐵的肅殺。他抽中腰間的孤闕,不再保留,強硬的劍勢橫掃而出。

僅這一劍,竟將正面三名並排沖來的黑衣人連人帶刀齊齊逼退,其中一人閃避稍慢,胸前已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慘叫著倒地。沈靈澤腳步不停,劍隨身走,紅綢隨風,所過之處,劍光如瀑,鮮血如花般不斷綻開又雕零。

楊凜星見狀,心領神會。她翻身一躍落在了馬車頂棚。這個位置更高,視野更開闊,也更能發揮她弓箭的威力。

她半跪於車頂,目光如鷹隼般再次鎖定了人群中若隱若現的指揮者——那個男人。

“找到你了。” 楊凜星心中冷叱,深吸一口氣,將周圍喊殺聲、兵刃交擊聲盡數摒除。她凝神拉弓,箭矢離弦,直取男人咽喉。

然而,那男人似乎早有預料,在楊凜星松弦的剎那,身體已微微側開。他身邊一名護衛更是反應極快,暴喝一聲,竟揮動手中一面包鐵的小圓盾奮力格擋!

“鐺——!!!”

箭矢重重撞擊在圓盾上,竟然將那精鐵包裹的盾牌射得向內凹陷,持盾護衛更是悶哼一聲,手臂劇顫,連退兩步,虎口迸裂,鮮血淋漓。箭矢雖被擋住,但那恐怖的力道和速度,讓所有目睹之人心中一寒。

男人低頭看了看凹陷的盾牌,又擡眼望向馬車頂上的楊凜星,隔著遙遠的距離,嘴角似乎又勾起了那抹令人極度不適的弧度,仿佛在說:“看,你殺不了我。”

楊凜星面沈如水,毫不猶豫再次蓄力拉弓,一箭不行,那就兩箭,三箭,百箭千箭!她就不信,他能一直躲,他的人能一直擋!

“我究竟是為了什麽才來到這裏。”她在心中默念,“這一箭,請給我回答。”

“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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