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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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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防線

翌日清晨,陽光勉強穿透厚重的晨霧,將眼前的懸崖輪廓勾勒得如同巨獸嶙峋的脊背。

腳下的小徑幾乎不能稱之為路,僅是巖石風蝕形成的狹窄凸起,一側是濕滑粘膩、長滿苔蘚的巖壁,另一側則是被濃霧吞噬、深不見底的虛空,偶爾有碎石被碰落,聽不見回響。

幾人在相對開闊的崖頂短暫匯合,風故知瞇著眼,仔細審視著這片險惡的地形,手指在空中虛點:

“西線深谷背陰,水汽沈積,巖縫裏常有暗流。我猜測丹心性喜陰濕,多半長在背光處的石縫裏。”他轉向東面,“那邊日照充足,但巖鷹盤旋處,往往藏著珍稀藥草,也得碰碰運氣。”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儼然一位經驗豐富的采藥人。一邊說著,一邊還用柴刀砍斷礙事兒的枯枝,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家後院修剪花木。

昨日分工早已明確,楊凜星、沈靈澤帶著玉璃,小心翼翼地向西線深谷進發。

西線的路比預想中更難走。所謂的“路”時斷時續,很多時候需要手腳並用,指尖緊扣著冰冷濕滑的巖石縫隙,才能勉強通過。濃重的瘴氣不僅阻礙視線,更帶著一股甜腥氣,吸入過多讓人頭腦微微發沈。

玉璃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在石縫與枯藤間靈活穿梭,鼻尖不時輕聳,努力分辨著空氣中可能存在的、那一絲屬於丹心的獨特清冷藥香。

“這裏全都是土的味道。”玉璃又一次失望地搖搖頭,小臉上蹭滿了泥汙和露水。

楊凜星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汙跡,柔聲鼓勵:“不急,我們慢慢找。風故知判斷這邊希望很大,我們仔細些。”

一直沈默跟在後面,時刻留意著腳下和楊凜星安危的沈靈澤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崖壁間顯得格外清晰:“風先生對這片地形,似乎異常熟悉。”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握著劍柄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這一路行來,風故知不僅準確指出了可能的路徑,甚至能預判某些地段的風險,這份了如指掌,絕非常年采藥所能完全解釋。

楊凜星正專註地避開一處松動的石塊,聞言隨口答道:“他以前為了尋找稀有藥材,確實踏遍了許多險峻之地,經驗豐富。”

“看來你們以前,經常結伴涉足此類險境。”沈靈澤的聲音依然平靜,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楊凜星背上。

“也不算經常。”楊凜星敏銳的察覺到一絲異樣,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就是小時候跟著他認認草藥,見識過一些。”她試圖輕描淡寫。

沈靈澤的唇角微微下抿,不再說話,只是周身的氣壓似乎更低沈了些。

三人繼續艱難前行。越往深谷深處,霧氣越濃,光線愈發昏暗,巖壁上開始出現濕漉漉的、不知名的毒蕈。楊凜星一個不留神,腳下苔蘚一滑,重心瞬間後仰——

“小心。”沈靈澤一直留意著她,幾乎在她失衡的瞬間就迅疾出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透過衣料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楊凜星借力站穩,心跳還未平覆,輕聲道:“謝謝。”

沈靈澤卻沒有立刻松手,他的目光掠過她微微泛紅的耳根,聲音低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若是風先生在此,以其對此地的熟悉,定能提前預警,讓你免於此險。”

這話裏的意味實在太明顯,連玉璃都歪著頭,不解地看著沈靈澤:“沈大哥,你為什麽老是提到風大哥呀?”

楊凜星這次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故意逗他,眼角彎起:“沈靈澤,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沈靈澤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耳根迅速漫上薄紅,卻強自鎮定地別開臉,看向幽深的谷底,語氣生硬:“我只是客觀評價。風先生確實……對你甚是了解,照顧有加。”

“他是對我很好。”楊凜星存心要看他反應,故意說得模糊,“就像……非常重要的故人一樣。”

沈靈澤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楊凜星忍不住暗笑,心道這人還是這麽好玩兒。

就在這時,玉璃突然興奮地低呼起來,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找到了!我聞到了!很淡,但是就在前面!”

他似一道白色閃電般沖向前方,楊凜星和沈靈澤精神一振,連忙跟上。果然,在一塊相對平坦、甚至能曬到些許破碎陽光的巖石縫隙裏,一株丹心正靜靜綻放。深紅色的花瓣飽滿艷麗,中心那簇金色的花蕊在昏沈的光線下流轉著誘人的微光。

“太好了!”玉璃欣喜若狂,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屏住呼吸,正準備伸手采摘——

“等等。”楊凜星突然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容拒絕。她目光銳利,快速掃視四周,聲音壓得極低,“不對勁。風故知說過丹心大概率喜陰濕,近水源。此地雖在深谷,但此石臺相對幹燥,且有日光間斷照射,與環境不符。”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周圍太‘幹凈’了,沒有任何防護性的毒蟲或棘草,仿佛特意清理過,就等著人來采。”

經她冷靜點破,玉璃立刻從狂喜中清醒,冷汗瞬間浸濕後背。的確,這株丹心出現的位置和狀態,都透著一股不合常理的“順利”。

沈靈澤聞言,也警惕起來。突然,他抽出孤闕扒開旁邊一叢雜草:“這裏有腳印,不止一個人的。”

楊凜星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模糊的痕跡,眉頭越皺越緊:“腳印很新,方向雜亂,感覺像是埋伏的痕跡。”

她心中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

“這怕不是調虎離山之計。”楊凜星瞬間反應過來,心沈了下去,“這株丹心就是誘餌!”

楊凜星與沈靈澤迅速轉身,沿著險峻的來路向東方向趕去。玉璃原本是跟著他們跑,卻又實在舍不下好不容易找到的寶貝,在原地來回看了半天,終於還是選擇將那株丹心揣進了口袋裏。

等他們氣喘籲籲地趕到東線一處隱蔽的石窟附近時,戰鬥似乎已經結束。司祁腳下躺著兩名昏迷的瀛禦國士兵。風故知則在檢查從他們身上搜出的物品,翎光安靜地立在一塊高石上警戒,手下還按著一個被鐵羽劃傷、動彈不得的伏兵。

“我們中了埋伏。”司祁語氣冷峻,指了指石窟內部,“裏面還有布置絆索和陷阱的痕跡。他們故意用丹心做餌,想將我們分頭引入絕地。”

風故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面色凝重:“看來瀛禦國不僅知道我們在找丹心,甚至摸清了我們的行動規律。內部消息,洩露得比想象中更快。”

楊凜星沈聲道:“我們昨夜才剛剛討論出方案,今日一早就動身,怎會這麽快就洩露?”

這速度堪比二十一世紀的實時監控。

“或許他們其實並不知道。”司祁看著腳下的俘虜,淡淡道:“他們只是知道丹心可解醉紅之毒,為防有人前來采摘,所以日日派人守在此處。”

他略微施力,身下的俘虜即刻開始慘叫起來。最後,他用一種現場昭華國人聽不懂的語言高聲罵了幾句,然後便服毒自盡了。

他喊完後,現場所有的瀛禦人全都咬碎了藏在牙齒中的毒,眨眼間,數命嗚呼。

楊凜星冷眼旁觀,譏諷道:“這法子真是和那群整天藏頭露尾的畜生一模一樣。”

風故知眸光閃動,沈思片刻,問道:“你們可有尋到嗎?”

“尋到了。”

風故知一喜。

“但是急著趕來幫你們,忘拿了。”

風故知臉立刻垮了下來,

楊凜星心虛的摸了摸鼻頭,道:“再過去一趟就是了。”

你當這是在街上散步嗎!風故知頭疼的用手抵住太陽穴。

再睜眼時,一株雪白的丹心映入他的眼簾。

玉璃獻寶似的看著他,“嘿嘿,我偷偷拿上了。”

“好阿璃!”風故知大喜過望,“我們這就回去,好生研究一番!”

眾人開始沿著更加謹慎選定的路線返回。當行至一處視野相對開闊、可以俯瞰部分山谷的懸崖平臺稍作歇息時,風故知突然停下腳步,凝神眺望著下方那條在群山夾縫中蜿蜒的狹窄通道。那裏地勢險要,兩側巖壁如刀削斧劈。

“如果瀛禦國大軍要長驅直入,攻打腹地,此地是必經之路。”他輕聲說道,眼神覆雜難辨,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過關隘的走向,“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可惜啊……”

楊凜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確實能看出那地形的軍事價值,但她不明白風故知為何突然在此刻、此情此景下,說起這個。她疑惑地蹙眉:“你怎麽突然關心起軍事布防了?”

風故知收回遠眺的目光,轉而看向她,露出一個意味悠長又帶著些許追憶的笑容,避重就輕地說:“只是觸景生情,忽然想到罷了。畢竟……古籍記載,當年,這裏曾是軒轅王布下的第一道血色防線。”

“軒轅王”三個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蕩開漣漪。場間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而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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