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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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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而歸

自從落鷹間回來以後,楊凜星與風故知便悶頭紮進了藥房裏,迫切的希望能夠早日研制出醉紅的解藥。

兩人整日裏一呆就是大幾個時辰,吃喝拉撒睡,基本只剩下拉撒了。

剛開始幾日,沈靈澤還會雷打不動的提醒她們吃一日三餐,只是效果微乎其微。後來,他不知遇到了什麽事,開始整日早出晚歸,任玉璃怎麽纏著他都套不出話來。

原本小小的一個庭院,住著七位人高馬大的神人,按理來講應該是人聲不絕,熱鬧非凡的。然而眼下團隊裏的主心骨正在閉關,老父親不知所蹤,只留下四只看家護院的小獸,蹲在院子裏大眼瞪小眼。

“好無聊啊。”玉璃把自個兒擺成一個“大”字平躺在地上,第一百零一次重覆這句話。

青訣在躺椅上懶洋洋的翻了個身,說道:“無聊嗎?我覺得這樣的日子剛剛好。”

司祁含笑看了一眼他們,曬藥的手沒停。這兩個弟弟一個太過於活潑好動,一個太過於疏惰懶散,如果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玉璃百般聊賴,看見自家三哥根塊木頭似的盯著那盆塵土,突然感覺手心有點癢。隨後,他順從本心的從地上薅起一粒小石頭朝著翎光飛了出去。

可惜這小石子兒並沒有完成它光榮的使命,翎光仿佛後腦勺長眼一般,隨意伸出兩根手指頭就將玉璃的小詭計扼殺在了搖籃裏。

玉璃還不死心,“刷刷刷”又扔出三粒。其中兩粒被翎光阻攔,最後一粒,順著它的來時路精準彈上了玉璃的腦門。

“啊!”玉璃吃痛的叫了一聲,彈射起立,憤恨地看著罪魁禍首。

翎光連一個眼神都沒賞給他,只冷冷說了一句:“莫要喧囂。”

玉璃不敢打擾到凜星大人,只好硬生生把這口氣吞了下去,心想“你看我以後咬不咬你就完事兒了。”

司祁搖了搖頭,對翎光道:“三弟,過來歇歇吧,你這樣看著它,它不長也還是不長。”

聞言,翎光的唇線抿成一條筆直的線。他自然懂得這個道理,只是他不想那位大人傷心。

楊凜星在閉關前,取了一些丹心的花蕊作為種子交給了四只靈獸,想讓他們嘗試能否栽培出幼苗。

玉璃嘟囔道:“這東西好生奇怪,在那麽亂的地方都能長,怎麽到了這兒連芽都不發?”

“現在都是冬天了,哪怕是只小蟲子都冬眠了,它當然不長了。”青訣伸了個懶腰,表示:“我也要冬眠了。”

蛇本來就是會冬眠的嘛。

玉璃將他這話反覆琢磨了一番,覺得很有道理。“那我們不能等春天再種嗎?”

翎光道:“等春天再種,綿陽城的人都要死光了。”

玉璃心裏“咯噔”一下,小聲說:“凜星大人才不會讓他們死呢。”

翎光不再言語,他當然也相信大人。可——該想的辦法他們都得想一想不是嗎?

當任何話題以“死人”作為結尾的時候,這段對話就怎樣也進行不下去了。玉璃強行擠到了青訣的旁邊,半死不活的躺了下來。

這天夜裏,楊凜星與風故知非常罕見的出了那間屋子,同他們一起進膳。

“沈靈澤呢?”楊凜星疲憊的掃了一眼飯桌,居然發現少了個人。

玉璃可算找到了告狀的機會:“沈大哥出門了!他最近老是這樣,天還沒亮就走,我都睡了他還不回來,凜星大人你管管他!”

楊凜星一楞,這段時間連續不間斷的費腦使她的思維變得遲鈍,好半晌才品完玉璃這句話。

沈靈澤出門了?還是連日早出晚歸?

這綿陽城內危機四伏,也未曾聽聞他有故友在此,那他是去幹什麽了?

楊凜星心裏有一百個疑問,但終究沒在這麽多人面前表現出來。她平淡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雖是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的一頓飯,席間卻安靜的只能聽見碗筷的碰撞聲。楊凜星與風故知臉上的倦態即便是想忽視都難,雖然他們兩個極力在掩飾,卻連最單純的玉璃都沒能騙過。

沒吃幾口,楊凜星便食不下咽,只好堪堪放下了碗筷。

她一停下,玉璃立馬感覺嘴裏嚼了一半兒的燒雞都不香了。他眼巴巴的盯著楊凜星看,想勸她多吃兩口,又不敢貿然開口。

司祁接收到玉璃求助的眼神,斟酌片刻,問道:“風先生,解藥還沒有進展嗎?”

風故知盡力撤出一抹笑容,回答道:“有,不過……”

“不過,解藥必須得用到大量的丹心,我們采到的那株,恐怕最多也只夠救十個人。”

這讓楊凜星很是頭疼。七個人花了一整天,費了老大勁帶回來的寶貝,如果只能救十個人,未免也太憋屈了。

如果能自己種植培育就好了,但是以玉璃那張小快嘴的威力,如果種子發芽了早在落座前就給她報喜了。

愁人啊。

楊凜星不會在親近之人的面前刻意隱瞞情緒,眼下她的滿腔愁緒都寫在了臉上,看的四只小靈獸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翎光沈聲道:“是在下無能,不能替……大人分憂。”

楊凜星:“……”原本緊張的情緒突然放松了。

風故知道:“再繼續想想別的方子吧。若還是不行,我們也只好再上一次落鷹間了。”

楊凜星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青訣將桌上最後一塊肉送進嘴裏,閉上眼咀嚼起來,沒讓任何人察覺到他眼底的情緒。

-

子時已過,明月當空,萬籟俱寂。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唯有一道艷紅綢帶撕裂夜幕,在刺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步履極輕,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響,徑直朝著自己的廂房走去。周身似乎還縈繞著一絲未曾散盡的、若有若無的冷冽氣息。

就在他伸手即將推開房門的一剎那,對面房間的門卻“吱呀”一聲,先他一步打開了。

楊凜星披著一件素色的外衫,顯然是尚未就寢,或是被什麽動靜驚醒了。她擡眸,恰好與正要進屋的沈靈澤撞了個正著。

兩人同時頓住。

你怎麽瘦了?這是沈靈澤第一時間湧上心頭的一句話。

其實兩人也就十來日沒有碰面而已。起初沈靈澤覺得看不見楊凜星的日子萬分難熬,心裏跟油煎似的,只恨自己從小沒有學醫,幫不上她的忙。

綿陽城還有無數未解之謎沒有答案,他這些日子裏東奔西走,也是為了能做些有用的事情,更是……用這種方式強迫自己,少想她一些。

楊凜星定定的看著沈靈澤。月光下,他覆眼的紅綢顯得格外刺目。而比那紅綢更刺目的,是隨著他停下動作,空氣中隱隱彌漫開的一股……極淡,卻無法忽視的血腥氣。

楊凜星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她的目光迅速掃過沈靈澤全身。玄色衣衫看不出什麽異樣,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似乎比平日更繃緊一些,袖口處若有若無地深了一塊顏色。

“這麽晚了,還沒休息?”沈靈澤率先開口,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試圖維持一貫的平靜。他下意識地將那只垂著的手,往袖中攏了攏。

楊凜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向前走了兩步,靠近他,那血腥味便更清晰了些。她仰頭看著他被紅綢覆蓋的雙眼,盡管知道他看不見,卻仿佛能感受到那綢帶之後,定然不是平和的眸光。

“你去哪兒了?”她問,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度。

夜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袂。沈靈澤沈默著,覆眼的紅綢讓他此刻的神情難以揣測,只能看到他下頜線微微繃緊。

他身上的血腥味,他深夜方歸的行蹤,他此刻的沈默,都像一塊塊拼圖,在楊凜星心中勾勒出一個不祥的輪廓。

他是不是去……

“遇到點小事,已經處理幹凈了。”沈靈澤終於開口,語氣刻意放得輕松,卻掩不住那一絲疲憊,“不必擔心。”

“凜星,你早些休息,我先回房了。”說完,他試圖從她身側繞過。

“沈靈澤。”楊凜星卻伸手,輕輕攔了他一下。她的指尖並未觸碰到他,只是虛虛地擋在他身前。她的目光落在他可能受傷的手臂位置,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你身上有血的味道。是別人的,還是……你的?”

最後兩個字,她問得格外輕。

沈靈澤身形一滯。隔著那層紅綢,他仿佛能“看”到她此刻緊蹙的眉頭和擔憂的眼神。他深知她的敏銳,瞞不過去。

“……大多是別人的。”他低聲承認,頓了頓,才補充道,“左臂,被劃了一下,不礙事。”

果然。

楊凜星不再多言,直接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拉住他未受傷的右臂,將他往自己房間裏帶。“進來。”她的聲音恢覆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堅決。

沈靈澤微微掙了一下:“凜星,不必……”

“我說,進來。”楊凜星打斷他,手上用力,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強硬,“傷口不處理,是想讓它潰爛嗎?”

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門廊上。最終,沈靈澤還是妥協了,任由她將他拉進了那間彌漫著淡淡藥草清香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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