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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珠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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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珠逼問

“好啦好啦,凜星大人你開心一點,我們真的沒事兒啦。”玉璃懶散的窩在沈靈澤懷裏,吃著楊凜星剛給他遞來的芙蓉糕,簡直幸福的要冒出一朵花兒來。

楊凜星將手中另一塊芙蓉糕遞給翎光,翎光雙手接過後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小口小口的吃下。

青訣似笑非笑的坐在一旁,一雙上挑的桃花眼來回掃過自己的兩個弟弟。

楊凜星輕嘆一聲道:“我這不是怕你們突然又……”

青訣道:“只要你不受傷,他們就不會出現那種情況。”

沈靈澤道:“我曾經在一本古籍雜談裏看到過,人同靈獸結契,契約會將二者的生命能量部分相連。主人受傷,在靈獸的感知中就像自身的生命根基正在被動搖。為了守護彼此共存的生命線,靈獸會激發生存本能,目的是不惜一切代價清除威脅來源。”

楊凜星心道:“這保護機制未免也太過於強橫了。”

人行走於世間,哪能避免些小傷小碰的?就算是沒有人要害她,她自己也有可能會在無意中把自己弄傷……難不成以後都要這般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嗎?

這樣的契約,從一方面來說是一種強硬的保護機制,另一方面,更像是對靈獸保護不力而做出的懲罰。

怎麽看都不像是件好事。

屋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凝重起來,就連向來遲鈍的玉璃都感覺到了。他美目流轉,假裝沒發現任何不對的樣子扯開了話題:

“凜星大人,你為什麽要和沈大哥打架啊?”

聞言,楊凜星與沈靈澤雙雙一頓。

玉璃是真的很不解:“你們吵架了嗎?為什麽?明明昨晚你們還……”

“咳咳咳————”

一陣猛烈的咳嗽,打斷了玉璃的話。楊凜星淡定的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抿了幾口道:“昨晚有點受寒。”

玉璃:“……”

“凜星大人……”玉璃弱弱的喊了一句,“這杯茶好像是沈大哥喝過的……”

楊凜星:“……”

一口茶水含在口中,吞也不是,吐出來也不是。楊凜星就這樣鼓囊著兩頰,和玉璃大眼瞪大眼。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青訣再也忍不住,拍桌笑了起來。

沈靈澤淡淡的撇了他一眼,耳根有些泛紅。

“我們……沒有打架。”楊凜星最終還是選擇將水咽了下去,假裝無事發生,“是我想要學劍術,所以找他陪我切磋。”

翎光道:“大人為何突然要學劍術?”

“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楊凜星笑道:“無需有多精妙絕倫,只求能在危急時刻自保就好。”

翎光不語,垂下了眼眸。

他還在為當時沒能保護好楊凜星而自責。

玉璃問道:“那我們是準備要離開青冥城了嗎?”

楊凜星堅決道:“不。”

李玉格三番兩次的找她的晦氣,真以為拿了他一點身外之物就算完了?若不還他點小顏色,楊凜星就不是楊凜星了。

“後面還有一出大戲,且等著吧。”

-

晨曦透過雕花木窗,在青石地磚上篩下細碎的光斑。祠堂裏繚繞著淡淡的檀香氣,供奉的牌位在幽暗中靜默無言。

女子跪在蒲團之上,身形挺得極直。一襲深紫色緙絲長裙在身周鋪展如盛放的牡丹,裙擺處用金線密繡著繁覆的纏枝蓮紋,即便在晦暗的光線裏,也流轉著不動聲色的華彩。

烏黑的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當中插著一支通透的翡翠長簪,墜下的明珠正垂在額間,與她雪白的肌膚相映生輝。

她的目光沈靜地落在正前方那塊烏木牌位上,眸色深得像不見底的古井,讀不出是悔是怨,還是早已與歲月和解的平靜。只有那微微抿緊的、失了血色的唇,洩露著一絲隱忍的痕跡。

一陣極輕的、熟悉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停在不遠處。

“小姐。” 老嬤嬤的聲音帶著歲月磨礪後的沙啞,恭敬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詠哥兒回來了,吵著要見你呢。”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半晌,她扶著蒲團邊緣,動作有些遲緩地站起身。跪得久了,膝蓋傳來一陣刺麻,讓她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老嬤嬤立刻上前,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走吧。”她聲音沙啞道。

剛踏入前廳,一聲響亮又透露出親近的呼喚聲便傳來:

“母親——”

溫孤詠揚著明媚的笑容迎了上來,從嬤嬤那兒接過女子的手臂,動作溫柔又細致。

被他喚作母親的女子,也就是上一任家主的獨女,溫孤眠。她抿了抿唇,並未給自己的兒子多麽熱烈的回應。

入座後,溫孤詠獻寶似的從侍從手中拿過一盒不知是什麽的東西,送到溫孤眠眼前。

“母親您看,我給您帶回來了什麽。”

溫孤眠淡淡的掀了下眼皮,瞧見盒子裏裝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牡丹,還散發出幽然的香氣。只是牡丹這樣嬌貴的花兒一旦離了滋養它的土木就會很快枯萎,不知溫孤詠是用了什麽方法才得以保存的這樣完整。

“這是從南方送來的相生花,我瞧著與母親很是相配!”溫孤詠捧著那盆南方快馬加鞭送來的相生花,眼眸熠熠生輝,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赤誠。

可惜,這是溫孤眠最不想要的東西。

她未曾多看那花一眼,只是冷漠的問道:“此次出行,你可學到些什麽沒有?”

溫孤詠的笑容在臉上凝滯了一瞬,隨即恢覆如常,他恭敬地垂首答道:

“此次兒子一路都在關註東方部族的民生現況,見市集熙攘,貨物也算齊全,百姓衣著體面,臉上也多有笑容,想來是安居樂業,治理有方。”

他語氣帶著幾分完成任務般的輕松,甚至隱隱有些自得,以為自己看到了太平盛世的景象。

上座的溫孤眠聞言,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也熄滅了,化作深沈的失望。她終於將目光從虛無中收回,冷冷地落在兒子身上。

“市集熙攘?”她聲音平緩,卻字字帶著千斤重壓,“那你可看清,他們買賣的多是哪些貨物?是賴以生存的米糧布匹,還是僅供享樂的珠寶玩物?”

“衣著體面?”她唇角牽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那你可知,這一身‘體面’之下,是勞作一年的積蓄,還是借貸而來的虛榮?”

“臉上有笑容?”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開始冒冷汗的兒子,“那笑容,是發自肺腑的滿足,還是在你這位貴人面前,不得不做的恭敬偽裝?”

一連三問,如同三記重錘,砸得溫孤詠啞口無言,臉色煞白。他看到的,不過是別人精心排布,或者說,是他自己願意看到的浮光掠影。

婦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語氣裏是難掩的疲憊與嚴厲:“你只看到了他們想讓你看的‘體面’,卻看不到賦稅之重,看不到氏族傾軋,更看不到底層牧民在嚴冬來臨前的憂懼。下去吧,好好想想,何為民生多艱。”

溫孤詠面色蒼白地躬身退出。

一直侍立在屏風後的老嬤嬤悄步上前,她將一盞新沏的熱茶輕輕放在夫人手邊,聲音裏帶著多年陪伴才敢有的溫和勸慰:

“小姐,您方才的話……是否太重了些?詠哥兒年紀尚輕,又是頭回獨自巡查,能觀察到市井煙火已屬難得。老奴瞧著他滿心歡喜想討您開心,那花……”

嬤嬤話音未落,夫人便閉目打斷:

“他是何身份?今後要擔起的是何責任?整日裏費盡心思只為討我歡心,那我還能指望他幹什麽!”

她指尖輕撫過那盆被冷落的相生花,花瓣顫巍巍沾上她袖間清寒:

“他將來要擔的不光是溫孤一家的富貴,是東境十八部的生計。今日若連粉飾太平都看不破,來日敵人的刀架在脖頸上,難道要靠著這盆花去談判麽?”

初陽映照著她蒼白的側臉:

“他若有他那個畜生不如的父親半分城府與心機,我又何須在這裏為他事事操心!”

陳嬤嬤見她又提到那男人,心知她心魔已深,一時半會兒是勸不過來的。

但詠哥兒畢竟也是自己一手帶大,實在是舍不得他一腔孝子之心付諸東流。

“小姐啊,詠哥兒他畢竟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孩子?”溫孤眠的臉色已是呼之欲出的不耐,“他父親和他差不多大時,早已學會了趨炎附勢、做小伏低,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他卻一天到晚連個三歲孩童都不如,只知四處玩樂,半點不將正事放在心上!”

“可……”

“不要再說了!”溫孤眠怒呵一聲,陳嬤嬤只能閉上了嘴巴。

許是因一大早就情緒激動的緣故,溫孤眠感覺自己有些頭暈腦脹。她手指並攏,重重按了幾下自己的太陽穴。

一名侍女在不遠處的屏風外躲躲閃閃,在接收到陳嬤嬤肯定的眼神後才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將一封信呈給了溫孤眠。

溫孤眠展開信紙,目光如電般掃過字裏行間。隨著閱讀的深入,她眼底驟然翻湧起驚濤駭浪——那是壓抑多年的恨意與即將破籠而出的決絕。

她指尖微微發顫,將信紙緩緩按在案上,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終於……”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逸出唇瓣,“等到這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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