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密切合作

關燈
密切合作

滴答。

冰冷的水珠從潮濕的巖頂墜落,在青苔遍布的石板上濺開細碎的水花。這規律而單調的聲音,是這片死寂裏唯一的律動。

這裏像一個巨大的、不見天日的地牢。粗大的木柱將空間分割成數個囚籠,裏面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衣衫襤褸的乞丐,也有身著殘破錦緞的富商;有面容枯槁的老者,也有眼神空洞的婦人。

兩名按著腰刀的侍衛在狹窄的過道間巡邏,靴子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沈悶的回響。

“媽的,這鬼地方,待久了覺得自己也快啞了。”較年輕的侍衛低聲抱怨,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驅散那滲入骨髓的陰寒。

年長的侍衛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囚籠裏那些麻木或絕望的臉,如同看著沒有生命的石頭。“啞了才好。啞了,才安靜,才不會有不該有的秘密洩露出去。”

就在這時,最裏面的囚籠裏,一個瘦弱的少年突然激動起來,他扒著木欄,張開嘴,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嘶啞氣音。他拼命地用手比劃著,指向自己的胸口,又指向牢門的方向,渾濁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汙垢淌下。

年輕侍衛皺了皺眉:“他在幹什麽?”

老侍衛冷笑一聲,甚至懶得看一眼:“還能幹什麽?求饒,喊冤,或者說他家裏還有老母……剛來都這樣。過幾天,就安靜了。”

至於為什麽只有嗚咽,沒有具體的語言——因為這裏的人早已全都被割去了舌頭。

他的話音落下,那少年似乎聽懂了,動作僵在半空,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亮也熄滅了。他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入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半點哭聲。

滴答。

又一滴水珠落下,落入這片被剝奪了聲音的絕望深淵裏,無聲無息。

少年囚徒的無聲哭泣被黑暗吞沒。巡邏侍衛的腳步聲遠去。

便在此時,異變突生。

楊凜星與沈靈澤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輕煙,悄無聲息地潛行在濕滑的通道中。玉璃緊隨其後,臉上滿是平日裏見不到的嚴肅表情,而翎光則沈默地握著那把玄鐵為骨的黑扇,扇緣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他們避開了幾隊巡邏的守衛,動作幹凈利落,顯然是經過了周密的計劃和反覆的推演。

這一切,始於楊凜星數次踏入忘憂閣時,那雙敏銳的眼睛捕捉到的不協調——那些輸掉巨款的賭客,並非灰頭土臉地離開,而是在專人“陪同”下,走向了賭場更深、更隱秘的區域,從此再無音訊。

“左側三人,右側兩人,交叉巡邏,間隔十五息。”沈靈澤壓低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沈穩如山。他並未詢問她為何要為一個模糊的猜測涉險,只因她決定做了,他便相伴。

楊凜星點頭,眼神銳利地掃過前方拐角。她深吸一口氣,將感知提升到極致。時機稍縱即逝,就在兩隊守衛錯身而過的瞬間。

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指尖寒芒一閃,數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已精準地沒入右側兩名守衛的頸□□道。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便軟軟倒地。與此同時,沈靈澤如猛虎出閘,左手化掌為刀,迅捷無比地劈在一名守衛的喉結上,右手則屈指成拳,裹挾著淩厲的勁風,直擊另一名守衛的心口。兩人應聲而倒,整個過程在寂靜中完成,快得只留下兩道殘影。

玉璃和翎光迅速跟上,將昏迷的守衛拖入陰影角落。

越往深處,空氣中那股混雜著黴味、血腥和絕望的氣息便越發濃重。終於,在那扇沈重的鐵門之後,他們看到了那人間地獄般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囚籠,以及裏面那些眼神空洞、嘴巴無聲張合的男男女女。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慘狀依舊讓楊凜星心頭巨震,一股怒火從心底直沖頭頂。她看到了那些人空蕩蕩的口腔,看到了他們身上新舊交疊的傷痕,也看到了他們眼中殘存的一絲,在看到生人時驟然亮起卻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微光。

“救人!”她沒有任何猶豫,聲音低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行動瞬間展開,巨大的響動終於引來了深處守衛的警覺。

“敵襲——!”尖銳的呼哨聲劃破地牢的死寂。

更多的守衛從四面八方湧來,狹窄的通道瞬間成了修羅場。沈靈澤一人當先,劍未出鞘,僅憑一雙肉掌,便將狹窄的通道守得固若金湯。掌風呼嘯,每一擊都蘊含著千鈞之力,沖上來的守衛觸之即飛,骨裂之聲不絕於耳,竟無一人能越過他劃下的界限。

楊凜星無視了蜂擁而至的敵人,將後背完全交給了沈靈澤、玉璃和翎光。她眼中只有那些囚籠和裏面亟待拯救的生命。

“翎光,左三囚籠鐵鎖!”

翎光聞聲,指尖連彈,三枚十字鐵釘帶著刺耳的尖嘯精準射出,“叮叮叮”三聲脆響,鎖芯應聲而毀。

“斷右五欄桿!”

翎光身影飄忽,手中玄鐵扇“唰”地展開,扇緣寒光流轉,那足有兒臂粗的硬木欄桿,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接連斷裂。

楊凜星游走在囚籠之間。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金屬絲,只見她手指翻飛,快得帶起殘影,鎖孔內傳來細微的機括彈動聲,那些看似牢固的大鎖,在她手下竟如玩具般被一一開啟,效率之高,令人瞠目。

“不要慌!跟著他,往外走!”她一邊開鎖,一邊用沈穩的聲音指揮著那些驚慌失措、因長期囚禁而虛弱不堪的人們,指向沈靈澤為他們開辟的安全通道。

她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騷動的人群勉強維持住秩序。

然而,守衛越來越多,其中不乏好手。一名頭目模樣的壯漢,獰笑著繞過那三人,手中鬼頭刀帶著惡風,直劈楊凜星的後心!

“凜星!”沈靈澤雖被數人纏住,仍眼觀六路,心急如焚,立刻回援到了她的身邊。

“當啷!”鬼頭刀落地。

壯漢只覺整條手臂瞬間酸麻無力,心中大駭。他還想再動,楊凜星已轉過身,眼神冰冷,一腳踹在他膝蓋側方最脆弱之處。

壯漢慘嚎一聲,跪倒在地。楊凜星的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甚至沒有耽誤打開面前那把鎖。

囚徒們從最初的呆滯中回過神,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爭先恐後地湧出,卻又因長久的禁錮和失聲而陷入無序的恐慌。

“快走!”楊凜星清冽的聲音響起,並不高昂,卻奇異地壓下了現場的騷動。

她站在混亂的中心,手指向沈靈澤破開的入口,眼神堅定,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沈穩力量。有幾個躁動的漢子在她目光掃過後,竟下意識地收斂了動作,依言向出口湧去。

與此同時,地牢上方傳來劇烈的打鬥聲、呵斥聲以及器物碎裂的聲響,顯然有人正在正面強攻,吸引了大部分守衛的註意力。

“這邊!”沈靈澤劍勢如虹,每一次揮劍都精準地挑飛試圖靠近的侍衛,或是斬斷突然落下的閘門機關,硬生生在錯綜覆雜的地牢通道中殺開一條血路。他與楊凜星默契無間,一個主攻,一個控場,將混亂的疏散變得井然有序。

翎光守在外圍,他手中的鐵扇時而如盾牌般展開,格開飛來的冷箭;時而如利刃般旋飛而出,刁鉆地劃過侍衛的手腕、腳踝,瓦解其戰鬥力。鐵扇開合間,帶著銳利的破空之聲,精準地護住了隊伍側翼的安全。

然而,守衛越來越多,通道深處甚至傳來了機括轉動的沈重聲響,一道厚重的石閘正在緩緩落下,眼看就要徹底封死唯一的出口!

“凜星大人!”玉璃急道。

楊凜星瞳孔一縮。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那正在下落的厚重石閘,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猛地向上托了一把,下墜之勢驟然一滯,甚至微微向上彈起寸許!與此同時,通道兩側墻壁上的幾處火把驟然熄滅,讓追擊的侍衛們瞬間陷入短暫的黑暗與混亂。

這突如其來的助力,來得詭異,卻恰到好處!

沈靈澤雖心有疑慮,但戰機稍縱即逝。他低喝一聲,劍身嗡鳴,淩厲的劍氣再次暴漲,將趁機撲上的幾名侍衛逼退。

“走!”

楊凜星沒有半分猶豫,立刻組織囚徒們貓腰從那停滯的石閘下快速穿過。

當最後一名囚徒踉蹌著沖出地牢,接觸到外界微涼的夜風時,楊凜星和沈靈澤才最後撤出。玉璃和翎光斷後,確保無人追蹤。

地牢入口處,一片狼藉,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而那個在關鍵時刻“幫”了他們一把的神秘力量,早已無蹤無影。

站在山坡上,回望那如同巨獸傷口般的地牢入口,以及身後那群重獲自由、在月光下激動地相互攙扶、比劃著手語的無聲囚徒,楊凜星輕輕地、卻清晰地開了口:

“溫孤小姐要的‘亂象’與‘證據’,我們已經送到了。”

她轉回頭,目光穿越夜色,望向城中某個方向,唇角微彎。

“這忘憂閣,也該到頭了。”

沈靈澤站在她身側,收劍入鞘。他並未追問她何時與溫孤眠達成了這樣的默契,只是看著她在月色下清亮而堅定的側臉,心中已然明了——她從不是一時興起的莽撞,那幾次在忘憂閣看似隨意的駐足與觀察,早已為她今日的行動,鋪好了所有的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