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良宵溫夢

關燈
良宵溫夢

青訣的話宛如一道驚雷,炸的玉璃頭腦發昏。

翎光也沈了臉色,瞇起眼盯著青訣,似乎對他這個決定很不滿。

“什、什麽?!”

他有些驚慌的看向楊凜星,擔心她聽到這麽直白的話會傷心——好在楊凜星的面上一片平靜,似乎並不在意青訣與她結契與否。

但他還是問:“為什麽?”

青訣道:“不為什麽。”他翹起二郎腿,吊兒郎當道:“我生性自由慣了,受不得拘束。”

玉璃還想爭辯:“可是——”

楊凜星出言打斷道:“好啦,阿璃,我沒有任何意見。”青訣能在最後那把賭局上幫她贏下已經很好了,至於結契,的確是可有可無。

她笑了笑:“今天是你們醒來的日子,我正巧還贏了好多錢,剛才你沈大哥已經吩咐人去買了好多好吃的。”

隨即又看向青訣,“既然來了,就多陪你兩個弟弟一會兒,等後面我們離開青冥城,你們就見不到了。”

青訣深深的看著楊凜星,沒有說話。

沈靈澤起身道:“我去小廚房準備一下。”

今天是個特別的夜晚,天降橫財、如願以償、親朋在側,好不歡喜。

楊凜星甚至開了一壺酒,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聽三只小靈獸日常鬥嘴。

“二哥最喜歡偷跑出宮去玩兒,好幾天不回家,害的王和王妃替你操心!”

“最讓人操心的是你,一開始你才是個蛋。”

“……蛋怎麽了,你不是蛋裏出來的嗎!”

“我出來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

“三哥!你評評理!”

“聒噪。”

“老三啊,你別總是這麽愁眉苦臉的嘛,來給哥哥笑一個~”

“無聊。”

“……真沒勁啊,老四你過去逗逗他。”

身後的聲音逐漸變小,楊凜星提著兩壺酒來到了小廚房,沈靈澤還在這裏忙碌。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大腦和行動都變得有些遲緩,她看著那道純白的背影,思緒有些飄飄然。

直到沈靈澤走到離她一個比較近的距離,她的目光才聚焦到他臉上。

楊凜星心想:“這人長得怎麽就跟……玉一樣呢?”

好看又很幹凈。

沈靈澤見她一直盯著自己不說話,還以為是方才燒飯沾上了塵灰,下意識地用袖口去拭臉。

楊凜星看他那略有局促地模樣,笑了起來。

這下沈靈澤更有些無措了,問道:“楊姑娘,可是我哪裏有失禮之處?”

“沒有。”楊凜星快速答道,“你特別好。”

沈靈澤笑了。

楊凜星將一壺酒遞到他面前:“喝嗎。”

沈靈澤接過,二人便在院內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秋日的晚風已褪去夏日的黏膩,帶著清澈的涼意,溫柔地拂過他們的面頰。風起時,揚起楊凜星幾縷墨色發絲,那發梢便輕輕纏繞在沈靈澤的肩頭,像是不經意間牽起的線。

身後,隱約傳來玉璃、翎光與小蛇嬉戲的清脆笑聲,如同遠方搖曳的風鈴。身前的院落裏,偶爾響起一兩聲歸巢倦鳥的啼鳴,應和著暮色。而身邊最清晰的,是彼此交融的、平穩的呼吸聲——那是此刻最令人心安的律動。

楊凜星輕聲呢喃:“真想每天都過現在這樣的生活。”

沈靈澤輕笑道:“我還以為楊姑娘是想做大事的人。”

楊凜星搖了搖頭,嘆聲道:“我只想當一條鹹魚。”

鹹魚?

沈靈澤不解,問道:“那是什麽?”

“就是……什麽也不用做,躺著就好。”

沈靈澤莞爾,略微思索了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楊凜星突然想起馮氏,問道:“你說,人為何一定要和另一個人成親呢?”

馮氏的手藝驚艷天下,若是沒有同那黃老賴結為夫妻,憑著她賺錢的本事,幹點啥不開心啊?

沈靈澤在這裏問題上想了許久,才道:“或許是為了能夠擁有對心愛之人做某些事情的立場吧。”就比如,我時時刻刻都想要離你再近一些。

他有些黯然的垂下眼眸,喝了口悶酒。

誰料這話落在楊凜星耳朵裏倒品出了另一番意味,她踉蹌地站起身來,煩躁的說道:“有了身份立場,就可以對親密之人做那些事嗎?你們男人……實在可惡!”

說完,她有些頭腦發暈,向後倒了一下,沈靈澤連忙將她護住。

他不知道楊凜星為何突然就生氣了,一時不敢再多說話。

楊凜星氣憤的把他的手扒拉開,擡頭瞪著他,“你說,你若是成了親,也會像黃老賴那樣,對自己的夫人嗎?”

“當然不會!”沈靈澤想不通,這麽突然就拿他和黃老賴那種人比起來了!簡直是……

楊凜星看他一臉著急的樣子,又覺得有點好笑,可嘴上還是沒松:“騙人。”

她酒量並不太好,又極易上臉。此刻她雙眸蒙著一層水霧,眼尾拖著一點薄紅,眼波流轉間,瀲灩得讓人心尖發顫。白皙的肌膚裏透出嬌嫩的緋紅,熱熱的,看得人想用指尖輕觸。

沈靈澤的喉結重重地滑了一下。

楊凜星又重覆道:“你們男人都是騙人的。”

“不是的。”沈靈澤輕聲哄道:“至少我不是。”

楊凜星斜眼看著他,似乎是信了,又似乎沒信,別扭的站在那裏。

攸然,她看到沈靈澤那雙刷的純白無瑕小白鞋,鬼使神差地擡腿踩了他一腳,小白鞋瞬間印上了一道灰印。

沈靈澤:“……”

楊凜星問道:“你生氣了嗎?”

沈靈澤道:“生什麽氣?”

“我把你的鞋踩臟了。”楊凜星盯著他的,“你不生氣嗎?”

沈靈澤有些哭笑不得:“不生氣。”

他不生氣,楊凜星聽到他的回答倒像是生氣了:

“你為什麽不生氣!”

沈靈澤:“此等小事,有何氣?”

楊凜星似恍然大悟,原來是事情太小了。

她略微一思索,突然上前在沈靈澤身上亂摸了起來。

沈靈澤:“楊姑娘,你……”

楊凜星從他的衣服裏掏出了他的錢袋。

捏了捏,癟癟的,沒什麽錢。

“我把你的錢都拿走了。”

沈靈澤忙著整理自己的衣服,隨口回了句“嗯。”

楊凜星道:“我把你的錢全都拿走了,你沒有錢了。”

“我知道。”沈靈澤輕聲道,“只是我這錢袋裏沒什麽錢,你若想要,我想辦法掙多一點再給你。”

楊凜星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想要找到一絲一毫他不情願的證據。

可惜,沈靈澤的臉上只寫滿了“心甘情願”四個大字。

楊凜星忍不住迷惑了:“這樣你都不生氣嗎……”男人最看重的不就是錢和利嗎?

她忽然不依不饒地扯住他的衣袖,帶著醉意耍賴道:“你要生氣!你得生氣才行!”

沈靈澤眼底漾開無奈的笑意,從善如流地應著:“好,都聽你的。我生氣,我正在生氣。”

他立即收斂笑意,板起面孔,刻意壓低嗓音:“你看,我已經很生氣了。”

原以為這般配合總能讓她開懷,誰知楊凜星反倒蹙起眉心。她仰起臉,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像試探爪子的貓兒般輕聲問:

“那…你生氣之後,要怎麽辦呢?”

沈靈澤想了想,伸手將她懷裏的酒拿了過來。

“罰你禁酒,不許再喝了。”前面那些耍賴的行為和對話,也只有在她喝醉的時候才做得出來。

楊凜星怔怔望著瞬間空落的懷抱,長睫輕顫。靜默良久,她蹲了下去,將發燙的臉頰埋進膝頭,帶著濃重鼻音悶聲控訴:

“…大騙子。”

夜露漸濃,沁涼的濕氣漫上衣襟。沈靈澤怕她受寒,俯身輕扶她肩頭:“起來吧,當心著涼。”

他稍一用力,楊凜星卻像墜了千斤石般往下沈。沈靈澤怕力道重了傷著她,只得順著她的力道坐下。

他方落座,那個鬧別扭的人兒就一頭紮進他懷裏,額頭緊緊抵著他胸膛。

萬籟俱寂,天地間只剩下他胸腔裏沈穩的心跳,一聲聲敲在她耳畔,比夏夜的雷鼓更清晰,比冬日的爐火更溫暖。

“沈靈澤。”她在他心口輕聲喚道,聲音被衣料濾得模糊,“你會走嗎?”在未來的某一天。

沈靈澤胸腔震動:“不會。”除非有那麽一天,你不再需要我。

楊凜星繼續追問:“如果你走了呢?”

“那我希望你能等等我。”沈靈澤忍不住撫摸她的青絲,聲音溫柔又繾綣:“我一定會再回來。”

他低沈而堅定的承諾,如同最輕柔的羽毯,將她溫柔包裹。所有的不安與執拗,都在這一句“一定會再回來”裏徹底消融。

她在他懷中輕輕蹭了蹭,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緊繃的肩線終於徹底松弛下來。抓著他衣襟的手指漸漸松開,最終軟軟地搭在他胸前。

“那你不要老是楊姑娘、楊姑娘的……”她口齒不清的嘟囔道:“叫我凜星。”

沈靈澤的心臟猛然一緊。

他垂下眼眸,只見她呼吸變得綿長均勻,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兩道乖巧的弧影,唇邊還依稀有抹放心的淺淡笑意。夜風拂過,帶著秋露的微涼,他卻覺得懷中的溫暖足以抵禦世間所有寒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往懷中攏了攏,用披風仔細裹好,低聲道:

“凜星……”

“睡吧,我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