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作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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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作餌
有娀彩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問道：“…什麽意思？”
楊凜星也沒打算瞞她，“今日清晨，城中一對賣肉的夫婦因女兒多日失蹤未歸，跪在你們有娀氏府門前，哭求家主主持公道。可你們府上大門緊閉，任他們如何叩門哭喊也無人理會。”
有娀彩面色驟然慘白，踉蹌著後退半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凜星面色微沈，接著道：“那對父母眼見求助無門，悲憤絕望之下，竟當場撞死在門前石階上……如今消息傳開，成百上千的百姓圍堵在正門，要向有娀氏討個說法。”
話音未落，大小姐就宛如疾風一般的掉頭沖了出去。
楊凜星對她的行動早有預判。她快，楊凜星比她更快！只見她身形一動，右手已如鐵鉗般牢牢扣住了大小姐的臂膀。
“瞧瞧，我說什麽來著？”楊凜星暗自腹誹，“這位祖宗發起誓來振振有詞，跑起路來也是毫不含糊。飯可以一天不吃，這牛勁兒倒是半點沒少！”
她一邊把這快要脫韁的大小姐往回拽，一邊在心裏直嘀咕：“得虧這些日子我勤加鍛煉，力氣見長。要不然今天非得被她拖著在地上犁出二裏地不可！”
有娀彩掙脫不開，馬上就力竭了，雙目失神的半掛在楊凜星身上，有氣無力的喊道：“你攔著我幹什麽…”
楊凜星反問：“你才答應過我什麽？”
“你早就知道了。”有娀彩的聲音發顫，眼底漫上血色，“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楊凜星暗嘆了口氣，她的確早就知道了，當沈靈澤把那夫妻兩長跪於有娀府門外的消息告訴她時，她們便立刻往這邊趕來，卻還是晚了一步。
她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通紅的雙眼：“告訴你，你想如何？你又能如何呢？”
“我願代有娀氏一族為他們賠罪！”
“如何賠？”楊凜星手上不自覺地加大力氣，語氣漸沈，“躬身道歉？還是金銀補償？又或是，把你這條命也賠上？”她凝視著有娀彩微微顫抖的肩頭，“就算你願意，有娀氏上百名族人願意嗎？你若死了，有娀夫人會有多難過，你想過嗎？退一萬步講，即便你當真以死謝罪，那些女子就能平安歸來，兇手就能與你一樣自絕於天地嗎？”
字字如錐，刺得有娀彩啞口無言。她倔強地抿緊唇，眼眶卻已濕潤。
“那就讓府上全族面對責難，我一個人做家族的逃兵嗎？”
“你不是在做逃兵。”楊凜星斬釘截鐵，“百姓們要的是一個交代，最好的交代就是幫他們尋回至親。你只要能做到這件事，你就是整個有娀府的驕傲，是望歸城，乃至整個北方部族的英雄！”
有娀彩閉上眼，日常精心養護的指甲在重力之下被折斷，再睜開眼時，她眸中只剩決絕：
“好。”
“我跟你走。”
-
“這就是你懷疑瀛禦國的理由？”楊凜星指尖撚著一只青黑色的荷包，裏外翻看，並未察覺任何異常。
樣式樸素，繡工也算不上精巧，圖案嘛…倒與楊凜星刻板印象中的有些不同，不是繡的什麽鴛鴦花卉，反倒是一匹昂首揚蹄、鬃毛飛揚的野馬。
沈靈澤端詳片刻，擡眼問道：“這繡的可是烏雅馬？”
有娀彩略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料到他居然識得，“正是烏雅馬。此馬性烈難馴，千金難求。早年瀛禦國進奉的貢禮中，就有此馬。”
楊凜星目不轉睛的盯著這荷包上的繡樣，竟越看越覺得眼熟，這馬她似乎在哪兒見過，卻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她便不想了，就只當是做夢夢到過吧。
見她瞧得仔細，有娀彩便繼續解釋道：“我兒時常看各國史籍，瀛禦國的開國君主正是憑借降服烏雅馬的勇武奪得天下。自那以後，瀛禦人便將這馬的圖樣視作勇士的象征，常繡在旌旗、衣袍和佩囊之上。”
聞言，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楊凜星問道：“這荷包你是從何處得來？”
因先前之事，有娀彩總覺得與楊凜星對話有些不自在，便向身旁的侍女遞了個眼色。
阿雲會意上前，欠身解釋道：“自望歸城接連有女子失蹤，小姐日夜憂心，常遣奴婢與阿香往失蹤者家中送些銀錢米面。這荷包便是在一戶人家的院中拾得的。據那家人說，他們女兒便是在一夜之間莫名不見的。”
阿香在一旁低聲補充：“小姐為此事時常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還因此屢屢受到夫人的責罰……”
“好了好了，說這些做什麽。”有娀彩神色局促的打斷了她的話，“這本就是我作為有娀氏的人應該盡到的責任。”
楊凜星一看她那別扭樣，就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不管是出於什麽，做了好事讓人知道也是再正確不過了。”她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容，“有娀小姐願為素昧平生的女子挺身而出，我由衷敬佩。”
有娀彩沒料到楊凜星會突然回頭誇她，一時怔在原地。待回過神，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小聲嘟囔：“先前還一直教訓我，現在誇我作甚……”
楊凜星同阿香阿雲交換了個眼神，同時輕笑出聲。
有娀彩不禁臉熱，羞惱道：“你們笑什麽！”
玉璃湊近嬉笑道：“有娀姐姐，你不會是害羞了吧。”
“胡說八道！”
“你有。”
“我沒有！”這種事情，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承認！
一間小屋，四處喧鬧，好不熱鬧。
趁著眾人笑鬧，沈靈澤垂眸望向楊凜星的右手，這兩天應是有在按時上藥，看起來已經好了許多。
察覺到他的目光，楊凜星含笑回望。
沈靈澤匆忙移開視線，略顯生硬地轉開話題：
“楊姑娘，你接下來可已有打算？”
楊凜星坦言道：“沒有。”她揉了揉眉心，難掩倦色，“最近都睡得不大好。”
和二十一世紀的大多數年輕人不同，楊凜星一直是早睡早起的養生達人。
穿越至此，她一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鮮少這般熬夜勞神。
沈靈澤看著她疲倦的側顏，胸口像是堵了塊大石頭那般的喘不過氣來。
遲疑片刻，他低聲道：“近日夜裏天涼風大，楊姑娘還是留在房中好生歇息，莫要勞累傷身……”
聞言，楊凜星側身直視他。
“你早就發現我偷偷在夜裏習箭了？”
沈靈澤抿唇頷首。
“為何今日才說？”
“姑娘既未言明，那便是不願我等過問。”他不願違背楊姑娘自己的意願，哪怕在他心裏，萬分不忍她如此辛勞。
楊凜星“撲哧”一下笑了出來，疲憊的臉龐掛上明媚的笑容，更有中說不出的柔美。
她湊近了些，用只有她和沈靈澤能夠聽清的音量說道：“我近日箭術大有長進……”溫熱的氣息灑在沈靈澤暴露在布料之外的頸間，一股蘇麻感油然而生，他不經意的咽了咽口水。
“不知沈老師今晚是否有空，過來評鑒一二？”
沈靈澤自幼習得的禮教在腦海中瘋狂的嘶喊：此舉不妥，十分的不妥！但沒有用，他還是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回應：
“好。”
-
夜晚，當楊凜星來到約定的地點時，沈靈澤看上去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月光下的沈靈澤更平添了一份清冷感，莫名給別人一種不太好接近的意味。
但無所謂，楊凜星又不是別人。
她信步走上前去，笑問道：“玉璃可有吵著要跟來？”
沈靈澤也笑道：“未曾。”
這倒是讓楊凜星有些意外，那小蛇平常最愛黏著的便是他的沈大哥了。
“我將他哄睡了才出來。”
“哄睡？”聽到這兩個字，她更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還是什麽小孩子嗎。”
沈靈澤不知該如何回話。
總不能說——因為是你單獨約我見面，我不想帶他一起，所以才提前用各種方法將他哄睡，這樣令人誤解又冒犯的話吧？
好在，楊凜星並未在這件事上說起太久。
“給沈老師見識一下我如今的箭術。”楊凜星指了指幾米開外的那根樹幹，“就以它為靶。”
她紮穩馬步，動作嫻熟的拉開弓弦，箭矢在空中劃過一道強勁的軌跡，直挺挺的射入先前定好的目標中心。
沈靈澤脫口讚道：“好！”
楊凜星轉身，俏皮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公主禮：“承蒙誇獎。”
沈靈澤由衷感嘆：“楊姑娘，你當真是進步神速。”
被人誇讚總是令人開心的。不知是否因為先前在沈靈澤面前出過一次醜的緣故，此刻他的稱讚聽起來格外令她心情愉悅，絲絲縷縷地漾在心頭。
沈靈澤察覺她眉眼間藏不住的悅色，靜立一旁，不貿然出言驚擾這片刻的旖旎。
良久，他才溫聲問道：“楊姑娘，你此番叫我前來，不止是為習箭一事吧？”
“沒錯。”她收起笑意，正色道，“關於白天我們談論的事情，我心中已然有了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戳破真相。”
“楊姑娘請說。”
楊凜星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請沈公子附耳過來。”
沈靈澤依言俯身。
待完全聽清楊凜星的全盤計劃，沈靈澤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終，他難以置信地猛然擡眼，向來平穩的聲線陡然拔高：
“你要以身作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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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凜星也沒打算瞞她，“今日清晨，城中一對賣肉的夫婦因女兒多日失蹤未歸，跪在你們有娀氏府門前，哭求家主主持公道。可你們府上大門緊閉，任他們如何叩門哭喊也無人理會。”
有娀彩面色驟然慘白，踉蹌著後退半步，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楊凜星面色微沈，接著道：“那對父母眼見求助無門，悲憤絕望之下，竟當場撞死在門前石階上……如今消息傳開，成百上千的百姓圍堵在正門，要向有娀氏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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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把這快要脫韁的大小姐往回拽，一邊在心裏直嘀咕：“得虧這些日子我勤加鍛煉，力氣見長。要不然今天非得被她拖著在地上犁出二裏地不可！”
有娀彩掙脫不開，馬上就力竭了，雙目失神的半掛在楊凜星身上，有氣無力的喊道：“你攔著我幹什麽…”
楊凜星反問：“你才答應過我什麽？”
“你早就知道了。”有娀彩的聲音發顫，眼底漫上血色，“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楊凜星暗嘆了口氣，她的確早就知道了，當沈靈澤把那夫妻兩長跪於有娀府門外的消息告訴她時，她們便立刻往這邊趕來，卻還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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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代有娀氏一族為他們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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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娀彩閉上眼，日常精心養護的指甲在重力之下被折斷，再睜開眼時，她眸中只剩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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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娀彩略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料到他居然識得，“正是烏雅馬。此馬性烈難馴，千金難求。早年瀛禦國進奉的貢禮中，就有此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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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雲會意上前，欠身解釋道：“自望歸城接連有女子失蹤，小姐日夜憂心，常遣奴婢與阿香往失蹤者家中送些銀錢米面。這荷包便是在一戶人家的院中拾得的。據那家人說，他們女兒便是在一夜之間莫名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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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凜星一看她那別扭樣，就知道她心裏在想些什麽，“不管是出於什麽，做了好事讓人知道也是再正確不過了。”她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容，“有娀小姐願為素昧平生的女子挺身而出，我由衷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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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娀彩不禁臉熱，羞惱道：“你們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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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這種事情，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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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他的目光，楊凜星含笑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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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娘，你接下來可已有打算？”
楊凜星坦言道：“沒有。”她揉了揉眉心，難掩倦色，“最近都睡得不大好。”
和二十一世紀的大多數年輕人不同，楊凜星一直是早睡早起的養生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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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澤看著她疲倦的側顏，胸口像是堵了塊大石頭那般的喘不過氣來。
遲疑片刻，他低聲道：“近日夜裏天涼風大，楊姑娘還是留在房中好生歇息，莫要勞累傷身……”
聞言，楊凜星側身直視他。
“你早就發現我偷偷在夜裏習箭了？”
沈靈澤抿唇頷首。
“為何今日才說？”
“姑娘既未言明，那便是不願我等過問。”他不願違背楊姑娘自己的意願，哪怕在他心裏，萬分不忍她如此辛勞。
楊凜星“撲哧”一下笑了出來，疲憊的臉龐掛上明媚的笑容，更有中說不出的柔美。
她湊近了些，用只有她和沈靈澤能夠聽清的音量說道：“我近日箭術大有長進……”溫熱的氣息灑在沈靈澤暴露在布料之外的頸間，一股蘇麻感油然而生，他不經意的咽了咽口水。
“不知沈老師今晚是否有空，過來評鑒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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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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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當楊凜星來到約定的地點時，沈靈澤看上去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月光下的沈靈澤更平添了一份清冷感，莫名給別人一種不太好接近的意味。
但無所謂，楊凜星又不是別人。
她信步走上前去，笑問道：“玉璃可有吵著要跟來？”
沈靈澤也笑道：“未曾。”
這倒是讓楊凜星有些意外，那小蛇平常最愛黏著的便是他的沈大哥了。
“我將他哄睡了才出來。”
“哄睡？”聽到這兩個字，她更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還是什麽小孩子嗎。”
沈靈澤不知該如何回話。
總不能說——因為是你單獨約我見面，我不想帶他一起，所以才提前用各種方法將他哄睡，這樣令人誤解又冒犯的話吧？
好在，楊凜星並未在這件事上說起太久。
“給沈老師見識一下我如今的箭術。”楊凜星指了指幾米開外的那根樹幹，“就以它為靶。”
她紮穩馬步，動作嫻熟的拉開弓弦，箭矢在空中劃過一道強勁的軌跡，直挺挺的射入先前定好的目標中心。
沈靈澤脫口讚道：“好！”
楊凜星轉身，俏皮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公主禮：“承蒙誇獎。”
沈靈澤由衷感嘆：“楊姑娘，你當真是進步神速。”
被人誇讚總是令人開心的。不知是否因為先前在沈靈澤面前出過一次醜的緣故，此刻他的稱讚聽起來格外令她心情愉悅，絲絲縷縷地漾在心頭。
沈靈澤察覺她眉眼間藏不住的悅色，靜立一旁，不貿然出言驚擾這片刻的旖旎。
良久，他才溫聲問道：“楊姑娘，你此番叫我前來，不止是為習箭一事吧？”
“沒錯。”她收起笑意，正色道，“關於白天我們談論的事情，我心中已然有了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戳破真相。”
“楊姑娘請說。”
楊凜星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請沈公子附耳過來。”
沈靈澤依言俯身。
待完全聽清楊凜星的全盤計劃，沈靈澤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終，他難以置信地猛然擡眼，向來平穩的聲線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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