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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戰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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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戰群儒

楊凜星看著沈靈澤面色陰沈的臉,覺得有些新奇又有些打怵。

日常溫柔又和熙的俊臉,此刻生起氣來也是挺嚇人的。

楊凜星識相的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安靜等待沈靈澤消化完這一波的情緒。

但好像消化的並不是那麽順利。

沈靈澤好似不受控制般在原地來回踱步,幾次望向她的眼神裏都寫滿了欲言又止。

楊凜星暗嘆一聲。如果連沈靈澤都無法說服的話,那她更沒有把握可以說服其他人了。

“沈公子,可是有什麽異議嗎?”談起正事,楊凜星又恢覆了以前的稱呼。

沈靈澤呼吸陡然急促,下頜線繃得極緊,聲音像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楊姑娘,此計太過冒險,請恕沈某…難以認同。”

看他先前的神情,楊凜星對這個回答毫不意外,也不問他原由,只平靜的迎上他焦灼的目光,語氣卻不容置喙:“若我非要這樣呢。”

“為何?”沈靈澤此刻也猜不出她的心思,“楊姑娘,你並非沖沖動莽撞之人。此事牽連甚廣,我們應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未等他說完,楊凜星便開口打斷:“沈公子你錯了。”

沈靈澤驟然失語。

“此事已迫在眉睫。”

楊凜星仰頭望向天際,今夜恰逢十五,玉盤般的圓月高懸,清輝遍灑,卻照不透世間的腌臜。

“年輕又貌美的女子,被人強行擄走,不論是否真的被送往了瀛禦國,她們的下場都不會好到哪裏去。”她轉回視線,目光灼灼,似有火焰在靜默燃燒:

“若是旁的事,我或許能勸自己一句‘來日方長’。但唯獨此事,不行。我們在此多猶豫一日,她們便在地獄多煎熬一日。我們早一刻行動,她們就多一線生機。”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這些,沈公子你明白嗎。”

沈靈澤原本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了下來。這一刻,他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都說服不了楊凜星了。

然而理解是一回事,私心又是另一回事。

他嘴唇微動,低啞道:“那讓我同你一起去。”

楊凜星一怔,隨即失笑:“沈公子原意男扮女裝?”

“這並非可恥之事,何況是為了救人。”

這話楊凜星無從反駁,卻仍是搖頭。

那些人不是傻子,沈靈澤這身量不論再怎麽偽裝都是男子。

想來他也是情急之下才會未及深思就把這句話說出口。

氣氛再次冷寂了下來,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一急促,一平緩。

良久,沈靈澤聽見楊凜星的聲音再度響起,語調堅定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像是一種威脅或懇求:

“沈公子,唯願此事,你能站在我身邊。”

沈靈澤清楚地感知到自己那顆剛剛平覆的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劇烈搏動。

他心中有千百個不願,不願見她涉險,不願她以身作餌。可當她用這般語氣將她的信任與期盼全然托付時,他發現自己那些所有的理智與權衡,都潰不成軍。

最終,他闔了闔眼,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從喉間擠出一個字:

“……好。”

-

“我不同意!”兩道尖銳的嗓音同時響起,震得楊凜星耳膜發疼。她無奈地揉了揉耳朵,對這番反對並未感到太多意外。

有娀彩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威風凜凜道:“你費這麽大功夫把我救出來,就為了問兩句話,然後把我晾在這小屋裏,看你一個人去出風頭?”

玉璃也不甘示弱:“凜星大人!在西沿城你答應過我和沈大哥再也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可你現在又要這麽做!”

他轉頭看向沈靈澤尋求支持:“沈大哥!你說句話啊!”

沈靈澤垂著眼眸靜靜的擦拭他的佩劍,他站在楊凜星的後側方,雖未說話,卻已是一種無聲的立場。

玉璃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不可置信道:“沈大哥,你……”

“無論如何,你休想甩開我。”有娀彩雙臂環胸,下巴微揚,“我才是有娀氏未來的家主,守護望歸城本就是我分內之事。而你不過才來望歸城幾天,逞什麽英雄?”

楊凜星輕抿一口茶水,眼簾微擡:“有娀小姐真是貴人事忙,不過一日光景,立下的誓言便已忘了兩回。”

有娀彩被她一句話噎住,氣勢頓時洩了大半,卻仍強撐著不肯退讓:

“即便如此……你總得給我個信服的理由!”

楊凜星靜默地註視她良久,緩聲開口道:“有娀小姐,你有沒有想過,望歸城的女子接連失蹤,唯有你和你的侍女能每日安然行走於大街小巷,為何?”

有娀府出來的三人聽到這個問題皆是一楞,似乎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從未細想過。

“這、這還用問嗎……有誰不知我是有娀氏的人,誰敢來擄我?”

楊凜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啊,這便是理由。這望歸城就連三歲稚童都知你身份尊貴,那些歹人又豈會不知?”她目光掃有娀彩身後,“只怕連阿香和阿雲的身形相貌、武功路數,他們都早已摸透了。”

有娀彩面色短暫的僵硬,隨即不服氣道:“那有何難,我與她們喬裝改扮一下,那些人未必能立馬認出。”

楊凜星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堅定:“有娀小姐,恕我直言,此計怕是行不通。即便是你能去,你這樣兩位侍女也是不能去的。”

她耐心解釋道:“其一,她們都是練家子。習武之人,一舉一動都和普通百姓有明顯區別,稍微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你若不信,可以問問沈公子。”

眾人的目光一齊望向她身後,沈靈澤拭劍的手不停,沈默的頷首。

“其二,我此行是為救人,不問生死,救人排在第一位。但你的兩位侍女,一定是把保護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我們的目標不一致,行動時難免會產生分歧。真遇到危險時,團隊裏的任何一絲猶豫,都可能變成一道致命的催命符。”

在聽到“不問生死”四個字時,屋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有娀彩與兩名侍女齊齊色變,她們沒料到楊凜星會如此決然。

而另一側,玉璃猛地攥緊了拳,沈靈澤擦拭長劍的手倏然停頓。

玉璃急得聲音發顫:“凜星大人!您怎麽能……怎麽能說這樣的話!”他眼中滿是慌亂與氣憤,顯然是萬般不能理解。

沈靈澤雖未言語,但緊握劍柄的指節已泛白。他擡起眼,目光灼灼如烈火,又沈沈似寒冰。他眼底翻湧著不解、焦灼,以及一種被強行壓抑的怒意。他緊緊盯著楊凜星,仿佛想從她平靜的面容上找出哪怕一絲動搖。

但很遺憾,楊凜星的面上什麽都沒有,像無風的湖面。

有娀彩的唇瓣幾度張合,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能說出口,拂袖而去。

原本還有些擁擠的小房間,此刻只剩下了三人。

楊凜星有些局促的看向玉璃,對她而言,說服玉璃比說服有娀彩要難得多。

“玉璃……”

“我不要聽!”玉璃倔強的將頭扭到一邊,避開她的視線。

楊凜星說道一半的話卡在喉嚨裏,本就不擅長哄小孩的她只能求助般看向沈靈澤。

沈靈澤走上前,安撫地輕撫他的發頂,許久未言的嗓音帶著些許沙啞:

“玉璃,那天在黑鳴山,我們說好的。”要尊重她的決定。

“我生氣的不是這個!”玉璃那雙帶著水汽的眸子在楊凜星和沈靈澤身上來回飄動,“我生氣的是……你們兩個早就說好了對不對,你們早就偷偷背著我決定了,但是沒有告訴我……”

聞言,楊凜星和沈靈澤神色覆雜的看了對方一眼。

“明明我們是一起的,可是你們兩個都不告訴我,我早就被你們排除在外了……”

原來不是人類的小靈蛇,也會生出無異於人類的細膩情感。

望著玉璃委屈傷心的面容,楊凜星頭一次為自己獨斷的決定感到懊悔。

她起身走過去,輕輕拍打著玉璃的肩背。

“對不起,好阿璃。”

“是我錯了。”

她想起遇到玉璃後她遇到的那場追殺,在敵人試圖靠近的那一瞬間,玉璃已完全沒有了日常所展現出的乖順的模樣,一雙琥珀色的瞳眸中醞釀著最為原始的暴戾和獸性。他穿梭於敵人之間,他沒有武器,他的手、他的肘、他的腿,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成為了他的武器。

為了保護她而成為的武器。

她為什麽會因他年紀小、心性純真就認定他難擔重任?他分明是最可靠的同伴。

想到這裏,她再次重覆道:“對不起。”

承認錯誤並不可恥,道歉也不是非要得到對方的原諒,而是希望能夠盡可能減輕這一次的傷害。

玉璃在聽到第一聲道歉時,就立馬原諒了楊凜星。

或許換句話來說,他從未真正生過凜星大人的氣。

他沒有再鬧,只是小聲嘟囔道:“可我還是不想您一個人去……”

“最後一次,我保證。”楊凜星輕聲道:“你沈大哥說過,我是天命所歸之人,我不會有事的。”

“那您以後……都要,那樣叫我……”

楊凜星一楞,尚未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沈靈澤在一旁輕聲提示道:“阿璃。”

楊凜星猛然反應過來,笑靨如花。

“好,阿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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