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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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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JI

紀念在那兒等了很久,俞之行猜,她應該是想要把他從那個車後面的昏暗角落裏拉出來,所以俞之行特意,穩穩當當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是跟她在較量似的。

“紀念?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一群妖魔鬼怪,打扮得很潮流,會得風濕病那種。”俞俞之行笑,沖紀念那邊揚了揚下巴。

紀念張了張嘴,但說不出,因為她只是憑感覺亂竄過來的,也沒有想到她真的能找到俞之行。

她哥已經有四五天沒有回去了,不管是他們的房子還是學校,紀念有打聽到說,他整天和某個圈子裏知名的一些撈男們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身份去管俞之行。

“你,你不打算出來嗎?”紀念問。

俞之行喜歡她猶豫且沒有底氣的語氣和表情,她看不清自己,但俞之行在暗處,卻能看清她。

“裏面涼快。”

“可是現在是12月。”

“鍛煉身體呢,我在磨練我的意志。”

紀念頓了頓,躊躇後,說出了又一次讓俞之行心跳加速的話。

她問:

你這樣,是因為姜阿姨嗎?

比如最近是姜錚錚的忌日之類的。

“...”

“呵,”俞之行被她莫須有的聯想逗得扯了扯嘴角,“我怎樣?”

“有點頹廢。”紀念回。

聞言,俞之行新奇地看看自己,無聲地反駁著:他哪裏有很頹廢?接著猛嘆了一大口氣。

紀念看不清,但卻聽得見。

這一聲嘆息意味不明,除了把他們之間的氣氛莫名拖累到冰點外,毫無作用,紀念掐了掐手心,俞之行則悄悄偏過了頭躲避。

無時魔方無時無刻不狂歡的音響震動著,比擬魔方方塊多到讓人炫目的各種有趣項目從早到晚不停歇開業運行。

紀念沈默,俞之行也沈默,而且不知道要沈默到周圍的音響放出哪一首歌。

在這個市裏最大最喧囂的娛.樂城裏,他們肯定是最枯燥的一角。

俞之行低眉,被不知道哪兒來的紅光綠光掃到身前的車時,想到姜錚錚。

“崽崽!今天在幼兒園開心嗎?”

“小魚,藏在哪裏呢?等著我來找你哦,馬上就倒數完了。”

“媽媽去給你拿你最喜歡的碗兒糕!”

“可以,玩去吧,等你回家。”

...

姜錚錚曾經說過的話,一句句冒出來。

曾經站滿人擁擠的校門口、姜錚錚總是早早在家長區等候,轉眼變成了空空的冰冷鐵門;

曾經堆滿禮物的家裏的客廳、姜錚錚總是在電視墻蒙眼等著他藏好玩游戲,轉眼變成了沒有生氣的樣板房布置,俞之行孤身躲在窗簾後面;

曾經擠滿商鋪和食物香氣的街道、姜錚錚總是在和她反方向奔走的人流中前進,排隊給他所有她覺得好的東西,轉眼,俞之行從出租打開車門下來、再經過曲折的路,帶著祭品和花走到她墓碑前。

-

"阿嚏!"俞之行在地上坐太久,受了些涼。

紀念臉色突變,往前走了一步,“哥,地上很冰。”

俞之行:“沒有,”

“我穿的厚,怎麽會冰呢?”

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他只穿了一條單薄的牛仔褲,冬月地面的冷氣可不是開玩笑的,坐了半小時,俞之行從尾椎骨到脊梁都像剛從冰窖取出來。

“真的嗎?”

“那還能是假的?”

俞之行必須要捍衛他的面子,為了佐證,他伸手解開上衣兩個扣子。

不僅不冷,他還熱呢。

“熱”得他又接連打了兩個噴嚏,唇齒間快哆嗦起來。

..紀念一聲不吭,但表情快撐不住龜裂了,俞之行裝的很自然很淡定,絲毫沒有暴露的尷尬,依舊□□在地上,甚至又解開了三個扣子,外套整個打開。

他擡頭看紀念,對方不再有任何要動作的趨勢,只是繼續靜靜地等著。

堅定地等著。

俞之行怪欣慰,嘴角上揚。

妹妹真的長大了,而且,原來姜錚錚當初每次等他的時候、是這種心情。

他此刻突然體會到了。

挺幸福的。

俞之行兩只胳膊搭在膝蓋上,想著,瞅了一眼地面,看紀念等他等得那麽辛苦,特意招招手。

“行了,別站著了,多累。”

紀念立馬放松很多,以為她哥已經想通。

“過來,和我一起坐。”

地上不僅冷,還臟呢。

俞之行說完忍不住想笑,猜想以紀念的軟性子,肯定會答應照做,紀念竟然願意為他著想付出,俞之行當然要找機會。

他想看紀念一直這樣,為了他傻站著,為了他一直在這吹冷風,為了他白白浪費時間。

紀念剛放松的身體又緊張起來,無奈又無語,被耍了一遭。

俞之行不是很在意,紀念等著、捏起拳頭,狠了狠心,突然沖進俞之行掉進去的較暗的那一邊,一言不合拽著他的胳膊將人拖了出來。

俞之行的體重足足是她的一倍,起初,他只是垂下來的兩只手臂被拖拽了起來,其實還牢牢地陷在裏面。

“不要坐地上!”紀念平常乖巧軟糯的語氣中帶了絲憤怒,俞之行被她的生氣整迷糊了,楞了楞發笑,嗤到,“怎麽了?”

至於嗎?還生上氣了?

他故意穩住下盤,不讓紀念成功把他拉出去他屁股下的那一方“風水寶地”,誰知紀念竟更生氣了,死死抓著不肯放,非要把他帶出去不可,用力到臉都憋紅了、下唇也被她不小心咬出血。

俞之行嚇了一跳,正要松下和她暗中對抗的力,又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不準坐地上!”紀念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不準坐地上,不要和那些人玩,不可以待在又黑又臟的地方。

紀念不知道她有沒有身份和資格可以去管俞之行,但是她看不下去,不能忍受,俞之行不應該在那兒,不應該和那些人為伍。

他該在聚光燈下,在明亮幹凈的地方,在能突顯他本來就閃閃發光的環境裏,紀念決不允許他自甘墮落,或被蒙塵。

老實說,俞之行去哪裏、做什麽,她都不擔心,但當聽到他是在廝混時,紀念就沒由來地從肚子裏竄起了一團火,火急火燎搜尋他的蹤跡、控制不住自己趕了過來。

因為在她眼裏,俞之行一直都是風光的存在。

他天生厲害,細心體貼,昂揚熱烈。他理應永遠享受和得到,遠離所有的消極負面。

紀念不能接受。

發現她流血,俞之行急忙站起來,彎腰找出紙第一時間給紀念,整張臉擰得緊。

紀念在氣頭上,她不滿自己沒有辦法真正地左右俞之行,幫他脫離黑暗,顯然俞之行是自己站起來走出來的,俞之行攥著紙巾伸手過來,她氣得躲了一下,頓時就叫他頓住,不解、

...

然後爽到。

——紀念第一次兇他。

兇起來,俞之行才恍然發現她好像很漂亮。



“..這麽愛我呢?”俞之行卡殼一秒,之後莫名狂壓嘴角,興奮之後,找話掩飾,提起紀念剛剛那一頓罵。

“心疼我?”

因為只有在乎,才會兇。

紀念瞪了他一眼,在她看來,俞之行揶揄的語氣和壓笑的動作都是在向她表明,自己沒把她剛說的當回事。

可是她就是這樣想的,她就是生氣。

心疼他落寞。

她在乎得不行。

越兇,就越證明。

畢竟那是她的哥哥。

俞之行指尖抵著她的唇下,完全沒想到他們之間會演變成為這一出戲碼,但看紀念實實在在地因為他動怒,第一次讓俞之行感覺他在一個人心裏好重要。

重要到一直溫和的人,氣成這樣。

被愛讓人想笑。

從姜錚錚去世後,俞之行游蕩在世,好幾年沒有對“愛”這個詞有過新的理解了。

俞之行“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不合時宜地笑得渾身都在發抖,笑得臉紅。

原本還氣著的紀念、神情不得不轉換成了對他病情的擔憂,凍傻了?

但俞之行快速處理完她嘴上的小傷,不給她時間,順勢、也不提前打聲招呼地,捧著她歪頭,沒有猶豫地就貼了上去,觸碰之後不但沒有分開,還立即伸出舌頭來。

???

“哥!”紀念掙紮,俞之行聽話地放開,向她解釋:

“怎麽?消毒呢。”

——一幅理所應當的樣子、死裝著。

俞之行身體裏的血液流動得太快,他呼吸急促。

“...口水應該沒有這個作用,”紀念半天憋出來一句,整個人像只被蒸熟的螃蟹。

荒謬。

“那就是見面禮。”類似於國外那種互相禮貌地親吻。

??????

可是他們見面好久了。

紀念被堵得啞口無言,俞之行著了魔一樣,埋頭抱住她,頭枕在紀念的肩頸,抱得很用力,仿佛要擠進她身體,補全她胸膛另一邊沒有的心跳。

“念念,我決定以後不叫你全名了。”俞之行說。

“?”

“兄妹之間稱呼全名太生疏了,生分,你也可以叫我之之或者行行。”

“?”

“...哥”紀念手腳蜷縮,哀求俞之行別這樣,正常點。

俞之行滾了滾喉結,耳廓紅到冒煙,緩了緩,羞澀點頭,“也行,就叫哥哥,也好聽”,聲音明顯啞了,像在極力忍耐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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