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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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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JI

醫院外面那條街,前後左右全是賣吃的,有的店還提供送餐服務。

姜錚錚省了請護工的錢,俞大勇只要有時間都會去照顧,除了他還有俞之行守著,俞大勇忙前忙後,有什麽需要做的,都絕不會推辭,反而眼裏有活兒,積極又主動。

但每次需要買飯,俞之行都不要俞大勇去辦,他自己親自去。

因為他得透透氣。

雖然俞大勇反對,但是他管不了俞之行,俞之行在姜錚錚躺進病床第二天就知會了老師主動退學,自此,幾乎一刻也不停地守在姜錚錚旁邊。

粉面館和粥店是最多的,所有老板都認識他了,俞之行目標明確地往現炒小菜館那邊走去,一路上收獲不少主動跟他打招呼的問候。

他只點點頭,或者“嗯”一聲,算作回覆,老板們不會介意,還叮囑他註意天氣變化、要及時加減衣服。

因為,俞之行實在和他們都見過太多次面了,他在這附近出現了快五百次。

五百天,俞之行都是這樣空手出來,又大包小包的提著飯菜湯水回去的。

五百天了,姜錚錚沒有好轉,越來越嚴重。

有天,天上下起了雪。

俞之行大早上搓著手坐電梯下來,想吃的那家餐館沒有開門,旁邊的店主們告訴他那家休息、一整天都不會開門了,他才只好沿著接一直走,去找下一家同類型的代替。

回來時,雪停了,而且溫度上升,剛鋪在地上的那一層積雪轉眼就已經都化成了臟水。

俞之行踩上去,不幸腳滑了一下,差點把打包好的飯菜弄灑,兩邊系好的鞋帶這下全散了,拖掉在地上,而他又沒有空出來的手,沒有身邊人可以幫他忙。

只能眼睜睜、看著嶄新的白色鞋帶浸染上臟。見證它被帶走鮮亮的整個全過程。

俞之行舉起左右兩只提滿口袋的手一動不敢動,呆望片刻後,第一次,感覺有點難過。

看著他無法挽回的結果出現,五百次了,俞之行第一次認為,回程的路太長,太折磨,太過於孤獨。

-

除了私人用品,家裏的每樣東西,都是一式兩份。

像碗筷這樣的東西,甚至還兩份都是草莓的、粉色,俞之行不介意,樂得和紀念捧一樣的,面對面,照鏡子似的吃飯。

“這雙鞋好像小了,你長高了?”

俞之行在入戶的鞋櫃旁邊拼好新的鞋架、擺放他們倆的鞋子,紀念從淋浴間出來,裹著浴袍,剛好要把涼拖鞋換成棉絨的。

俞之行蹲著,仔細回憶對比,感覺確實是、紀念那件三個月前新換的浴袍現在好像也短了些,之前她穿,只能露出腳脖子,現在連小腿都能看見一截了。

冬天洗澡的流程多,浴霸一直開著,紀念頭發都半幹了,腳上更是早就沒有了水,他說著,紀念聞言自審一番,沒有註意,換鞋的動作依舊,憑著感覺朝另一邊棉絨鞋那兒落了腳,結果卻踩在了俞之行手心。

和想象中的觸感不同,紀念猛地頓了一下,觸電般收回,俞之行卻一歪頭,神色自然地阻攔說,“?沒事啊,”

“放下來,我看看你是不是真長了。”

之前紀念是35的腳,剛好有他一整只手那麽長,俞之行剛剛目測,總覺得如果現在再比,他的手要托不住紀念全部了,

果然,紀念猶豫之後輕輕放上來的腳現在比他的手大了,大概一厘米吧。

她腳很瘦,因為小時候總穿一種鞋子,一穿就是一年,腳趾被擠壓得有些變形。

但又因為她總是穿板鞋,不管春夏秋冬,腳很白,沒有一絲被曬過留下的難看痕跡,又剛被熱水澆過,渾身粉粉的紅紅的。

俞之行比完,掂了掂,“用的什麽身體乳,這麽香?”

紀念沒有回他。

“跟腱還挺長,”俞之行又去捏她的腳脖子、小腿肚,“你這兒有乳酸堆積的肌肉塊兒嗎?我記得你中考體育滿分,800米才跑了3分20秒。”

俞之行檢查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話,有些放空,摸到她的膝蓋彎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紀念大概因為他抓著一只腿,單腳站立、重心不好,站不穩,所以隱約抖了一下。

“哥!”紀念壓抑住聲音,俞之行連忙撤手扶穩她,起身站起來,忍不住想笑,“好了好了。”

“臉都憋成這樣了。”俞之行打趣,掐了掐紀念側邊兩頰的一邊肉。

紀念燒得慌,一句話也沒說就逃走了。

...

那天之後,俞之行後知後覺,某一刻腦子裏突然閃出這一幕,發現紀念的表現好像並不只是因為站不穩被點破的難堪。

有句話說,“女大十八變”,紀念成熟之後二次發育,異性的特征越來越明顯了。

俞之行一邊驕傲自己養的好,一邊考慮,也是時候該和紀念保持點距離。

不然,紀念也會不好做,而且這種事要讓紀念主動來做的話,俞之行也太不是人了。

雖然他挺舍不得的,但妹妹終歸不是一輩子屬於自己的妹妹,俞之行做好決定,準備循序漸進實施、斬斷他和紀念的聯系了,第一步就是去和紀念談分居。

可他低估了自己對紀念的感情濃度。

分居的事,上午談完,下午,俞之行就受不了了,為了排解,他刻意找了幾個混的人去玩密室,泡在各種刺激的五星級恐怖追逐大逃殺裏,與世界隔絕,一連玩兒了有四五天。

“俞哥,今天也沒課,準備整多久?”一個渾身鉚釘、臉上全是洞的人湊上來問。

他有十幾個耳洞,鼻子和舌頭還有眉毛一共打了六個孔。

俞之行找網上找了五六個這樣的陪玩,他們遇到出手大方又長得帥的,很難不心動,起初還比較收斂,後面大著膽子,見到俞之行就貼,搔首弄姿各種暗戳戳勾引。

“我?我過夜都行。”俞之行叼了根棒棒糖,白色棒子乍一看像煙桿一樣。

“哎呀,那去我那裏聚啊,我房子離這兒不遠,大家一起,咱們搞點小酒,吃吃夜宵!”另一個男生說。

他是那種很典型的體育生0。

俞之行對少數群體沒有歧視,但不知道為什麽,他隨手一點,五個竟然都是,一開始尚且保持距離、他還能忍,和他們玩得下去,現在一下被圍住邀請,有點不行了。

“那還是算了,”他皺眉,拒絕,“我踏進別人的家會過敏,渾身刺撓。”

“沒關系!那去你家玩呀!俞哥,你肯定不止一套房子吧?”有人眼珠子一轉、順勢試探。

俞之行“呵”了一聲,點頭,開始胡編,“當然,我有一整個小區呢。”

“!什麽什麽!”

“俞哥!你太有實力了呀,帶我們去看看!”

一群人聽到這兒熱情地舔了上來。

俞之行揮揮手,不讓,甚至把一會兒馬上就要開始的密室也取消了,他不想玩兒了。

“小區在翻鬥花園2號樓,想看自己去看唄。”

“別跟著我。”俞之行吐掉糖的棍子,轉身躲開所有人快步離開,誰知那些gay認死了他,嘰嘰喳喳全跟了上來。

俞之行更加煩躁,仗著在這玩了幾天已經對附近熟到不能再熟了,沒走出去多少距離後就開始往漆黑的小巷子裏鉆,躲進一輛在犄角旮旯裏停了很久都快積灰了的貨拉拉後面,甩開了他們。

那群人毫無方向、熱鍋螞蟻般地瘋找著俞之行,幾次從他面前經過,暈頭轉向,怪有毅力的,害的俞之行一時半會兒也出不去,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剛坐下,紀念給他發消息。

“你在哪兒,哥?”紀念問。

“無時魔方,怎麽了。”俞之行回。

眨眼,紀念發了個定位給他,俞之行一看,她竟然也在這,不過細究起來,應該也不算,因為紀念才剛到進門的位置,離他有至少三條道那麽遠。

“?”

“你來做什麽?”他打字。

紀念沒有再回覆了,對面毫無動靜,聊天界面甚至連個“對方正在輸入中”都沒有出現過,俞之行就覺得奇怪,想不明白,盯著手機屏幕無言看了很久,眉宇之間越來越擠。

直到手機屏自動熄滅。

那群人轉了半天,沒有收獲,終於離開了,周圍瞬間變得安靜,俞之行沒有再次摁亮手機,沈默著融入冷寂和昏暗。

他確實找了個絕佳的位置,沒人能夠發現,只要俞之行不動、不向外呼叫,就可以一直待在那兒,說不定哪怕是就這麽死了也沒人會知道。

這個環境有時顯得極具安全感,有時,又有點危險,俞之行放空坐著,莫名地,在這種環境裏胡思亂想,思維混亂。

突然,有點很想紀念。

“...”

他打開手機,先行棄權認輸,準備聯系那個連“輸入中”都不給他看一眼的好妹妹,讓她過來找自己,反正他們都在一個地方了。

反正,他也憋著和她好久不見。

俞之行嘆了口氣,他撿起手機。

因為這一聲嘆息,掩蓋了匆匆而來的腳步,所以他不曾察覺。

當他想要見紀念時,手機發出一簇亮光,紀念就出現在了他眼前。

“哥。”紀念望向車後坐著的人,胸口起伏著。

俞之行嚇得瞳孔都渙散了一秒,擡頭不可思議地回視過去。

-

後來,俞之行和朋友提起以上時刻,說他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喜歡上紀念的,朋友一臉迷茫和不解。

俞之行挑起嘴角,咽下酒精,連再次想象一下都覺得幸福,對朋友不屑道:

“跟你們這種腦子沒病的人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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