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癡心暗許

關燈
第10章 癡心暗許

他的臉更紅了。

白越在陸長風的寢房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青年。

短短大半日不見,原本豐神俊朗的青年臉色灰敗,緊閉雙眼,要不是口鼻還有微弱氣息,簡直跟屍體沒什麽兩樣。

“致命傷在胸口,陸師弟的心臟被劍刺穿,要不是他及時吞下回春丹,早已氣絕身亡。”

張溟簡單把情況告訴白越,他皺著眉道:“我就是想不通,是誰傷了陸師弟?”

狐妖殺人不用劍的,而且當時狐妖已經被白仙師打回原形,不可能是狐妖殺人。

可當時山上就只有他們幾個皓日宗的人和白仙師。

不是狐妖又是誰呢?

還是說另外有人藏身附近,但為什麽要殺陸師弟呢?

張溟想不通。

白越掀開陸長風身上蓋著的被子,扒開他白色寢衣領口,露出心臟位置的劍傷看了眼,又把寢衣給他攏好。

致命傷確實是心臟被劍從後面穿透。

如果陸長風是純粹的凡人,心臟被洞穿早就死了。

他能沒死,是因為回春丹把他魂魄強行留在身體裏,勉強維持了一絲微弱的氣息。

但回春丹藥效只能支撐三天,三天內,他心臟無法愈合,人還是會死。

心臟被劍洞穿,機能已經被徹底破壞,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愈合的,除非換心臟。

但白越有話要問他,就必須把他救活。

這件事也是白越疏忽了,當時她要是找到沈素瑛,把狐妖直接交給沈素瑛就不會有後面的事。

陸長風被殺,她多少也有點責任。

白越把手放在青年胸口的破洞上,掌心柔和白光溢出,滲入青年的胸口。

他原本已經有些發黑的傷口附近仿佛又被註入了生命力,一點點從死寂變回鮮活。

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陸長風破碎的心臟重新長好了,胸口開始有規律的起伏。

青年的臉色也逐漸好轉,從灰敗變得紅潤,呼吸也慢慢均勻綿長。

張溟全程在旁邊目睹,對白仙師的崇敬無以言表。

他雙眼放光,激動道:“白仙師可還收徒?張溟願拜仙師為師。

“你不是有師父了?”白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師父……”張溟張了張口,到底沒敢直言自己師父修為低微,不及白仙師萬分之一。

他正在斟酌怎麽用詞時,床上躺著的陸長風睜開了眼。

陸長風像是剛從夢中醒來,他緩緩睜開眼,雙眼茫然了片刻,慢慢聚焦在白越臉上。

“恭喜你再次重返人間。”白越笑著打趣。

陸長風臉頰一紅,慌亂地移開目光,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原本被劍捅穿的傷口已經不見了。

他的胸口幹幹凈凈,白皙光滑,別說劍傷,就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在青峰山被段蓉蓉捅穿心臟後,陸長風的意識一直都是渾渾噩噩的,似乎不清醒,卻又對外界的一切都有微弱感知。

他只是醒不過來。

直到剛才,白仙師溫熱柔軟的手掌覆在他心臟的位置,源源不斷的暖流從她掌心湧入他心間。

仿佛幹涸的田地被雨水滋潤,又仿佛破碎的空洞被縫補修覆。

陸長風在一種無法言說的熏熏熱流中迷迷糊糊小憩了片刻,再睜開眼,他的心臟就長好了。

一時間,他反而有些怔然,不知道自己受傷是做夢,還是又活過來是做夢。

“我沒死?”他喃喃低語。

“有白仙師在,你當然死不了。”張溟笑著上前,拍了拍師弟的肩膀,“快穿好衣服,好好感謝白仙師的救命之恩吧。”

陸長風這才註意到自己只穿了薄薄一層寢衣,胸口一大片肌膚露在白仙師目光下。

想到白仙師給他療傷時,手掌長久覆在他心口,和他肌膚只隔了薄薄一層寢衣,他的臉更紅了。

“讓白仙師見笑了。”陸長風拘謹地攏緊寢衣,胡亂撿起床邊的外衣披在身上,有點不知所措。

“別慌,穿好衣服我有話問你。”白越看出青年的窘迫,轉身走出房間。

陸長風在皓日宗有單獨的院落,白越坐在廊下等了沒多久,陸長風就出來了。

大概是怕白越等得太久,他只換了外衣,束了發就出來了。

三月的天還有些冷,午後的陽光溫暖撒落下來,青年長身玉立,白色道服出塵不染,俊逸臉龐微微泛著光,神態恭順又拘謹,和昨晚倨傲的樣子判若兩人。

“陸長風多謝仙子兩次救命之恩。”陸長風走到白越面前,拱手躬身鄭重感謝。

“今生今世,仙子但有驅策,長風必肝腦塗地報答仙子。”

“不用,舉手之勞。”白越靠坐在廊柱旁,隨手勾了把椅子過來對陸長風說,“坐,我有話問你。“

陸長風沒坐,依舊站著,道:“仙子盡管問,我站著就好。”

“你站著太高,我還得仰頭看你。”白越笑道。

她其實是不想陸長風總這麽拘謹。

順手救個人,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總被人當恩人供著,白越有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

“讓仙子仰望,是長風的罪過。”陸長風趕緊坐下。

他一直垂著的目光偷偷瞥了眼面前的白衣仙子,她眼中含笑,眉眼清雅溫和,隨意的坐在廊下,左腿搭在右腿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輕輕晃著。

說實話,一點都沒有九重天神仙高高在上的威嚴。

這一刻的白仙師,像個凡人女子般,隨性自在。

陸長風緊繃的心不由放松下來,坐著的身姿也沒那麽板正了。

“是誰殺的你?”白越擡頭望著陸長風,“當時,我把狐妖交給段蓉蓉後,發生了什麽?”

白越有點懷疑兇手是那個黑衣瞎眼少年,除了他,也沒別人有動機殺陸長風。

狐妖大概率死在那瞎眼少年手中,很可能是搶奪狐妖時,他動手殺了阻攔的陸長風和段蓉蓉。

只是又覺得有點不對勁。

少年殺了陸長風,為什麽不幹脆也殺了段蓉蓉?

為什麽單獨用邪術攝走段蓉蓉的魂魄?

“是段蓉蓉殺了我。”陸長風沈聲道,“段蓉蓉想將狐妖收為靈寵,我阻止她時,被她從身後一劍穿心。”

陸長風簡單把當時的情形講了一遍。

他表面冷靜,心裏卻早已怒火沖天。

既然沒死成,這筆賬他必親自找段蓉蓉討回來。

比起被段蓉蓉偷襲殺死,陸長風更憤怒她最後用染著他血的手摸他臉。

一想到段蓉蓉當時那貪婪又遺憾的眼神,他心裏就像吞了蒼蠅一樣惡心。

而他,竟然喜歡了這樣的女子十幾年。

如果能回到過去,陸長風真恨不得一劍刺死過去的自己。

“這就有意思了,你還不知道吧,段蓉蓉丟了魂,現在成傻子了。”白越玩味兒地勾起了唇角。

陸長風一楞,正好張溟走出來,說:“我覺得她是裝的。”

從青峰山回來,不止陸長風看透段蓉蓉的真面目,張溟也對她冷了心。

他雖然沒被段蓉蓉一劍穿心,但親眼目睹她攔在大師姐面前要救狐妖,害的大師姐劍氣反震受了重傷。

三個師弟的死,段蓉蓉難辭其咎。

要不是白仙師及時趕來,他和陸長風都難逃狐妖毒手。

“走,會會她,看她怎麽說。”

白越站起來,朝外走。

陸長風和張溟跟在她身後一起出了門。

段蓉蓉從回到皓日宗,就被師父帶去靜室療傷,三人便一起去了宗主的院落。

一宗之主的院落自然是宗門最氣派的,守門的護衛認得張溟和陸長風,知道他們都是貴族子弟,兩人又對白越恭恭敬敬,便沒敢阻攔,放三人進來。

“張師兄,宗主和魯師叔正在書房召見大師姐,你們在偏廳稍等。”

“我們不是來找師父的。”張溟笑了笑,塞了一塊下品靈石給那守門的護衛。

“小師妹在哪兒?我們找她。”

“在後院靜室。”護衛收了靈石,心領神會地笑了笑,指了個方向給張溟。

張溟領路,三人見到段蓉蓉時,段蓉蓉正在後院涼亭裏愜意地躺著吃靈瓜。

看見陸長風的瞬間,她臉色一變,猛地站起來,袖子不小心掃過裝靈瓜的盤子,手一抖,把瓜盤給打翻了。

“陸,陸……師兄……”段蓉蓉語無倫次,神情顯而易見的慌亂。

她知道陸長風沒死,但師父不是說只剩一口氣了,全靠回春丹吊著,過兩天丹氣散了就死了嗎?

怎麽現在好端端站在她面前,還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怎麽?沒想到我沒死是吧?”陸長風手按在腰畔劍柄上,盯著段蓉蓉冷笑。

要不是顧忌白仙師還要問話,他現在就恨不得拔劍捅死她。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被狐妖控制了,長風哥哥你誤會我了……”段蓉蓉短暫的慌亂後,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哭著奔過來,伸手就要抓陸長風的胳膊,卻被陸長風甩開了。

“你真當我是傻子?”陸長風嫌惡的退後兩步。

“以前是我眼瞎,沒看清你的真面目,被你當傻子戲弄,現在少給我演戲,老實交代,狐妖是怎麽跑的?是不是被你故意放走的?”

陸長風才不信段蓉蓉被狐妖控制丟了魂的鬼話,她現在的樣子,可一點沒有丟了魂的樣子。

“長風哥哥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我怎麽可能故意放走狐妖?我真的被她控制了,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麽,我一直都像做夢一樣,我什麽都不知道。”

段蓉蓉哭著為自己辯解。

她確實丟了一段記憶,不知道狐妖是怎麽逃走了,但她記得為了救狐妖,拿劍殺了陸長風的事。

她記憶的最後是她抱著狐妖在山上找魔皇尉遲旸,後來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再醒來狐妖已經不見了。

大師姐找到了她。

那時候陸長風已經被張溟送回皓日宗了。

她不可能說她為了狐妖把陸長風給殺了,幹脆就裝作失魂的樣子,想蒙混過關。

沒想到陸長風卻沒死。

怎麽可能呢?她好歹也是煉氣期修士,那一劍徑直穿過陸長風的心臟,他是怎麽活過來的?

“段姑娘,你說你沒放走狐妖,現在為了找出殺陸長風的真兇,你敢不敢讓我搜魂?”一直旁觀的白越走上前。

“如果真如你所說,你是被狐妖控制,或者別的什麽人控制,陸長風冤枉了你,搜魂後,我讓他給你道歉。”

“不行!”一聽要搜魂,段蓉蓉頓時臉色大變。

搜魂等於記憶重現,她殺陸長風的事就瞞不住了。

“不行?”白越笑了下,走上前,“抱歉,這可由不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