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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堪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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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堪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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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說, 是哪位女郎能用到。但謝凜所能指的,除了王令淑還能有誰,就連送來的櫻桃煎也只有一份, 正是王令淑素日最喜歡的。

王九娘忍不住看向王令淑。

少女眉心蹙起, 說道:“丟回去。”

“謝七郎又說……”老仆彎下腰,避開了兩人尖銳的視線,“若王女郎不要, 這些東西也切勿浪費, 送給用得上的人便可。”

這話全然出乎王令淑的意料。

但是她稍稍一想, 忽然又覺得好似是謝凜的作風。

雖然她很不願意回想那段夢境, 但謝凜每每出現, 那些回憶便不由自主浮現在她眼前。夢裏的她嫁給謝凜時,謝凜尚不寬裕, 各處花銷都十分節省。

王令淑有意拿嫁妝貼補,謝凜卻每每都略過此事不提。

實在是她先斬後奏,他時候總會不著痕跡地換回來一些別的, 且都十分珍貴難得。

有一回,他送來的是一籃子鮮櫻桃。

那時候已經是隆冬時節, 尋常水果都很珍貴, 更何況是嬌貴且不應季的鮮櫻桃。王令淑在家中時,這個季節,也只能吃上提前制好的蜜煎櫻桃。

王令淑心中很是歡喜。

吃過鮮櫻桃,她放下瑣事去找謝凜, 想要道謝。

謝凜並不在。

桌案上放著幾本賬簿和文書,王令淑沒打算細瞧, 視線卻先一步掃了過去。她這才察覺到, 自己每每貼補出去的銀錢人脈, 謝凜竟然在暗處又為她添了回來,甚至更多幾分。

不知不覺之間,他們都為彼此做了這麽多事。

那時候,王令淑心裏甜蜜又酸澀。

作為夫妻,她當然看得出來,謝凜手裏的銀錢不算寬裕。就連天黑了,他似乎都習慣了摸黑不點燈,有一回直接撞到了她的水晶屏風上。

陌生的情緒又湧上來,王令淑有些恍神。

她竭力不去想。

“送還給他。”王令淑伸手扶住王九娘,嗓音冷下來,“告訴他,我們王家還沒落魄到用不起炭火的地步,不勞煩他謝七郎前來施舍!”

仆人連忙應是。

看著那些礙眼的東西被拿走,王令淑才緩過來一口氣。

她換好衣服,悶悶不樂。

“別不高興了。”王九娘坐在她身邊的氈毯上,擡手又給她披了件鬥篷,有意岔開話題,“柳蕊那個賤人,阿姐不是幫你收拾回來了嗎?”

“嗯。”

“撈了這麽久,都沒撈上來。就算是不死,也能要她半條命,真是活該!”

王令淑仍是怏怏不樂,靠著王九娘,好一會兒才說:“阿姐,我做了一個噩夢。我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麽,我只記得,你們都不要我了……”

“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對我好。”

“我分不清他們是人是獸還是惡鬼,總覺得,所有人都想要將我咬碎嚼爛了吞下去。”

王九娘聽得後背發冷。

她氣惱道:“阿姐怎麽會不要你呢!一見柳蕊那個下賤胚子欺負你,阿姐立刻就沖上去,狠狠把她踹……”

滾燙的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衫,燙得王九娘心裏發慌。

王令淑從來不會哭!

兩人從小吵鬧打架無數次,王令淑都從來沒哭過!

都怪柳蕊這個賤人!

王九娘正氣得恨不得手撕了柳蕊娘,可不敢輕易擅動,生怕驚嚇到了剛剛落水的王令淑。遠處卻走來一道身影,原來是王十郎得了消息,急匆匆地趕回來。

“阿俏沒事吧?”

王十郎亦是自責不已。

今日王令淑本來是不想來的,若不是他非要拉著她,她也不會受這麽大的驚嚇。離她上次落水還沒多久,今日就掉進了水流滾滾的江中,險些丟了性命。

王九娘冷臉:“不是忙著麽?阿俏有事沒事,與你有什麽相幹?”

“我方才去找柳家要說法去了。”其中如何收拾柳氏不方便說,王十郎轉而暗示王九娘,“那個柳蕊娘,剛剛被撈起來,你不去看看?”

王九娘正要收拾柳蕊娘,點頭道:“我去看看。”

將王令淑交給王十郎,王九娘起身。

江邊圍著的人已經退去不少,留在這裏的,大部分都是柳家人。不過除了柳家與王家的人,剩下的,竟然是幾個不起眼的謝家仆從。

王九娘氣勢洶洶,身後仆從更是仗勢欺人。

柳家人哪敢得罪,紛紛退讓。

柳蕊娘渾身濕透,烏黑的長發纏滿泥沙水草,狼狽不堪的面上滿是恐懼。在毫無遮擋地對上王九娘的視線時,這股恐懼強烈到頂點,使得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

她瑟縮著,下意識往後挪。

王家仆婢已然上前,將她制住,硬生生拖到王九娘身前。掙紮不過,柳蕊娘只能擡起頭,顧不上體面,伸手去抓王九娘的衣角。

“是蕊娘的錯,是蕊娘沒有及時拉住王女郎。”

“姐姐沒事吧?若是姐姐出了事,蕊娘也不活了,現在便跳下去陪姐姐!”

“我真的沒想到,姐姐會一腳踩空……”

她哽咽著哭泣,楚楚可憐的臉上滿是真情實感,仿佛恨不得現在便跳下去一般。若不是王九娘親眼看到,就是柳蕊娘撞上王令淑,都要被她這副模樣騙了。

王九娘冷眼看著她。

一側的婢子上前,對著柳蕊娘的臉便是數巴掌下去。

柳蕊娘蒼白的面頰迅速泛起血色,紅腫起來,唇邊也帶了血跡,要多狼狽有多狼狽。王九娘卻仍是笑吟吟瞧著她,微微沈思了一會兒,興致盎然。

“那日,你遇到我家阿俏時是什麽模樣……來著?”

王九娘的視線往下。

當日若不是王令淑出手,就她那副尊容,只怕早把柳家的臉面丟盡了。事後她還能混跡在貴女圈中,也無非是借了王令淑的面子,才沒有人敢非議她。

柳蕊娘非但不感激,中秋當日便勾搭謝長公子,險些把王家的夜宴鬧成了她與謝長公子交歡的淫窩,使得王家也遭人恥笑。

此事也罷,今日竟然還想要王令淑的性命。

便是東郭先生的那匹惡狼,也沒有柳蕊娘這般下作齷齪!

既然如此,那她就替收回王令淑柳蕊娘她的諸多善意,讓她當初如何不堪,今日就恢覆為如何衣衫不整的不堪模樣好了。

柳蕊娘察覺到她的意圖,臉色煞白,瘋狂掙紮起來。

“有了體面,便想著往上爬。”王九娘的眼眸冷下來,對柳蕊娘厭憎到了極點,“也不想想,你的體面是誰給你的?阿俏給你體面,你卻踩著她的名聲、性命往上怕,也真是不怕遭報應!”

話音落地,扣住她的婢子便動了手。

布料刺啦一聲,柳蕊娘面前的衣衫便被扯了粉碎。

柳蕊娘瘋了一般掙紮。

掙紮不過,她的視線先是落在柳家人身上,劉家人紛紛回避。她只好看向幾個謝家仆婢的身上,高聲呼喚道:“救我!救我!長——”

“王女郎。”

謝家仆從的聲音,打斷了柳蕊娘的驚呼。

王九娘看向對方,冷冷道:“怎麽,謝長公子也不嫌臟?”

見王家的仆從暫時停手,柳蕊娘如蒙大赦,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她拼命掙紮,往謝家的仆從身邊躲,含情脈脈著看向遠處的紫衣郎君。

遠處紫衣郎君歪坐著,姿態慵懶閑雅。

倒是拄杖立在一側的白衣郎君儀態端正,神清骨秀,超然絕世。

王九娘不由皺起眉毛。

這位謝長公子身份特殊,心性手腕狠辣,最是難對付。偏偏柳蕊娘與他勾搭成奸,若是謝長公子出面,她還真很難應付得過來。

想到要放柳蕊娘一馬,王九娘便覺得惡心。

“我家郎君的意思是,女郎久居閨閣,未免不夠幹脆利落。”仆從居高臨下地淡睨了柳蕊娘一眼,收回視線,恭恭敬敬對王九娘道,“奴婢可為女郎代勞。”

這話的意思是……

王九娘心中還有些懷疑。

柳蕊娘畢竟是謝長公子的人,她當眾收拾柳蕊娘,無疑是在打他的臉。若她是謝長公子,無論如何,總要維護自己的面子。

所以,謝長公子只怕是佯裝自己責罰柳蕊娘,實則是護短。

“女郎且看。”

說話的仆人仿佛是看穿了王九娘的心思,已然領著人上前。幾人默契地按住柳蕊娘,手法老到,柳蕊娘頃刻之間便無法動彈,臉色煞白。

當著王九娘的面,說話的仆人含著笑。

手起刀落。

兩截血淋淋的手指便滾落下來,柳蕊娘嗚呼一聲,暈死過去。這副場面發生得太快,仿佛是砍瓜切菜般行雲流水,一看平時便沒少做。

王九娘更是被駭得臉色煞白。

見她不說話,仆從仍舊恭敬謙卑地問道:“女郎,可是不太夠?”

不等王九娘回答,仆從便吩咐手底下的人。

“將手腳綁了,衣衫褪幹凈,丟到官道上餵狗。”仆從笑瞇瞇地看了暈過去的柳蕊娘一眼,仿佛是想到了天大的好處,施舍般補充,“若是她能活下來,也算她的造化。”

底下的人聞言,立刻上前。

王九娘驟然回過神,她冷聲道:“夠了!”

仆人笑著看她。

“謝長公子要如何處置,與我無關。”王九娘心中忌憚不已,只想和這些瘋子撇清關系,瞥了半死不活的柳蕊娘一眼,“只是要管好自己手裏的畜生,放出來咬了人,要打要殺也怪不得別人。”

仆人躬身:“受女郎教誨。”

王九娘忍著惡心,轉身就走。

她往日與這位謝長公子往來不多,只大約從別人嘴中聽過一些結論,不外乎此人不好惹不好得罪之類的話。但作為百年謝氏的長子,有這個身份在,怎麽可能好惹。

但今日一見,王九娘才覺其人實在可怕。

柳蕊娘既然有膽子勾搭他,落得今日下場,也真是她活該。

只有一件事最古怪。

這個謝長公子,怎麽會上趕著打自己的臉?

鬼使神差地,王九娘回頭看過去,站在謝長公子身側的,正是謝凜不錯。難道是謝凜在其中做了些什麽?可他剛剛進京,還未在朝中站穩腳跟,便敢跟嫡支的長公子如此對著幹嗎?

若真是如此,此事便更為棘手了。

她和阿俏,要怎麽應付過來謝凜這個心機手段比謝長公子還可怕的瘋子?

好在,王令淑這會兒已經緩了過來。

王九娘見她笑靨淺淺,不覺松了口氣。至少謝凜並不是要害她,今日柳蕊娘的加害,若不是謝凜,王令淑有沒有命活在這兒都不好說。

“怎麽這麽開心?都不帶我玩。”

王十郎扭頭道:“不知道誰把白山先生請來了,大家都搶著前去拜會,阿俏也想去。能不高興嗎?她一向覺得白山先生說話有意思,想會晤交談一番呢。”

“白山先生怎麽回來?”王九娘覺得有些奇怪,卻沒多想,也忍不住想湊熱鬧,“那我們一起過去,聽聞白山先生言辭幽默,最擅長品評人物,對答可好玩了。”

而且,這位白山先生最特別的,不只是品評人物角度清奇,而是品評的人物都極其毒辣精準。

先帝時有位叛臣,尚未顯現出謀反之心時,是人人稱道的忠臣良將,唯有白山先生振臂高呼此人天生反骨,必將有反意。

時人多嘲笑白山先生為了名聲,毫無下限。

結果沒多久,此人還真反了。

不過在座的,都是些年輕的女郎郎君,更好奇的,應該是白山先生另一樣有意思之處。

他極其喜歡撮合才貌登對的少男少女,一眼便能看出是否姻緣天定,並且設法為兩人做媒,手下還出了不少佳偶。

“走走走。”

王九娘拉起王令淑,回頭對王十郎擠了擠眼,口型說:“去找崔三郎。”

王十郎楞了一下,笑著點頭。

沒一會兒,兩人便到了白山先生這邊。

蒲氈上坐著位瀟灑不羈的中年文士,被眾人簇擁著,不緊不慢對答如流。

忽然,瞧見了什麽似的。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神情明亮起來,雙眼流光熠熠,手中犀柄麈尾拂動,盯著遠處兩道身影看了許久許久。

眾人一顆心都被他提起來時,他才笑道:“巧了,當真有一雙天作之合的神仙眷侶,真是不愧我此行啊!”

“那位絳紅衣衫的女郎,必是盛名在外的王十一娘罷?如此出塵人物,在京中本無人堪配……”

王十一娘確實身份高貴,才華出眾,又生得美貌脫俗。

這般女郎,若是僅以門第官職來撮合,未□□俗。若只以志向高潔才華出眾來配,未免辱沒王氏門第。

眾人心中也忍不住暗自思量。

大約除了崔三郎,也……

“但依老夫來看,唯有謝七郎堪配。”白山先生撚須,掃過所有人,微微而笑,“謝七郎神清氣淡、內斂溫雅,更兼才幹出眾,世無其二。”

“如今驚才絕艷,才堪配王氏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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