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挑釁

關燈
第29章 挑釁

首發

在白山先生的視線下, 王令淑停住腳步。

眾人卻興奮起來,紛紛議論。

畢竟這位謝家七郎,實在是太矚目了一些。彼時他剛入京時, 還是個旁支庶子, 沒有一個人會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也不過是一月之餘,此人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諸位名士,接連對他交口稱讚。

朝中更有不少前輩, 搶著舉薦, 紛紛拉攏。

以至於謝七郎之名, 今時今日, 在朝野上下如雷貫耳。今日一見, 更是品貌出眾,風度翩翩, 比之崔三郎更有一種別樣風采。

……但怎麽驚才絕艷之輩,都要去配王十一娘?

女郎們忍不住看向王十一娘,只覺得王十一娘實在過分, 占著一個崔三郎還不夠嗎?還如此過分,非要讓謝七郎也與她的名字綁在一處。

這下好了!

她們王氏的女郎都該得意了!

但視線掃過去, 卻不由一楞, 王氏兩位女郎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素日出盡了風頭的王十一娘,面容蒼白,神色有種說不出的抗拒厭憎。

她微微抿著唇,仿佛極為憤怒。

“十一娘。”

聽見這聲呼喚, 絳衣女郎回過頭,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崔三郎君面上帶笑, 寬衣緩帶, 徐徐行來。素白衣袂被江風吹蕩, 懷中一捧怒放菊花,他瀟灑從容而來,說不出的風流意味。

“江邊有戶人家,籬下養了大叢菊花。我挑了幾朵要開敗的,特意折來,與你一觀。”

他說得坦然,好似這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王令淑的表情緩和下去。

她徑直朝著崔三郎走去,雜裾紛飛,環佩齊鳴,眉眼帶笑。崔三郎迎著她的視線,也微微發笑,將懷中落英繽紛的菊花遞與她。

“聽人說,你頗愛菊花。”

王令淑仰臉:“從前還好,今日更喜歡了。”

她像是全然沒有註意到,身側拄杖而立的謝七郎,眼中只映著崔三郎的影子。諸位女郎見此場面,不勝唏噓,忍不住悄悄打量謝七郎和白山先生臉色。

謝七郎仍是那副沈靜冷峻的模樣,不顯山不露水。

反倒是白山先生面上頗有幾分不自在,左右顧盼了幾分,忍不住擡手撫摸胡須。在視線與謝七郎相交時,他陡然坐端正了幾分,面容也沈靜淡定氣來。

高人之風的白山先生道:“姻緣自有天定,只是時機未到罷了。”

這話換做別人來說,大家必然一笑而過。

但偏偏是白山先生。

當年恥笑他的不少人,已經淪為了先朝叛臣的刀下亡魂。再說,若是王令淑真心喜歡崔三郎,方才會把謝七郎認作為崔三郎嗎?

說不準,謝七郎和王十一娘真有那麽一段天定姻緣。

更何況……

謝七郎這般優秀,王十一有什麽不滿意的?論家世,兩人同出於百年世家。論相貌,都是一般好樣貌。論身份,謝七郎一入仕便是五品中書侍郎,前途不可限量。

即便是她王氏嫡支的兒郎,也沒見過這麽出息的。

若不是另一位郎君是崔三郎,大家都會忍不住,想罵一句王十一娘有眼無珠!

議論紛紛中,謝七郎沒了蹤影。

……

王令淑跟著崔三郎,躲開了人群。

她捧著將雕謝的菊花,想了想,還是輕聲說道:“多謝世兄為我解圍。”

“什麽?”

王令淑:“世兄方才,不是為我解圍……”

“不算。”崔三郎避開她的視線,微笑一下,“若連自己喜歡什麽,想做什麽,都要找來一個借口。如此為人,實在……為難人為難己。”

他看著少女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似明白,又似不明白,但是雪白的臉頰不覺染上紅暈。

崔三郎不覺低垂眼簾,眼底笑意卻未收起。

“那我還是要謝世兄。”少女的聲音好像有點緊張,她懷中的菊花簌簌而落,她放軟了語調,“若不是師兄為我解圍,我少不得要和謝七郎扯上關系。”

崔三郎安慰她:“外人說幾句,也算得什麽。”

“嗯。”

少女終於擡起臉,雙眸明亮。

崔三郎忽也有些不自在,他想了想,說道:“你等我一等。”

王令淑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看著白衣郎君遠去,才回過神來。但她的心跳仍有些快,崔三郎話裏的意思,讓她總忍不住探究。

還有,他讓她等一等。

等一等有什麽?

王令淑的心臟又忍不住跳動起來,說不出的雀躍。

她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時間都漫長起來。

不知道等了多久,王令淑的身後響起腳步聲,她心頭猛地緊張起來,扭頭往身後看去。看到素白衣袂揚起,王令淑不覺露出笑容,出聲道:“三郎……”

檀木手杖敲在碎石上,一聲脆響。

“阿俏。”

謝凜看著少女如被驚醒,眼睫輕顫,唇邊笑意凝滯間消散得一幹二凈。他握杖的手無意識收緊,黑沈眼眸湧起濃霧,又在頃刻間消融。

他緩步上前。

少女連連後退,帶著潮紅的臉頰變得雪白,眼底透出厭煩。

她這麽討厭他,毫不掩飾。

她只為崔禮而笑。

“你要做什麽?”王令淑終於冷靜下來,她的眼底沒有絲毫笑意,看向他的目光陌生又警惕,“謝七郎,光天化日之下,你若敢冒犯於我……”

謝凜:“崔三郎會冒犯你嗎?”

王令淑惱怒道:“你以為人人都如你這般下流無恥嗎?”

那就是不會了。

崔三郎不會冒犯她,與她身份、才學、相貌登對。

但沒關系,他現在和崔三郎一模一樣。

“我不會再那樣。”謝凜道。

王令淑並未放松警惕,她仍是防衛的姿態,冷聲道:“你最好如此。”

“你不喜歡櫻桃煎了嗎?”

王令淑似乎是楞了一下,她撇過去臉,語調緩和了一些,“謝凜,我說了,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你不要再來糾纏我,更不要送些沒意義的東西。”

謝凜靜靜看著她好一會。

他溫聲道:“阿俏,我下次給你送鮮櫻桃,你喜歡。”

王令淑的肩頭輕顫了一下,猛然看向他,視線覆雜得令人窒息。

“我不要。”

她語氣很輕,像是疲倦。

謝凜往前幾步,卻沒有觸碰她,只有廣袖被風吹得拂過她的裙裾。

“好。”他的視線如春日新發的藤蔓一般,自然而然纏上她的眉間眼底,卻輕柔克制得幾近小心,“以後,我不會再突然出現在你身邊。”

王令淑的臉色終於好了一些。

她看向他的視線,卻變得更為覆雜,仿佛想說什麽卻沒有說。

“隨你。”

謝凜不由上前一步,伸手想觸碰她。

少女臉色驟變。

他收回了手,喉結滾動,低垂濃睫下眼眸晦暗。

“並非來糾纏於你。”謝凜忍住沒由來的煩躁,看向她,頭一次忍住不耐煩和別人解釋,“你不想回憶過去的事情,我不逼你想起。我們從頭再來就是。”

王令淑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

“謝七郎,從頭再來?”她收回了原先覆雜的神情,仿佛是賭咒一般,恨恨地說,“白日做夢!”

說完這句話,她拎起裙裾便走。

謝凜自以為已經百般退步,就連東施效顰的蠢事都做了,可王令淑看他卻像是看一個笑話。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不許她離去。

王令淑自然不依。

她惱聲道:“你再如此,我便喊人了!”

謝凜冷笑:“你喊。”

他巴不得,讓所有人都弄清楚,王令淑生生世世都註定要與他糾纏不清。那些不長眼的蠢貨,最好都離她遠一些,省得他費心思一個一個拔除。

“阿姐!”王令淑果真出聲。

謝凜根本沒有回頭。

王令淑的腰被他攥住,用力得仿佛要捏碎她一般。謝凜微冷的呼吸灑在她耳畔,仍是那副溫潤徐緩的語調,幽幽地恥笑她。

“你喊別人,或許還要有用一些。”

王令淑掙紮不開,忍不住輕顫。

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對我阿姐做了什麽?”王令淑算不上心思深沈,卻絕對不算蠢鈍,她心中早已有了猜測,“今日柳蕊推我下水,阿姐卻提前跟在我身後,是不是你……”

謝凜低垂著矜貴的鳳眼看她,眸中興味盎然。

他在等著她求他。

王令淑心中忽然冒出這麽一個結論。

這種結論簡直令她脊背發寒,她最討厭的便是求別人,最討厭別人對自己提要求。但謝凜這副模樣,竟像是習以為常等她哀求,享受著她的請求。

王令淑忽然抿唇不語,冷冷看他。

謝凜就這麽看著她。

少女明艷的眉眼微沈,眉梢眼底淬著冰霜,絕不肯稍稍低一低下巴。他在王令淑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微微恍神一瞬,少女已然趁機踹翻了他的手杖。

謝凜擡手去奪手杖。

正對上王令淑挑釁的眸光,她唇角掀起,笑意是毫不遮掩的譏諷。

手杖被她踹開,用力踩上去。

少女高高揚起下巴,全沒有尋常世家貴女該有的端莊內斂,驕矜傲慢得毫不遮掩,冷笑對上他的視線:“少威脅我,謝七郎。”

謝凜簡直被她氣笑了。

他毫不在乎自己狼狽的步態,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肩膀。

王令淑掙紮不已,他的手落在她腰間敏感處。

“他們是威脅不了你,”謝凜熟知她的每一個下意識動作,了解她故作的色厲內荏,低頭幾乎貼在她的耳側,“但阿俏,這世上沒有人會比我更懂你。”

兩人身體靠近,耳鬢廝磨。

仿佛是在親吻一般。

謝凜忽然輕輕松開她一些,漆黑冰冷的眉眼微擡,對上遠處的崔三郎,唇邊噙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