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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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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審判

破開骨骼

56

午後柔和的日光從落地窗斜斜傾灑在咖啡廳角落裏的留言墻。

各色的便利貼層層疊疊, 字跡或是飛揚或是工整,新的蓋住舊的,有的邊角翹起, 有的油墨暈開。

尤羨好大一時也在這留過一張, 她努力回憶了下, 當時是聽學姐說她和朋友在這裏許下的願都實現了,她將信將疑,寫下了“要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還轟轟烈烈呢, 別說戀愛了,她能有點暧昧的苗子都不容易。

聽說留言板一學期一換, 老板會把每個學期的留言板都裱起來掛墻上。等陳見渝的時間裏,她無聊地繞著咖啡廳轉了圈,看見墻上最早的一批是三年前的。

服務員見她站在留言板前半天沒動, 貼心地湊上來問:“你要寫一張嗎?我們這有很多同學來還願過哦。”

“……”

明明一點都不靈。

尤羨好搖搖頭, “我之前寫過。”

服務員反應了一下,又追問:“你是什麽時候寫的呢?”

“大一上學期的時候, ”尤羨好說, “我現在大四了。”

服務員“啊”了聲:“這麽久了呀,我們這墻上空間有限, 只能放近幾個學期的,其他的應該收倉庫了。”

“你是想看看自己當時寫了什麽嗎?”

看得出來確實很閑, 服務員興致沖沖,主動道:“我去給你找出來吧。”

尤羨好都來不及拒絕,服務員已經迅速往後廚倉庫去了。

……算了。

看看自己大一時候寫的內容,她拍張照留念, 也算蠻有紀念意義的。

擡起的手慢半拍地放下, 尤羨好坐回位置, 沒一會就等到服務員擡著個人高的板子來了。

尤羨好連忙上前一同攙扶,服務員把留言板立在她面前,熱情極了:“你找找,哪張是你的?”

尤羨好點點頭,從左看到右,從上看到下。

奇怪的是,始終沒有看見自己留下的那一張便簽紙。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沒出聲,服務員也覺察出不對來了,疑惑問道:“沒找到嗎?”

第三遍,依舊沒在上面看見屬於自己的字跡,尤羨好遲疑地問:“只有這一塊板嗎?”

服務員肯定道:“就這一塊。”

她試探:“你會不會記錯了?可能不是大一的時候寫的?”

尤羨好:“不會記錯的。”

那麽“單純”的期願,也就是剛入學那會她能寫得出。

服務員納悶極了,“怎麽會呢……”

“可能是什麽時候掉了,”尤羨好擺擺手,“沒事,我本來也沒在意。”

一樁小插曲過,尤羨好沒多想,看了眼時間。

都過去二十分鐘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這個時刻總會到來,真正臨近時,尤羨好的心裏反倒愈發平靜。

正想給陳見渝發消息什麽時候到時,門口的風鈴聲起。

隨後是服務員熟悉的熱情聲音:“歡迎光臨——”

尤羨好覺察什麽般擡起頭,恰好和那人一眼找到她般投來的視線相對。

自以為平靜了的情緒還是有所起伏,身側的手指緊了緊,女孩頓了下,還是擠出一個笑來,擡了擡手,“這邊。”

見兩人認識,服務員打算迎上前的腳步止住,只說了聲有需要可以掃碼點單,沒再打擾他們。

陳見渝略略擡頜,往尤羨好的位置走去。

走近時,恰好一眼看見她身前的美式。

陳見渝眉心幾不可察地微擰,偏頭,正要向服務員招手。

尤羨好和他心有靈犀般明白過來他的意圖,下意識制止:“不用了。”

陳見渝擡臂的動作一頓,回頭,對上女孩漆黑的眸。褪去了往日裏的明快靈動,她眼睫輕顫,格外安靜。

“……你先坐。”

尤羨好頓了頓,想起兩人上次一塊約在咖啡廳見面,竟然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會他們還是在聊結婚,她當時被凍了卡,連咖啡錢都是陳見渝付的。

沒想到在那以後的第二次,竟然是這種情況,她忍不住感慨,又主動道:“我給你點一杯美式吧。”

開始時的馥芮白是他替她點的。

結束時也該讓她點一次。

“……”

陳見渝緩緩落座,一動不動,只是沈默地看她在桌角掃了碼,很快點完後,尤羨好將手機按滅,放到一旁,視線飛速掃他一眼,又迅速收回,似乎在想該如何開場。

陳見渝桌下的手指無聲地捏緊了手機。

下一秒,他看見她手指緩緩攏住咖啡杯,垂睫看了眼,笑了下:“我剛剛喝了口。”

似乎光是提到就叫她想起了剛剛的口感,女孩表情一下變得皺巴巴的,下意識縮了縮脖頸,搖了下腦袋,哂笑:“還是好難喝。”

她擡起眼,看著他:“我好像就是沒辦法接受。”

“……”

指節緊得泛白,陳見渝喉嚨忽然幹澀,他滾著喉結,寂靜中,很快又聽見她故作鎮定地以一個生硬的詞匯轉了話題:“對了,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上次約在咖啡廳見面是什麽時候?”

女孩的聲調輕松上揚,但和尤羨好相處多年,陳見渝早對尤羨好的任何一個微表情微動作都了然於心。

提起的唇角是擠出來的,手指在不斷摩挲著咖啡杯,脊背挺得格外緊繃……

她根本藏不住事。

“7月3日。”但他還是接聲。

似乎沒料到他竟然記得如此清晰,尤羨好眨了下眼,有點楞住。

……她還沒想好下一句該說什麽。

直到見到陳見渝前,她都以為自己已經做好直面這一切的打算了,可當他真的出現在面前時,那些話又說不出口了。

無論怎麽開口,對陳見渝而言都似乎太過殘忍。

只是欺瞞就像一顆在生在骨縫裏的種子,起初可能沒什麽感覺,可時間越久,就越有後患。

當它逐漸生長,逐漸在縫裏生根發芽,越攢越久,總有一天會破開骨骼,痛不欲生。

偏偏她又是個膽小自私的人。

她想自己做決定,不想交給別人,等待審判。

趁著它才只是一顆小苗,早點鏟除,就算疼,也只是疼一陣吧?

尤羨好不斷給自己做著心理暗示。

她不是想傷害陳見渝。

她只是想早死早超生。

其實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再也不用因為欺騙自我內耗,也不用在雙方父母面前心虛演戲。

就算她沒有和陳見渝在一起,姜盞也依舊是她的幹媽,未來該她盡的孝她還是會盡到的。

至於尤女士和耿先生那,他們一定不舍得對她說重話的。公司轉型是一件長年累月的事,何況就算他們離了婚,也不等於兩家人不能合作。

尤羨好眼睫輕顫,接著道:“那你記得我們當初領證的目的嗎?”

她頓了下,依舊在打補丁:“我們都是被停了卡才不得不接受聯姻的,現在回頭看,我們的目的不是都達成了嗎?”

“他們要我們結婚,我們按他們說的做了。但是婚後的相處哪有那麽簡單,我們也得磨合,磨合半年發現其實矛盾還是挺多的——”

她邊說邊悄悄擡眼觀察他的神色,緩慢組織著語言,盡量循循善誘。

“你看,領證以來我們不是也是分開住的嗎?還是相處得很融洽呀。”

她小心翼翼道:“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歡我這件事情能堅持多久,但我——”

“你還是想和我離婚。”

陳見渝面無表情地將她的字字不說卻又字字在說的言外之意擺到明面,打斷她未說完的話。

尤羨好僵滯一秒。

“所以我做的那些全都沒有用。”

他自言自語般,話落一頓,忽然笑出來,他扯了下唇,耷著眼看她,嗓音很輕,是陳述,語氣卻幾近自嘲:“無論我怎麽改變,怎麽努力,你都看不上。”

他無力地垂著首,恍若自暴自棄地弓著脊背,眼裏的光黯下去,唇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被碎發遮住的眼眶恍惚錯覺似的泛上些紅。

她從未見過陳見渝如此頹然脆弱的模樣。

那樣驕傲又不可一世的人,現在卻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不是的……”

心臟無端像是被一只手驀地揪緊,尤羨好本能搖頭,她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只能無措地張開唇:“我……”

陳見渝卻像被她的否認刺激到,再壓制不住情緒,五指緊攥,猛地提聲:“那你為什麽——”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單純因為停卡才和你結的婚!”

或許是被他突然拔高的聲調影響,這句話出來後,尤羨好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下,幹脆破罐破摔:“我當初之所以突然改變態度,是因為前一晚我發現恒遠資金鏈出現問題了。”

話音落下,似乎一片寂靜。

這句話說出了口,之後的便沒那麽難了,女孩輕咬了下內唇,手指攥緊了衣角,一鼓作氣:“我答應聯姻,只是為了能順理成章救恒遠。”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咬得唇幾乎泛白,“從一開始我就是這個目的。”

“但我現在不想繼續瞞你了。”

“在父母面前演戲也讓我很痛苦。”

她深吸了口氣,故作輕松:“我昨天回家了一趟,尤女士說恒遠現在已經沒事了,還說想轉型,叫我們在晚宴上一起露臉。”

“可這怎麽可能呢?”她勉強勾了下唇角,“我們的婚姻本來就只是一場利用。”

“不想要婚禮也是這個原因,我原本只想等恒遠挺過來後就跟你和平離婚的,我沒想到……”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沈默了幾秒,她還是轉移開話題。

“事實就是這樣。”

身側的手指緊了緊,她終於像解脫般舒出一口氣,說出那句鋪墊了這麽多的結論:“我們該離——”

最後一個“婚”字還未落音。

“我知道。”

男人的聲音忽然響起。

“……”

尤羨好一頓,旋即像是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猛然擡起頭,聲音卻楞楞:“……什麽?”

陳見渝定定看著她,“我知道你家出問題了。”

“聯姻,”

他緩緩出聲,“從一開始就是我的想法。”

【作者有話說】

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先把這章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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