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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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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車禍

半顆心臟

43

兩人從未爆發過如此尖銳的爭吵。

以前再過分, 她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動過手。

車窗大敞,耳邊風聲呼嘯,帶著初冬刺骨的寒意, 刮得臉生疼。

尤羨好四肢冰涼, 不知道是寒風吹的, 還是沒從剛剛的情緒裏緩過來,把著方向盤的五指隱隱還有麻意,仿佛還殘留著陳見渝的體溫。

她不知道陳見渝到底在發什麽瘋, 也想不通,明明一開始是打算好好聊聊的, 最後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煩悶的心緒不斷在胸腔來回沖撞,她面無表情,不自覺地往下踩了踩油門, 卻毫無目的。

她不想回家, 一回去就會想到剛剛陳見渝難聽的話;她也不想去工作室,否則姜盼月會擔心;她更不能回學校, 因為不知道陳見渝有沒有走。

一圈想下來, 她居然沒處可去。

她終於體會到為什麽電視劇裏主角郁悶的時候就會去飆車散心。

她飆不了車,只能在附近繞著圈。

所幸這個點馬路上車少, 她繞了兩圈,心情稍微平靜了點。第三次繞回到十字路口, 她改了個道。

她一個人沒法消化這些。

她要找姜盼月聊一聊。

尤羨好喊了聲Siri,Siri卻沒被喚出來,她蹙眉,分心看了眼手機, 又喊了兩聲。

Siri終於被召喚出來, 她接著出聲, 讓Siri給姜盼月撥號。

剛吩咐完,她坐直了身,正要重新收回視線,餘光卻突然瞥見後視鏡裏,一輛黑車毫無預兆地沖了上來,像是要超車。

尤羨好連忙提了提油門,慢下車速,給黑車讓路。

黑車龐大的車身險險擦上她的後視鏡,很快超到她前面,尤羨好松了口氣。

姜盼月也不知是不是在忙,一時沒接通,電話自動掛斷。

她於是趁著紅綠燈緩緩停下車,手動找到姜盼月的微信給她撥過去。

紅燈變綠,她踩下油門,駛過路口。

正要加速時,一輛眼熟的黑車不知何時突然又冒進了視野,再次逼近,幾乎和她的車頭並行。

差點相撞,尤羨好雙眸一睜,心臟狂跳,擂鼓般擊打著耳膜,她連忙二次剎車。

不想見她減緩了車速,旁邊那輛黑車也放慢了速度。

一次兩次都是如此,尤羨好反應了幾秒,緩緩回過味兒來。

什麽意思?

這車在故意別她?

她沒招惹過他吧,為什麽?

後面還有車,尤羨好不敢貿然停下來,只打算等到下一個紅綠燈就拐彎,不料黑車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直接沖到了她的前面。

尤羨好拿駕照才幾個月,哪有這麽高超的車技,她下意識轉動方向盤,卻還是沒來得及,就這麽猝不及防撞了上去。

沈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金屬剮蹭的刺耳噪音同時響起,兩車相撞,安全帶的拉力勒得她胸口一疼,尤羨好一個激靈,陰影頓時覆上腦海,四肢又開始發麻。

還沒從這陣眩暈裏回神,甚至都沒看清兩輛車是個什麽情況,下一秒,隨著後方一陣尖銳的喇叭聲,一個更大的撞擊從她車尾襲來——

幾乎就在撞擊發生的同時。

響了半天音樂的那通電話終於被人接通。

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晃動的虛影,所有的聲音都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五指無力地從方向盤松脫垂落,她在逐漸拉遠的聲響中隱隱似乎聽見姜盼月焦急地呼喚她,問她怎麽了。

尤羨好只來得及喊出一聲姜盼月的名字,渾身便失去力氣,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

“……我們一定會依法追究責任方的……調查……事故定性……”

“……她還沒醒……行車記錄儀……”

昏昏沈沈中,腦袋像灌了鉛,恍惚有壓低的模糊對話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意識悠悠轉醒。衣料的摩擦聲,皮鞋踩在地面的黏著聲,低聲的抽泣都混作紛亂的背景音,尤羨好手指無意識微屈,在這些愈漸清晰的聲音中費勁地掀開了眼睫。

刺眼的白沖擊視野,尤羨好下意識閉上眼,消毒水的氣味慢半拍地入鼻,叫她無意識擰緊了眉。

“滿滿……滿滿!你醒了?!”

熟悉的女聲驟然入耳,尤羨好輕顫著眼睫,再度努力撐起眼皮。

朦朧的視線裏,姜盼月的臉逐漸變得清晰,尤羨好動動唇,幹澀的喉嚨困難地發出一聲音節:“盼……盼?”

“是我,是我。”

姜盼月立馬應聲,接著就激動地向門口喊:“醒了,人醒了!”

外面的對話忽止,下一秒,急促的腳步聲臨近。

視野逐漸清晰,耳邊姜盼月還在追問她感覺怎麽樣,她微微動了動,用氣音道就是有點頭疼,又說想起來。

在姜盼月的幫助下緩慢坐起身,尤羨好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餘光裏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已經疾步走到了自己身邊。

“尤羨好——”

陳見渝嗓音不易覺察地藏了些許緊慌,看一眼她蒼白的臉色,剛伸出手。

尤羨好卻下意識往旁邊一偏,躲開了他的觸碰。

陳見渝一瞬僵滯。

門外民警往裏看了眼,“尤小姐是醒了嗎?如果醒了的話,能不能配合我們——”

“抱歉,”男人倏然轉頭,語氣聽不出情緒,“她才剛醒,需要先靜養。”

其中一個年輕一點的民警探頭看了看,“但是……”

“她現在不一定清醒。”

陳見渝面無表情,說這話時視線迅速掠過她,錯覺似得咬了重音,像藏了絲情緒,冷清的嗓音卻帶著不由分說的強硬,“記憶也不一定完整。病情不穩定的情況下提供的信息有可能是錯亂的,這會影響你們的判斷吧?”

氣氛短暫寂靜。

病房外的兩個民警面面相覷,年長一點的那人還是讓步,開口:“……那我們就等尤小姐情況穩定些再來。如果尤小姐恢覆了,請務必第一時間聯系我們。”

陳見渝微微頷首。

民警很快離開。

病房內一時安靜,過了好半晌,尤羨好才啞著嗓,微弱地出了聲:“……渴。”

“我給你倒水!”姜盼月迅速反應過來,抹了把自己濕漉漉的臉,吸著鼻子站起來給她去倒溫水。

尤羨好喝了大半杯水才覺得自己的嗓子恢覆了點潤意,剛擡眼,又撞進旁邊姜盼月緊緊盯著自己的滿是擔憂的雙眸。

她這才發覺姜盼月異常紅腫的眼還有略顯淩亂的衣裳。

車禍前的畫面瞬間在腦海走馬觀花般浮現,記憶裏最後一個畫面,是姜盼月接通了的電話。

也就是說,姜盼月有可能恰好聽到了現場。

愧疚頓時如潮水湧上心頭,她小聲道:“對不起盼盼……讓你擔心了……”

一說到這件事,姜盼月剛因她醒來止住的情緒又起來了,她一下沒忍住眼淚,伸手抓住她的手,“不是你的錯……我都了解大概了,追尾你的那個車主說他看見了是一輛黑車先故意別你的,那個黑車車主還是酒駕。”

“我聽說過的,有些男人就是會惡意別車女車主,粉色的車尤其容易被這群人盯上……但是一般這樣的人是不會故意去招惹豪車的,但他喝醉了……”

“我就不該去做SPA,”她搖著頭,“要是早點接到你電話就好了……不,我今天就不該喊你出門。”

“……”

尤羨好簡直難以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會對一個顏色、一個性別抱有如此大的惡意。

可除了這個理由,她實在想不到在自己在跟對方毫無積怨的情況下,對方要故意這麽針對她的更合理的原因了。

眼見姜盼月自責地抽泣個不停,尤羨好忙道:“跟你有什麽關系呀,就算你不喊我出門,我一樣有可能要開車去學校或是工廠,只要開車,就有可能碰上他,不是嗎?”

“那我就該一直盯著你,”姜盼月執著道,“我不該讓你自己一個人的。”

尤羨好瞅她一眼,“要是我們兩個人,沒準現在我們現在就是病友了呢。”

“現在還能說這種冷笑話,”站在旁邊不知當了多久雕塑的男人終於見縫插針冷笑了一聲,“看來是沒傷太重。”

“……”

“陳見渝,你這嘴不會說話就閉上!”

尤羨好沒出聲,姜盼月先氣急了,剛剛還在說需要人好好靜養的不知道是誰,“滿滿現在是病患,你這是對剛從車禍死裏逃生的人該說的話嗎?”

陳見渝冷冷提聲:“我看她現在精神好的很!”

下意識的抵觸,到現在也沒正眼看過他一眼,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接到姜盼月的電話時渾身冰冷如墜冰窖,不知道他差點想殺了那個男人。

他從來沒想過沒有尤羨好的世界。

他第一次想,如果尤羨好真的出了事,他的生活會變成什麽樣。

他想不出任何畫面。

他腦袋一片空白。

他甚至想,她的存在好像已經成了他心臟的一部分。

人要活就得有一顆完整的心,沒有人能靠半顆心活著,也沒有人會去想如果消失了半顆心臟,剩下的半顆該怎麽跳動。

可越是無法想象,就越是害怕。

他沒法接受他們之間的最後一面是吵架。

他對尤羨好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是頭腦發熱下的陰陽怪氣,而尤羨好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沒什麽可聊的”。

他都還沒和她說喜歡她。

他自詡自己從小到大就沒怕過什麽。

上次產生的後怕情緒,還是在尤羨好那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想自殺那次。

從學校趕到醫院的這段路,是他這輩子開過得最漫長的一段路。路上冒出第一念頭是她要敢真的出事,他就要告訴全世界他們結婚了。

她不是最怕被人知道他們的婚約了嗎?

要是不想被人知道,就不準出事。

可臨近醫院,跑向病房的那一刻,他又想,只要她活得好好的,怎麽樣都行。

吵什麽架呢。

為什麽非要爭個是非對錯?

她想要什麽就給她,她想做什麽就讓她去做,她想喜歡誰就喜歡誰,想離婚……就離婚好了啊。

活著就好了。

直到她醒過來。

直到她又避開了他的手。

就像他上門聊婚約那天,他擦過的纖細小臂。

“……”

“你真的、你真的……”

絲毫不知他是何心理的姜盼月被他一句話氣得不輕,“你氣死我好了!”

陳見渝冷漠地扯了下唇,他連尤羨好都嗆,更別提姜盼月,“行啊,氣死了正好滿足公主殿下的心願,跟她一起當病友好了。”

“……”

姜盼月差點被他這張毒嘴氣暈過去,“你知不知道車禍的致死率接近三分之一?!”

眼見兩人要吵起來,尤羨好連忙出聲:“盼——”

話音起了個勢,姜盼月完全沒聽見,一張臉因情緒激動漲得緋紅,已經口不擇言:“就這半年她都碰上第二次車禍了,你到底——”

“……什麽?”

捕捉到什麽關鍵詞,陳見渝猛地看向她,“什麽第二次車禍?”

【作者有話說】

這件事後陳見渝要想開了[可憐]再不追什麽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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