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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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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體溫

“方便你打”

44

“什麽第二次車禍?”

陳見渝臉色忽變, 語氣頓時沈了幾分,“她什麽時候還出過一次車禍?”

姜盼月瞪著他,“就是六月啊, 六月你在斐濟美美畢業旅行的時候!”

“?”

陳見渝猛然看向尤羨好, “你六月出了車禍?”

“……”

尤羨好手指一緊, 沒說話。

不否認就是默認,一股惱意頓上心頭,他拔高了聲:“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要是早知道這件事, 絕不可能在那多待一天!

不想尤羨好卻驀然擡起頭,表情變了又變,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尾音輕顫,“你什麽意思?”

陳見渝指骨用力得泛了白, 緊緊盯著她, “出了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我打了啊!”

尤羨好咬著唇揚起頭, 手指揪緊了被子, 猛地爆發,“我在昏迷時醫生就給緊急聯系人打了, 沒人接,打到後來你還關了機!”

唇被咬到松了齒仍顯蒼白, 女孩眼眶一紅,鼻尖不受控制地酸脹起來,漆黑的瞳仁倏然蓄上淚珠。

這次連同上次的情緒糅雜釋放,尤羨好委屈的情緒再也壓制不住, 越說越哽咽, 最後半句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給你打電話的時候, 你在Seventh heaven給曾柏過生日……我都看見他朋友圈了!”

“……”

空氣頓時寂靜。

陳見渝臉色驟然一變。

一句下意識的“不可能”才剛發出一個音節,腦海瞬間在她精確無誤提到的名字與地點下激活了記憶。陳見渝陡然記起,他在斐濟時確實是有一天被一行人拽去了Seventh heaven給曾柏過生日。

而那天有一個時間段,他的手機並不在身邊。

Seventh heaven是海上酒吧,信號不是很好,加之那天是曾柏包了場請客,顧及他是壽星,他給了面子,陪他一塊參與了些許游戲、合了照。

大約臨近日出,有人提出要拍照,他才想起來找手機。他記得當時還是曾柏替他找到的,到他手上時手機屏幕已經碎了,曾柏還很是愧疚,說是在吧臺角落找到的,大約是晚上太過混亂,被碰到了地上,又被來來往往的人踩了好幾腳。

手機已經無法再開機,曾柏主動提出賠他一個新的,他沒要,日出後大家一起乘船回酒店時,他重買了部一樣的新手機。

之後便是發現自己被尤羨好全平臺拉黑,他幹脆提早回了國。

一切因果全都在這一刻串聯上了。

難怪尤羨好突然把他拉了黑。

難怪領證第二天尤羨好要看他手機。

眼見女孩眼底泛著水光,鼻尖泛紅,眼睫每撲朔一下就有淚花在閃,陳見渝垂在身側的手指頓時一緊,喉嚨倏而幹澀得緊。

“……抱歉。”

他滾了滾喉結,嗓音在解釋中愈發沙啞:“我不是有意不接你電話……那天我的手機被人踩壞了,我不知道。”

“離開那後我就去買了新手機,舊手機沒能修好,我不知道你給我打了電話。”

“……”

紊亂的呼吸凝滯一瞬,尤羨好腦海不自覺開始快速閃回起當初的細節。

她從未想過那天沒接通的電話背後的理由竟然如此樸素又荒謬。

僅僅只是手機如此巧合地壞了。

又恰好因為是同款手機,以至於那日她看通話記錄時根本沒有懷疑他換了部新手機。

激烈的情緒驟然渙散,尤羨好楞楞地坐在床上,眼神一瞬茫然。

尤羨好六月的車禍看似嚴重,但她傷勢不算重,只是有些應激才昏了過去,後來醫生也說她是同時伴有低血糖,所以才昏迷得久了些。

她怕大家擔心,瞞得很緊,誰也沒說。姜盼月都是因為和她住一塊,無意發現了她的住院單才知道她車禍的事。

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姜盼月偷看了眼兩人的神情,自覺自己此刻大約不該在這,主動出聲:“你們都餓了吧?我去給你們買飯。”

說完也不等兩人回覆,就迅速閃出了病房,還不忘替兩人合上門。

關上門後的病房更是隔絕了走廊絮絮的雜聲,病房一時靜得好像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兩人就這樣一站一坐僵持著,誰也沒出聲,直到尤羨好鼻腔被堵塞得呼吸不過來,她慌亂地垂眼抹了把眼尾,垂著腦袋遮住自己的表情,偏身去床頭櫃夠紙巾。

陳見渝幾步上前,抽出紙巾遞到她手裏。

尤羨好偏身的動作輕頓,幾秒後還是默不作聲地從他手裏接過紙巾。

陳見渝看著她拿紙巾胡亂地擦著自己的鼻子,手指微屈,“……對不起。”

女孩動作一頓。

陳見渝沈默地看著她,再次低聲重覆:“對不起。”

不知是為那天沒接上的電話,還是今天過激的爭執。

眼淚毫無預兆地又在眼眶打轉,尤羨好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得到解釋和道歉後還這麽委屈,一聲抽泣不受控地從喉嚨溢出。

孱弱的肩膀輕顫個不停,她極力抑住自己的啜泣,淚珠還是在眨眼間大顆掉落,尤羨好只能又匆匆拿紙捂住眼睛。

手裏的紙巾很快被眼淚浸透,隱隱似乎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抽紙的摩擦聲在耳畔響起,旋即新的紙巾被塞進自己手裏。

“是我不好,那種時候沒在你身邊。”

陳見渝的聲音又緩緩響起,“原諒我一次,行不行?”

“……”

尤羨好控制了下呼吸與抽泣,只是抹著眼,沒說話。

“……我真的錯了。”

他又蹲下身,雙臂支在床沿,腦袋探到她身前,琥珀色的眼眸晦澀地看著她,聲線低了低,帶點沙礫磨過的啞,尾音又被放輕,微微提起:“別生氣了,嗯?”

“……”

話音落下數秒,身側的陰影一動不動,那人似乎就在等她反應。

太久沒動靜,尤羨好低著頭,也不知道他是什麽神情,捏著紙巾的手指緊了緊,還是沒忍住,悄悄擡起濕漉漉的眼睫。

幾乎只距離她一拳的那張面孔就這樣占據她的全部視線。沒料到他竟然離自己這麽近,尤羨好瞳孔輕顫了下,下意識微微後仰,“……你幹嘛離我這麽近!”

她終於願意出聲,陳見渝不易覺察地松了口氣,心臟也跟著緩緩下落。他微微偏過頭,把臉頰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方便你打。”他說。

“……”尤羨好,“?”

“如果你還無法原諒我的話。”他緩慢補充。

尤羨好表情一時僵硬。

剛剛一直沒仔細看,現在陳見渝湊近了,她才發現,他的臉依舊還有些微微泛紅。

她的那一巴掌還沒完全消退。

……她當時,打得有那麽重嗎?

她楞了下,無意識擡了擡手指,微涼的指尖輕輕觸碰上他臉頰泛紅的那一處。

陳見渝忽地一滯。

尤羨好也被自己下意識的動作一楞。

下一秒,她驀地反應過來什麽,慌亂地收回手。

指尖好像還殘留著他似乎被寒風浸泡過的溫度,藏在褶皺被子裏手指不自覺輕撚了下。

兩人都似乎僵滯了一下,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在僵寂的空氣裏蔓延開。

“……”

“……”

短暫的寂靜後。

“我不是——”

“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兩人又同時出聲。

尤羨好反應了一下,車禍時的驚險情景頓時浮現腦海,昏迷前被卡住的畫面又被喚醒,前後夾擊的碰撞和熟悉的失力感似乎又湧了上來,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腿。

冷意傳來,她輕擰,感知到了真切的疼痛,卻松了口氣。

還有知覺。

腿沒事。

尤羨好自以為不明顯的小動作被陳見渝全然收進眼底,心臟也像是被她攫住的那一下共享了疼意,他手指一緊,控制了下呼吸才沒讓自己失態。

“醫生說有些輕微腦震蕩。你命大,後面追尾的那輛車方向盤轉的及時,沖擊在副駕比較嚴重。”

陳見渝順勢在她旁邊坐下,偏頭垂睫看她,“你撞上去的那一下不算嚴重,主要是後面的沖擊比較大,安全氣囊救了你一命,你現在就是後腦勺有點腫,還有腳踝被壓在駕駛座有點擦傷,其他都沒什麽問題。”

聽他說後腦勺,尤羨好這才發覺自己的腦袋似乎格外悶,像是被什麽東西裹著,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摸到一圈厚厚的紗布。

她睜了睜眼,迅速看向他,“有沒有鏡子?”

“……”

陳見渝深吸口氣,輕嘆一聲,無奈道:“臉沒事。”

他看她一眼,“還沒剛剛你哭腫的眼誇張。”

“?”

尤羨好轉頭就要拽出身後的枕頭砸他。

“哎你,”陳見渝瞳孔放大,眼疾手快地起身傾首壓住她纖薄的雙肩,嗓音微惱,“我剛說你腦震蕩你還敢做這麽大幅度——”

他邊數落邊擡眼,卻在無意撞進女孩泛著水光的瞳仁時驀地戛然。

陳見渝本能地五指微緊,她瘦得肩頭骨感分明,掌心隔著單薄的病號服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體溫,錯覺她風一吹就會跑,他再用力一點就會碎。

不知是不是經他提醒,尤羨好後知後覺返上一陣眩暈感,腦袋也開始傳來一陣劇烈疼痛。捏著枕頭一角的手指無力地一松,肩膀還被那人壓制著,尤羨好緩了緩,不敢幅度太大,等腦袋裏那陣刺痛褪去了些才慢慢動了動腦袋。

她羞惱切齒地出了聲:“都怪你,烏鴉嘴!”

說完,又試圖動了動肩,紋絲不動,她更氣了,“還不松手!”

陳見渝這才像是恍惚回神,慌促收手。

肩膀的重壓消失,尤羨好頓時感覺自己的身體輕盈了一個度,她微微擡了擡手臂,活動了一下骨骼。

一旦想到自己這次車禍的罪魁禍首是一個她到現在都不曾知曉相貌的男性。或許僅僅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女人,被貼上了弱勢好欺負的標簽,她就不受控地感到反胃和後怕。

一瞬又想到剛剛自己被陳見渝壓著完全使不上勁的狀態,她再次對男人和女人在生理結構上本質的區別有了更鮮明的意識。

無論是體格上的差距,還是力量上的懸殊,女性總是天然處在弱勢。

男的憑什麽有這麽大勁?

尤羨好咬了咬唇,忍不住開始遷怒:“你力氣這麽大做什麽?”

“……”

陳見渝莫名其妙背了一口鍋,“我是怕你——”

話音未落,就被尤羨好第二句話打斷:“是不是就看我虛弱故意欺負我?”

“……”

陳見渝眼皮跳了跳,“我沒這個——”

尤羨好根本不想聽他解釋,三次打斷:“看見你就煩!”

“……”

-

尤羨好這次住了一個星期才出院。

盡管在第三天她就自認為好得差不多了,嘴裏不停工作室長工作室短,把姜盼月氣得夠嗆,說她能不能先把自己的身體放在第一位。

“工作室不是你一個人撐起來的,”彼時剛替她買了飯的陳見渝卻反應平平,他只一邊替她擺著飯菜,一邊擡眼看來一眼,“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知道在各自的崗位上要幹什麽,工作室不會因為你幾天不在就散了。”

“就是啊,”姜盼月從沒這麽認同過陳見渝的話,連連點頭,“再說了,不是還有我呢嗎?”

陳見渝又道:“如果你想把工作室做大,就要成為領導者,而不是管理者。”

“你只需要管好人,學會用人,沒必要經手每件事。”

尤羨好得承認,第一次聽到陳見渝這番話時,確實給她帶來了很大的沖擊。

以至於第二天民警上門來找她做口供時,她都還在想這件事。

出院前一天,駱汀雨也不知從哪聽說了她住院的消息,趕來醫院看她。

來的時候,手裏除了花和水果,還有好幾封信。

尤羨好楞了楞,打開信才發現,竟然來自工作室的幾個員工,紛紛祝她早日康覆,不忘俏皮地提一嘴自己也在努力工作,叫她不要擔心。

出院後,她就開始反省起自己的思維是不太過受限了。

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

——不會帶團隊,你就只能幹到死。

她是不是確實不該執著於親力親為每件事。

她應該信任自己手下的員工,他們每個人都在很認真地對待自己的工作。

尤羨好趴在辦公桌上,陳見渝的話不斷在腦海重播,員工的那幾份信被她收得很好,她慢吞吞翻開來,一次又一次地看。

就在這時,一旁的手機突然亮起。

尤羨好拿過手機,看了眼屏幕,竟是尤女士的電話。

尤女士平時大多都給她發消息或是微信電話,幾乎很少直接打她號碼。

她心頭莫名一緊,遲疑了兩秒,才接通電話。

剛一接通,尤女士焦急的聲音就從聽筒裏炸出來:“乖寶,你出車禍了?!”

【作者有話說】

要到文案劇情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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