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旅途愉快

關燈
旅途愉快

高一上學期的期末考試結束鈴聲響起時,市一中的校園裏正飄著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鵝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把操場的跑道、教學樓的屋頂都染成了一片潔白,連公告欄裏貼著的“寒假快樂”四個字,都被雪粒子暈開了溫柔的邊。林良友抱著剛領到手的成績單走出教學樓,指尖因為攥得太緊而微微泛白,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樹下等她的謝榆。

謝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焦糖色的圍巾,頭發上沾著細碎的雪花,像撒了一把糖霜。她手裏捏著兩張卷邊的火車票,看到林良友出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著整個冬天的陽光。“考完啦?”謝榆笑著迎上來,把一張火車票塞進她手裏,“我買了明天去青石板古鎮的票,綠皮火車,兩個小時就到。我們去玩兩天,放松一下,順便為我們的物理競賽慶功。”

林良友低頭看著手裏的火車票,燙金的字體印著“市一中站→青石板站”,邊緣還沾著一點雪水的濕痕,心裏瞬間被填滿了期待。她早就聽程挽寧說過,青石板鎮是藏在天目山裏的一座千年古鎮,保留著最原始的江南水鄉風貌,青石板路、油紙傘、紅燈籠,像一幅暈開的水墨畫。“真的嗎?”林良友的聲音裏帶著雀躍,“那我們要不要叫上挽寧和孀孀?”

“她們倆要去參加省重點的冬令營,”謝榆伸手幫她拂去頭發上的雪花,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耳廓,帶著溫熱的溫度,“我們倆去,就當是專屬旅行。”

林良友的臉頰微微發燙,她點了點頭,把火車票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夾層裏,像藏著一顆珍貴的糖。回到307宿舍時,程挽寧正趴在桌上打包行李,陳孀在一旁幫她整理資料。“你們倆要去古鎮?”程挽寧擡頭,眼睛亮得像燈泡,“我媽說青石板鎮的麥芽糖超好吃,你們一定要幫我帶!”陳孀也笑著補充:“記得拍點照片回來,我聽說那裏的臘梅開得特別盛。”

林良友笑著應下,轉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她把最厚的毛衣、圍巾和手套都塞進背包,又把謝榆送她的兔子掛件掛在拉鏈上,晃了晃,發出清脆的聲響。謝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我幫你把暖寶寶放進去了,”她指了指背包側袋,“晚上住民宿可能會冷。”

林良友心裏一暖,擡頭看向她:“你總是想得這麽周到。”

“因為是你啊。”謝榆的聲音很輕,像雪花落在掌心,林良友的臉頰又紅了,趕緊低下頭繼續收拾。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林良友就醒了。她穿著厚厚的羊絨毛衣,套上羽絨服,把自己裹得像個小熊。謝榆已經在宿舍樓下等她了,手裏提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裏面裝著兩人的換洗衣物、保溫杯,還有她提前買好的暖寶寶。“走吧,”謝榆接過她的書包,背在自己肩上,“去晚了就趕不上火車了。”

兩人踩著積雪往校門口走,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街道兩旁的店鋪還沒開門,只有賣早餐的攤子冒著熱氣,豆漿的香氣混著雪水的清冽,讓人精神一振。謝榆買了兩杯熱豆漿,遞給林良友一杯,笑著說:“暖暖手,火車上會有點冷。”林良友接過豆漿,溫熱的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手心,心裏也跟著暖了起來。她看著謝榆的側臉,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忍不住笑了。

火車站裏人不多,大多是放假回家的學生。兩人找到檢票口,隨著人流登上了綠皮火車。車廂裏彌漫著泡面的香氣和淡淡的煤煙味,老式的風扇在頭頂慢悠悠地轉著,發出嗡嗡的聲響。林良友和謝榆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冷風吹進來。“你看外面。”謝榆指著窗外,眼裏滿是笑意。

林良友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鐵軌兩旁的樹木都掛滿了霧凇,像披上了一層白色的紗衣,陽光穿過樹枝,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被雪覆蓋得像一個個巨大的棉花糖,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好美啊。”林良友感嘆道,拿出手機拍照。謝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她從帆布包裏拿出一包砂糖橘,剝了一瓣遞給林良友:“吃點水果,補充維生素。”

林良友接過橘子,放進嘴裏,酸甜的汁水在味蕾上炸開,讓她精神一振。兩人一邊吃橘子,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偶爾聊幾句期末考試的題目,時間就在火車的顛簸中悄悄流逝。林良友忽然想起什麽,笑著說:“你小時候有沒有偷摘過別人家的水果?”謝榆想了想,笑著說:“有啊,我奶奶家後面有一片葡萄園,我每年夏天都會去偷摘,結果被葡萄架上的刺紮得滿手都是。”林良友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也是!我家樓下有一棵枇杷樹,我和弟弟經常爬上去偷摘,結果被我媽發現了,罰我們洗了一個月的碗。”

謝榆看著她笑彎的眼睛,心裏像被溫水熨帖過一樣。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林良友的頭發:“原來你小時候這麽皮。”林良友拍開她的手,假裝生氣:“明明是你先提的!”兩人笑作一團,引來旁邊乘客的側目,林良友趕緊收斂笑容,低下頭假裝看手機,耳朵卻紅透了。

兩個小時後,火車緩緩駛入青石板站。林良友跟著謝榆走下火車,一股潮濕的寒氣撲面而來。車站很小,只有一個站臺,旁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青石板鎮”四個古樸的大字。“我們先去民宿放行李。”謝榆拉著她的手,往古鎮的方向走。古鎮的入口是一座石拱橋,橋下的河水清澈見底,倒映著兩岸的白墻黑瓦。街道兩旁的店鋪已經開門了,賣著各種手工藝品和特色小吃。林良友看著路邊攤的麥芽糖,忍不住停下腳步,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這個。”

謝榆笑著點頭,買了兩根麥芽糖遞給她。林良友咬了一口,黏黏的糖絲拉得很長,甜滋滋的味道在嘴裏化開,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偷摘葡萄的趣事。兩人一邊聊,一邊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民宿。民宿是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院子裏種著一棵臘梅,正開得旺盛,香氣撲鼻。老板娘是一個和藹的阿姨,帶著她們走進房間:“你們住的是榻榻米房,晚上可以看星星。”

房間不大,卻很溫馨。榻榻米上鋪著柔軟的羊毛墊子,窗戶外面就是院子裏的臘梅。林良友把書包放在地上,撲到榻榻米上滾了一圈,笑著說:“太舒服了!”謝榆看著她孩子氣的樣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發:“先休息一下,等會兒我們去逛古街。”

林良友點了點頭,靠在榻榻米上,看著窗外的臘梅發呆。謝榆坐在她身邊,從帆布包裏拿出一本物理競賽真題集,翻到她做過的題目,用紅筆標註著易錯點。林良友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裏暖暖的。她知道,謝榆表面上是出來玩,其實還是惦記著競賽的事。“別太拼了,”林良友輕聲說,“出來玩就放松一下。”

謝榆擡頭看她,眼裏滿是溫柔:“好,聽你的。”她把真題集收起來,拿出手機,播放著她們喜歡的歌。兩人靠在一起,聽著熟悉的旋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下午,兩人換上輕便的衣服,走出民宿。古街的青石板路被雪水洗得發亮,兩旁的店鋪掛著紅燈籠,隨風輕輕搖晃。林良友被一家賣油紙傘的店鋪吸引了,店裏掛滿了各種各樣的油紙傘,上面繪著花鳥魚蟲,色彩鮮艷。“好漂亮啊。”林良友拿起一把繪著梅花的油紙傘,愛不釋手。謝榆看著她眼裏的光芒,笑著說:“喜歡就買一把,拍照好看。”林良友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傘:“算了,太貴了,而且也用不上。”謝榆沒說話,等她轉身離開後,悄悄折回店裏,把那把梅花傘買了下來,藏在身後。

兩人繼續往前走,逛了一家又一家店鋪。謝榆買了一個木雕的小兔子掛件,送給林良友:“這個和你上次弄丟的那個很像。”林良友接過掛件,心裏暖暖的。她想起了上次翻墻回來,謝榆撿回她的兔子掛件,還特意等她拿到競賽獎才送給她的事,忍不住說:“謝謝你,總是記得我喜歡的東西。”“跟我客氣什麽。”謝榆笑著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林良友看著她的眼睛,裏面滿是笑意,心裏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氣。她想說“不止是朋友”,卻又咽了回去。她怕打破這份微妙的平衡,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傍晚,古鎮的紅燈籠都亮了起來,倒映在河水裏,像一片流動的星河。兩人找了一家臨河的餐館,點了幾個特色菜,清蒸白魚、醬鴨、炒青菜,還有一壺溫熱的米酒。“嘗嘗這個米酒,”謝榆給她倒了一杯,“度數很低,喝了暖身子。”林良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甜的,帶著淡淡的米香,像喝了一杯溫熱的糖水。她看著窗外的紅燈籠,又看了看對面的謝榆,心裏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氣。

“謝榆,”林良友輕聲說,“你說,我們以後真的能一起考上南大嗎?”謝榆看著她的眼睛,眼裏滿是堅定:“當然能。我們約定好了,要一起去南大看海,一起在同一個城市上大學,一起……”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林良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謝榆眼裏的星光,忍不住點了點頭:“嗯,一起。”

吃完飯,兩人沿著河邊散步。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落在頭發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水珠。謝榆從身後拿出那把梅花油紙傘,撐開罩在兩人頭頂:“幸好買了傘,不然就要被淋成落湯雞了。”林良友看著頭頂的油紙傘,梅花的圖案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心裏暖暖的。她靠在謝榆的肩膀上,聽著她的心跳聲,感受著她手心的溫度,覺得這一刻的時光,像被按下了慢放鍵,溫柔而漫長。

回到民宿時,老板娘已經在房間裏燒好了炭火。兩人坐在榻榻米上,圍著炭火取暖。謝榆拿出手機,播放著她們喜歡的歌。林良友靠在她的懷裏,聽著熟悉的旋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半夜,林良友被凍醒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謝榆的懷裏,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謝榆還沒睡,正看著窗外的星星,眼裏滿是溫柔。“醒了?”謝榆輕聲說,怕吵醒她。林良友點了點頭,往她懷裏縮了縮:“有點冷。”謝榆把她抱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再睡一會兒,天亮了我們去看日出。”

林良友閉上眼睛,聽著她的心跳聲,很快又睡著了。這一次,她睡得格外安穩,夢裏都是謝榆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謝榆就把林良友叫醒了。兩人穿上厚厚的衣服,走到古鎮的最高處——一座觀景臺。遠處的山巒被雪覆蓋著,像一幅水墨畫。東方的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接著是淡淡的粉色,最後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快看!”林良友指著遠處,興奮地大喊。只見一輪紅日從山巒後面緩緩升起,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橙紅色。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讓人睜不開眼。謝榆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真美,像你的眼睛。”林良友的臉頰瞬間紅透了,她轉過頭,看著謝榆的眼睛,裏面映著日出的光芒,像盛滿了整個宇宙。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謝榆的嘴唇,像一片雪花落在了溫暖的掌心。

謝榆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用力回抱住她,加深了這個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給她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下山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兩人手牽著手,走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林良友看著手裏的兔子掛件,又看了看身邊的謝榆,心裏滿是幸福。“謝榆,”林良友輕聲說,“我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謝榆轉過頭,看著她笑了笑,眼裏滿是溫柔:“我也是。”

回到民宿,老板娘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兩人吃完早餐,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老板娘遞給她們一包臘梅幹:“這是院子裏的臘梅曬的,泡水喝很香。”林良友接過臘梅幹,心裏暖暖的。她看著民宿院子裏的臘梅,又看了看身邊的謝榆,知道這個寒假的短途旅行,會成為她青春裏最珍貴的回憶。

火車緩緩駛出青石板站,林良友靠在謝榆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雪景,心裏滿是愜意。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會有很多困難和挑戰。但是只要有謝榆在身邊,她就什麽都不怕。

因為,有她在,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