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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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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心軟

鄭南樓敢這麽直接踹掉陸濯白自己走,自然是剛才進來時就已經觀察好了退路。

這處院墻雖高,外面也沒有什麽可依憑的,所以很難攀爬。但墻內東南角上卻恰好有一棵歪脖子樹,雖不算太高,但用來墊腳就再合適不過了。

於是,他趁著所有人都被剛才的動靜吸引去前門的空檔,扛著謝珩疾奔至樹下,足尖在樹幹上連點幾下,便身形輕巧地躍上了墻頭。

他沒回頭,毫不猶豫地就縱身跳了下去,又用了幾分靈力托在身下,緩沖了墜勢。

身後的小樓已是一片喧囂,呼喝聲和腳步聲混作一團,但隨著他的離開,都被高墻阻隔,漸漸地遠了。

鄭南樓鉆進了附近的密林之中,尋了個不會有人發現的僻靜處,從懷裏摸出了張移形符來。

憑他的這點能力,想要帶著謝珩下山,再回玉京峰怕是癡人說夢,沒別的辦法,只能犧牲一張符紙了。

這還是他上次好不容易做完宗門任務之後得的獎勵,藏了好久一直沒舍得用,如今搭在謝珩身上,著實是讓人肉疼。

鄭南樓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便念了口訣,只見手中黃紙騰地燒起一團火焰,四周的景象立即如流水般向後退去。

轉眼間,他已站在了自己的屋子前。

玉京峰上向來人少,此時更是早已入夜,所以他行事也沒怎麽顧忌,誰知一擡眼就看見了捧著臉坐在廊檐下等他的阿霽。

阿霽聞聲擡頭,恰好就與正扛著謝珩的鄭南樓打了個照面。

月光下,他肩上的謝珩一動不動地伏在那裏,衣衫淩亂,面色慘白,看上去實在不像是個活人。

阿霽差點就驚叫出聲,但他也算機靈,立即就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硬生生把聲音給壓了下去。兩只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在鄭南樓和謝珩之間來回轉悠了幾圈,才壓低了嗓子問:

“師兄你殺人啦!”

鄭南樓瞧著這小孩眼珠亂轉的樣子,既好氣又好笑,便用空著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頭頂:

“別亂想,你師兄我沒那麽閑。”

“那,那他怎麽......”

阿霽一邊問一邊跟著鄭南樓進屋,還順勢悄悄地把門給帶上了。

鄭南樓把謝珩往床榻上一扔,一路上一直悶在胸口的氣還沒完全吐出來,阿霽就又湊上來拉他的衣服。

“師兄,這地不行,太容易被人發現了。”

小孩朝他神秘兮兮地比劃道:“得埋林子裏面,挖個坑,那樣......”

鄭南樓掐了一把他的臉蛋,打斷了他的話,又示意他去看床上的人:

“沒死呢,急什麽。”

阿霽聞言扒在床邊觀察了半天,確認人還有一口氣在,才終於稍稍放了心,轉眼卻又憂心忡忡地對鄭南樓道:

“那師兄你把他打成這樣,要被人知道了也不好吧,不如還是埋了算了。”

這小孩,怎麽盡想著埋人!

鄭南樓差點被他給氣笑了,拎著阿霽的後領把這個小鬼頭提溜到一邊。

“不是我......是我傷的他沒錯,但這事有點蹊蹺,我得先弄清楚。”

阿霽聽不懂,但也知道現在不該插話,便乖乖地站在鄭南樓的身後看他低頭去檢查謝珩的傷勢。

剛才在那樓裏太暗,只借著月光看不大分明,如今點上了燈,鄭南樓終於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傷藥之所以能治療傷處,大多是因為其能激發人體的自愈之能。可謝珩身上的那些淤青此時摸上去卻冰冷得如同死物,沒有半點活人應該有的溫熱。

簡單來說,他的身體如今就像是一棵枯死的樹,樹皮破裂便再也長不回去了。

鄭南樓雖然只略懂一些醫術,但也能看出這是本源受損之相。

所以,即便他當初在他身上留下的傷勢並不重,也遲遲無法痊愈。

或者說,根本就好不起來了。

他越看越覺得心驚,忍不住回頭去想謝珩當初來見自己時的樣子。本源受損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應該早有端倪才對。

可他卻分明記得,彼時的謝珩面色紅潤,神情如常,瞧不出絲毫的毛病,何至於只短短一月,就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鄭南樓沈吟了一會,便轉頭叫阿霽端過一盞燈來照著,自己則從床頭的箱子裏拿出一柄短刃來。

阿霽忍不住驚呼:“師兄你真要殺他?”

鄭南樓卻搖了搖頭:“想要查清楚他身體裏到底有什麽問題,只能剖開看一看......”

阿霽雖滿腹疑惑,卻還是乖乖在一邊舉著燈。暖黃的光暈下,鄭南樓正要落刀。

“叩叩”。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這一切。

阿霽嚇得手一抖,差點就摔了燈盞,鄭南樓連忙幫他托住,才不至於翻掉。

“南樓。”

妄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明明一如既往地溫和,但此時此景,平白就讓人覺得有些涼。

“這麽晚了,還沒睡嗎?”

阿霽小臉都皺成了一團,用口型問鄭南樓“怎麽辦”,鄭南樓卻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低聲對他說:

“你在這裏看著他,我出去一下。”

說完,便用被子將謝珩整個人一罩,還把他往床榻裏面推了推,才轉身走到了門邊。

鄭南樓開門的時候有意將門多拉開了些,好教妄玉能清楚地看見屋子裏的情況。

飄忽的光線裏,阿霽正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綿長,儼然一副熟睡了的模樣。被角還被人細心地掖得齊整,看不出半點異常。

“阿霽來找我聊天,玩累了就在我房裏睡下了。”鄭南樓輕手輕腳地合上門,擡眼看向妄玉,“師尊找我,可是有什麽事嗎?”

而妄玉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只落在鄭南樓的臉上,似乎對他身後的屋子毫無興趣,這讓鄭南樓在心裏稍稍松了點氣。

“無事。”他緩聲道。

“只是見你屋內還亮著燈,來看你一眼而已。”

鄭南樓被他看得不自覺有些面熱,下意識地就垂了眼,只說:“我們聊得興起,一時忘了時間,才......”

妄玉依舊沒什麽反應,只低低地應了一聲,才道:

“今夜主峰那邊鬧出了點事,你不要亂跑,早些睡吧。”

鄭南樓一聽他說起這個,便知是自己今晚做的事已傳到妄玉耳中了,心中不由一緊,但還是面色如常地回答:

“知道了。”

兩人在門口只聊了這兩句,妄玉便轉身走了。鄭南樓一直等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才終於放下心來去開門。

誰知門一被推開,就見本該離去的妄玉此刻卻立在床前,正低頭去看榻上用被子裹著的謝珩,手中還拿著那把被鄭南樓丟在一邊的短刃。

而阿霽則蔫頭耷腦地站在一邊,沖他擠出了個“我盡力了”的哭喪臉。

隨著門軸轉動時發出的“吱呀”聲消散在微微有些凝滯的空氣裏,妄玉才終於擡頭望了過來,眼神淡漠,辨不出意味。

他忽地放下短刃,擡手就點在了謝珩的心口,眼睛卻只看著鄭南樓,眸色竟比今夜的天色還沈。

“南樓。”他喚他。

“心軟,可不是什麽好事。”

鄭南樓心中震顫,幾乎是立即就撲到了床邊,抓住了妄玉即將向下按去的手,聲音都克制不住地變大了起來:

“師尊!我不是要殺他!”

妄玉顯然並沒有怎麽用力,很輕易就被鄭南樓拉開了手,卻又忽地反手握住他的,用眼神問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鄭南樓沒辦法,只能將這事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但談及他去找謝珩的理由,卻道是自己不甘心,還想找他麻煩而已。

妄玉不知道信沒信,聽完只沈默了一會,便將他朝遠離床榻的方向拉了拉。

“想要查他的本源,應該用另一個法子。”

他將鄭南樓掩在身後,手指輕擡,一縷銀白的靈力便如煙似霧地流淌了出來。

鄭南樓看著,立即便明白了他是想用靈力進入他的心脈來探查本源的情況,但此法極為高深,稍有不慎就會損人性命,所以只有妄玉這種修為的才能施展自如。

然而,那些靈力在進入謝珩的身體之後,卻並沒有朝著他的心口匯聚而去,反而像是被什麽東西阻隔了一般,從他的皮膚裏盡皆滲出,最後竟在半空中交織纏繞,漸漸凝成了一把劍的形狀。

那是一柄通體透明的靈劍虛影,劍身薄如蟬翼,正是鄭南樓從沈劍淵中帶出來的那一把。

鄭南樓下意識地就往前邁了半步:“這......”

話還沒說出口,就見那虛影之上,驟然就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鄭南樓還沒反應過來,只覺腰間一緊,眼前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等到視野終於再次變得清晰,他才發現,妄玉左手攬著他,右手拎著阿霽,兩個人已隨他一同退到了門外的老樹下。

只聽得“轟”的一聲,謝珩身上的劍影就突然炸開,爆出了一片刺目的白光。氣浪掀翻了屋頂,整個房子在巨大的震動中開始坍塌。

大片灰塵和碎塊濺出來時,妄玉微微側身,將鄭南樓整個裹進了懷裏。

鄭南樓被迫埋在妄玉的肩頭,在濃烈的曇花氣味中,下意識地就揪緊了妄玉的衣服。

等他再次擡頭,淒清的月光之下,就只剩下了一片斷垣殘壁。

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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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峰大善人三人組。

謝珩:餵我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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