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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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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篝火的光芒在林驍臉上跳躍,映出他緊蹙的眉頭和失血過多的蒼白。短暫的休息無法恢覆多少體力,但求生的本能和肩上的責任驅使他必須行動。他輕輕將沈硯舟安置在火堆旁相對幹燥的地方,用烘得半幹的外套仔細蓋好,確保篝火的熱量能持續傳遞過去。

“堅持住,我們快到了。”林驍低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更像是對自己的一種宣誓。他撕下內衣相對幹凈的布條,重新緊緊包紮了手腕和小腿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冷汗直冒,但也暫時壓制住了出血。

東方天際的魚肚白逐漸擴大,山林輪廓開始清晰。林驍背起沈硯舟,再次踏入冰冷的河水,朝著記憶中護林站的方向涉水而上。他選擇沿河岸行走,雖然濕滑,但可以掩蓋氣味,幹擾追蹤犬,也能利用水流聲掩蓋他們的行動。

大約半小時後,天色更亮了些。林驍找到一處隱蔽的河灣,將沈硯舟放在一塊巨石後休息。他警惕地觀察著對岸和下游方向。突然,下游遠處隱約傳來人聲和犬吠,雖然微弱,但在清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追兵果然順著河流搜下來了!而且速度比預想的快。

林驍的心一沈。他估算著距離,追兵大概離他們還有一兩公裏。必須盡快離開河道,進入對岸更茂密的森林。他再次背起沈硯舟,用盡力氣爬上陡峭的河岸,鉆進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與此同時,廢棄的護林站內,祁寒焦躁地踱步。約定的時間早已過去,天色已亮,卻仍不見林驍和沈硯舟的蹤影。他帶來的兩名“涅槃”成員守在窗口,警惕地監視著外面的動靜。

“寒哥,下游有動靜。”一名手下壓低聲音報告,“好像有搜索隊,人數不少,還帶了狗。”

祁寒快步走到窗邊,拿起望遠鏡觀察。遠處河灘上,隱約可見幾個移動的黑點,以及反光——那是望遠鏡或槍械的鏡片反光。

“媽的,是‘上面’的人,還有趙啟明那邊的風格。”祁寒放下望遠鏡,臉色凝重,“他們追得這麽緊,林驍他們肯定遇到了大麻煩。”

他看了一眼停在護林站後面經過偽裝的越野車,又看了看通往這裏的唯一那條泥濘小路。如果林驍他們被咬住,直接把車開過去接應無異於自投羅網。

“再等十分鐘。”祁寒做出決定,聲音冷硬,“十分鐘後如果還不到,我們按備用計劃撤離點B轉移,然後我回來找他們。”這是最理智的選擇,但祁寒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掙紮。林驍不僅是“涅槃”的少主,更是他過命的朋友。

林驍背著沈硯舟在密林中艱難穿行。他的體力消耗已達極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擔。呼吸如同破風箱,肺部火辣辣地疼。背後的沈硯舟依舊昏迷,但偶爾會發出極其微弱的呻吟,這讓林驍不敢有絲毫停歇。

背後的追兵聲音似乎近了一些,犬吠聲更加清晰。林驍知道,斷腸草的氣味幹擾效果正在減弱。他必須更快。

突然,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撲倒。為了保護沈硯舟,他在倒地瞬間強行扭轉身形,用自己的後背和肩膀承受了大部分沖擊力。劇痛從傷處炸開,他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不能……倒在這裏……”他咬破嘴唇,血腥和疼痛刺激著神經,讓他重新凝聚起一絲力氣。他掙紮著爬起,檢查沈硯舟。幸好,剛才的倒地沒有造成額外傷害。

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了不同於溪流的聲音——是汽車引擎的低沈轟鳴!雖然微弱,但方向明確,來自左前方山脊之後。

護林站!是祁寒的車!

希望如同強心劑,註入林驍瀕臨枯竭的身體。他估算了一下距離和方位,護林站應該就在山脊另一側不到一公裏的地方。但眼前是一段相當陡峭的上坡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挑戰。

追兵的聲音更近了,甚至能聽到模糊的喊話聲。

沒有退路了。

林驍深吸一口氣,將沈硯舟往上托了托,用找到的一根粗樹枝當拐杖,開始向山脊發起最後的沖刺。每一步都撕裂著傷口,消耗著最後的生命力。汗水、血水和泥水混合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像個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就在林驍快要到達山脊線時,身後樹林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犬吠!

“在那邊!快!”

“站住!再跑開槍了!”

林驍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只是拼命向上爬。他知道,任何遲疑都會讓他們葬身於此。

“砰!砰!”

槍聲響起,子彈打在周圍的樹幹和泥土上,濺起碎屑。

林驍撲倒在地,利用地形掩護。他放下沈硯舟,拔出腰間那把僅剩幾發子彈的手槍,對著追兵大致方向盲射了兩槍!

“砰!砰!”

槍聲暫時壓制了對方的追擊勢頭。但林驍知道,這支撐不了多久。對方人多槍多,一旦形成包圍,他和沈硯舟必死無疑。

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山脊線,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沈硯舟。一個決絕的念頭湧上心頭——他必須引開追兵,讓沈硯舟有機會被祁寒接走。

林驍迅速將沈硯舟拖到一塊巨石後的隱蔽處,用枯枝落葉簡單掩蓋。他深深看了一眼沈硯舟蒼白卻平靜的臉,低聲道:“活下去……等祁寒。”

然後,他抓起一塊石頭,用力扔向側面的灌木叢,制造出有人向那個方向逃跑的動靜。同時,他自己則向著另一個方向,故意踩斷樹枝,發出聲響,然後快速移動!

“分頭追!一組左邊,二組右邊!狗跟我來!”追兵果然上當了,大部分人和追蹤犬被林驍制造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林驍拼命奔跑,不顧一切地制造噪音,將追兵引離沈硯舟藏身的地點。子彈不時從他身邊掠過,他感到肩膀一熱,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中彈了。但他只是悶哼一聲,速度絲毫不減。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擂鼓般的跳動聲。

山脊另一側,祁寒聽到了清晰且接近的槍聲和喊殺聲。他臉色劇變:“是林驍!他們被咬住了!”

他不再猶豫,對兩名手下下令:“你們開車到預定撤離點B待命,沒有我的信號不準回來!我去接應他們!”

說完,祁寒如同獵豹般竄出護林站,憑借對地形的熟悉,悄無聲息地朝著槍聲方向快速潛行。

當他越過山脊,看到的正是林驍引開追兵,身陷重圍的一幕。至少有五六名槍手正從不同方向朝林驍射擊、包抄,而林驍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動作踉蹌。

祁寒目眥欲裂,立刻舉槍瞄準,精準的點射瞬間放倒了離林驍最近的兩名槍手,暫時緩解了林驍的壓力。

“林驍!這邊!”祁寒大喊,同時繼續火力壓制。

林驍聽到祁寒的聲音,精神一振,奮力向祁寒的方向靠攏。

然而,就在他即將與祁寒匯合的瞬間,那名牽著追蹤犬的領頭者——正是趙啟明的一名得力手下——發現了巨石後沈硯舟的藏身點!

“這裏還有一個!”那人獰笑著舉槍指向沈硯舟。

林驍瞳孔驟縮,想也不想,用盡最後力氣撲了過去,擋在沈硯舟身前!

“砰!”

槍聲響起。

林驍身體猛地一震,子彈擊中了他的胸膛。他低頭看了看汩汩流血的傷口,又看了看安然無恙的沈硯舟,嘴角竟然扯出一絲釋然的弧度。

然後,他緩緩倒下。

“林驍!!”祁寒的怒吼聲響徹山林,他手中的槍噴射出憤怒的火舌,瞬間將那名開槍者擊斃。其他追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反擊打得措手不及。

祁寒迅速沖到林驍身邊,檢查他的傷勢。胸口槍傷極重,失血過多,氣息微弱。祁寒立刻進行緊急止血,同時一把扛起林驍,另一只手艱難地抱起依舊昏迷的沈硯舟,朝著護林站方向撤退。

剩下的追兵還想追擊,但被祁寒精準的槍法和覆雜的地形阻擋,加上接應隊員的火力支援,最終沒能形成有效攔截。

尾聲·未知的前路

越野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疾馳。後座上,沈硯舟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些,臉上也隱約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或許是林驍那近乎自殺式的輸血起了作用,或許只是篝火和車內暖氣的效果。

林驍躺在放倒的副駕駛座上,祁寒一邊開車,一邊用通訊器聯系可靠的地下醫生。林驍的生命體征極其微弱,胸膛纏繞的繃帶不斷滲出血跡。

祁寒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兩個身影,眼神覆雜。他們暫時逃脫了追捕,但林驍重傷垂死,沈硯舟情況未蔔,“上面”和林志新的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車窗外,天色已大亮,血色的朝霞染紅了東方的天際,真正意義上的“血色黎明”降臨。這黎明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加嚴峻的挑戰和未蔔的前路。車輛載著三個命運緊密相連的人,沖破晨霧,駛向渺茫的未知。

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廢棄護林站斑駁的木屋前。祁寒跳下車,迅速拉開後座車門。當看到林驍胸前那片仍在滲血的繃帶和蒼白如紙的臉色時,他倒吸一口涼氣。

“操!怎麽傷成這樣?!”祁寒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立刻和另一名手下小心地將林驍擡出車廂。林驍的身體冰冷,呼吸微弱,但手指仍無意識地緊攥著沈硯舟的衣角。

“先別管我……看他……”林驍的嘴唇翕動,聲音幾乎聽不見,目光卻固執地投向昏迷不醒的沈硯舟。

祁寒咬牙,指揮手下:“快!把兩個人都擡進去!小心林少的傷!”

護林站內部經過簡單改造,成了臨時的安全屋。角落裏堆放著醫療物資和武器箱。祁寒將林驍平放在鋪著防水布的簡易床鋪上,剪開被血浸透的衣物,檢查傷口。子彈擊中左胸偏上的位置,離心臟極近,萬幸的是似乎沒有傷及主要血管,但失血過多和墜落時的內傷極為嚴重。

“需要立刻手術取出子彈,但這裏條件太差……”祁寒眉頭緊鎖,快速進行緊急止血和輸液。

“不用……管我……”林驍掙紮著,眼神渙散卻帶著驚人的執拗,“先……穩定他……我的血……可能有用……”

祁寒一楞,沒完全理解“我的血有用”是什麽意思,但看到林驍手腕上草草包紮的割傷,又聯想到沈硯舟嘴角殘留的暗紅血跡,一個驚人的猜測浮上心頭。他沒時間細究,先給林驍註射了強心劑和鎮痛劑,然後立刻轉向沈硯舟。

令人意外的是,沈硯舟的情況雖然也很糟糕——高燒、脫水、多處軟組織挫傷,但生命體征相比林驍反而要穩定一些。最奇特的是,他之前因基因崩潰而出現的器官衰竭跡象,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緩和?雖然依舊危重,但那種急速惡化的趨勢被遏制了。

祁寒壓下心中的驚疑,迅速為沈硯舟清理傷口、補充電解質和營養液。在這個過程中,他註意到沈硯舟手臂上輸血的針眼,以及林驍手腕上那道明顯的割傷。

難道……林驍真的用了那種近乎傳說的方法?祁寒想起“涅槃”計劃檔案裏一些語焉不詳的記載,關於基因編輯者之間可能存在的“生命鏈接”效應,但那一直被視為理論上的可能性,從未有實證。

就在這時,沈硯舟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呻吟。他竟然比林驍先一步從深度昏迷中恢覆了部分意識。

“……冷……”沈硯舟的聲音細若游絲,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視線沒有焦點。

“沈硯舟!”祁寒立刻靠近,“能聽見我嗎?你們安全了,這裏是護林站。”

沈硯舟的眼神茫然地移動著,似乎在尋找什麽,最終定格在旁邊床鋪上林驍毫無生氣的臉上。那一瞬間,他混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慌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牽絆。

“林……驍……”他費力地吐出這個名字,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伸過去。

“他為了救你,傷得很重。”祁寒沈聲道,仔細觀察著沈硯舟的反應。

沈硯舟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監測儀器發出警報。祁寒連忙安撫:“冷靜!他需要安靜!你想讓他活下來,就保持鎮定!”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沈硯舟強行壓制住身體的激動,目光卻死死鎖在林驍身上,仿佛一移開,那個人就會消失。一種深切的、幾乎源於本能的擔憂和痛苦,清晰地寫在他蒼白的臉上。這絕不僅僅是出於感激或友情。

祁寒的心沈了沈。他想起了李博士透露的真相——林驍的基因中被寫入了守護沈硯舟的程序。難道這種影響是雙向的?沈硯舟對林驍,也產生了某種不受控的依賴?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手下壓低聲音報告:“寒哥,東南方向發現不明車輛,距離三公裏,速度很快!”

追兵來了!比預想的更快!

祁寒臉色一變。林驍重傷無法移動,沈硯舟狀態不穩,留在這裏就是等死。必須立刻轉移!

“準備撤離!按最終預案執行!”祁寒下令,同時快速給林驍註射了維持生命體征的藥劑,並給沈硯舟用了鎮靜劑,避免他情緒激動影響轉移。

“不……不要……”沈硯舟在藥劑作用下意識再次模糊,卻仍抗拒著睡意,目光執拗地看向林驍的方向,眼角滑下一滴冰涼的淚。

這滴淚,讓祁寒心中巨震。他不再猶豫,指揮手下將兩人小心地安置在改裝過的越野車後座,用安全帶和軟墊固定好。他自己則坐上駕駛座,猛踩油門,沖出了護林站,駛向莽莽群山深處。

車上,祁寒通過加密頻道聯系了“涅槃”僅存的幾個高層。他簡要匯報了情況,重點提到了林驍的傷勢、沈硯舟狀態的異常變化,以及李博士關於兩人基因聯系的驚人言論。

頻道那頭沈默了很久,然後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響起(是林伯):“……如果李博士說的是真的,那麽少爺和沈少爺的命運,從出生起就註定捆綁在一起了。那種‘守護程序’和可能的‘生命鏈接’,既是詛咒,也可能是……唯一生機。”

“什麽意思?”祁寒追問。

“意思是,想要救活少爺,或許關鍵不在醫術,而在沈少爺。”林伯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一絲希望,“反之亦然。他們的基因序列是互補的,是彼此唯一的‘穩定劑’。這也是‘上面’和陸深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他們兩個的原因。只有結合,才能誕生真正‘完美’的下一代,或者……破解他們各自基因中的缺陷和定時炸彈。”

祁寒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所以,林驍不顧性命的保護,沈硯舟下意識的依賴和痛苦,可能都不僅僅是情感,而是更深層次的、寫在基因裏的本能?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卻又看到了一絲黑暗中的微光。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也許……還有辦法。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林驍昏迷中眉頭緊鎖,仿佛仍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沈硯舟則在藥效下昏睡,但一只手無意識地搭在林驍沒有受傷的手臂上,像是在尋找慰藉和確認。

這兩個被命運和陰謀殘酷玩弄的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彼此唯一的救贖。多麽諷刺,又多麽……可悲。

車輛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祁寒知道,他們必須盡快到達下一個絕對安全的地點,那裏有更完善的醫療設備,也許還有能解開部分謎題的關鍵人物或資料。

同時,他必須應對緊追不舍的敵人。趙啟明和林志新的人不會放棄,而“上面”的勢力更如同陰影中的巨獸。

一場圍繞著這兩個特殊生命的最終爭奪戰,已經拉開了序幕。而這場戰鬥的核心,不僅僅是權力和欲望,更是關於生命本質、自由意志以及那被強行捆綁在一起的、覆雜難言的情感糾葛。

祁寒深吸一口氣,將油門踩到底。無論前路如何,他都必須帶著他們闖出去。這不僅是為了承諾,為了“涅槃”,或許,也是為了驗證那渺茫的、關於“生命鏈接”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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