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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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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白澤的生命很漫長,也很無趣。他生來通曉世間萬物,看得太通透,便沒有什麽能引起他的興趣。

直到他們偶然路過陶山,接了一樁簡單的祈願,遇到了那個變數。

那是一只長相奇特、他從未見過的小獸。

麒麟說是黑色的小羊,但白澤知道不是。

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樣物種。

在此之前,他從未遇到過這種事,這世間不存在他不知曉的生物。

在他沈思時,那只小獸已經跌跌撞撞地撞進他懷裏,偷偷吃他的靈氣,還以為他沒有發現。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居然縱容地把他抱了起來,決定帶回昆侖山。

也許是為了他身上的謎團,也許只是單純地被吸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緣由。

他們給他取名為陶瀟,當做一個尋常小孩養了起來。

養孩子不是一件易事,但是養陶瀟很簡單。

只要給點好吃的,就會傻乎乎地跟人走。稍不註意,就認了滿山的哥哥姐姐回來。

對此,白澤頗為頭疼,卻毫無辦法。

直到陶瀟五歲時,他們去了鐘山,一切都變了,但仿佛一切又沒變。

日子照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他們依舊是家人,陶瀟依舊是他弟弟。

但是陶瀟一天天長大,已然成年,長得快要和他一樣高。

白澤這才驚覺,陶瀟已經不是孩子了。

不知何時起,白澤開始刻意避免陶瀟的觸碰,也不讓陶瀟用往常的方式吃靈力。

因為他發現自己對陶瀟起了別樣的心思。

白澤知道這樣太卑劣,所以一向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

他不停地告誡自己,陶瀟是他養大的孩子,是他的弟弟,陶瀟那麽單純,什麽都不懂,他不能讓自己這樣骯臟的心思沾染他分毫。

他以為他的心思永遠都要埋藏在心底,沒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直到有一次,他照常帶陶瀟下山游歷,卻沒有想到,這一次陶瀟對人世間的情愛有了興趣。

白澤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盡力裝作一個沈穩可靠的兄長,細細講給陶瀟聽。

陶瀟依舊懵懂,不知聽明白了沒。

但讓白澤意外的是,當日在席間,他如往常一般,向旁人介紹陶瀟是他弟弟。

陶瀟卻一反常態地反駁,不是,他不是他弟弟。

白澤吃了一驚,隨即也順著陶瀟的話說,換了一個稱呼。

他不知陶瀟心情如何,又在想什麽,但他此刻,卻有幾分難得的欣喜。

他覺得自己卑劣,但他確確實實很愉悅。

他當然不滿足於陶瀟只是弟弟,他不滿足於這樣簡單的關系,他想要更親密的,更加牢不可破的,更加具有獨占性的關系。

陶瀟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他經常會這麽想,一邊這麽想,一邊暗罵自己卑劣。

但他沒有想過,自己卑劣的心思有朝一日會看到希望。

在東海海濱,陶瀟在他唇上啃了一口。

即使知道對方只是在吃靈力,白澤心中依舊免不了驚濤駭浪,甚至一反常態地失態。

但很快,陶瀟說出了讓他更震驚的話。

陶瀟說要和他做夫妻,並步步緊逼地質問他的心意。

陶瀟從來就是這樣隨心而為,這一點白澤很清楚。

白澤不清楚的是,陶瀟對他的心思,是否如他對陶瀟的心思一樣。

陶瀟真的喜歡他嗎?還是把其他的感情,比如親情或者依賴,錯當成了愛慕之情。

白澤比陶瀟年長,他有義務引導陶瀟。如果陶瀟對他不是一樣的心思,他不會把陶瀟拉下來。

因此,白澤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但很快,白澤就沒有時間去細想這個問題了。

他要去其他地方處理事務,得和陶瀟分開。

臨行前,他只能給陶瀟一個承諾,等回來時,一定會回應他,給他一個回答。

他想,等到那個時候,他會和陶瀟好好談一談。如果陶瀟的心意真的如他的一樣,那他不會再放手。

可是他沒有想到,意外會先一步來臨。

還沒回昆侖山時,他就已經先後接到了重明和九尾狐的來信,提及了昆侖山發生的意外。

白澤當然不信是陶瀟所為,只能請他們先穩住局面,迅速把手頭上的事做完,接著就往昆侖山趕。

白澤原打算先去看陶瀟的情況,卻意外遇到了來昆侖山的燭龍,於是只好先召集所有人,簡短議事。

一項又一項證據擺在他的眼前,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陶瀟已經失控。

白澤的心沈了下來,安撫眾人,表示自己一定會查出真相。

白澤已經做出了決定,如果陶瀟沒有做,他一定會查出真相。

但如果陶瀟真的失控,他就帶他離開昆侖山,去哪兒都好,不管陶瀟願不願意,他都會把陶瀟綁在自己身邊,永遠都不會再分開。

然而這些設想,卻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灰飛煙滅。

陶瀟就站在門口,聽到了一切。

之後的事太過慘烈,連白澤都不願意再回憶第二遍。

他抱著陶瀟冰冷的屍體,即使知道,陶瀟的魂魄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他也明白,他永遠失去他了。

後來他們分屬於不同的陣營,他知道陶瀟在刻意躲著他,所以他也沒有刻意地去與他相見,只是偶爾會在陶瀟看不見他的地方,遠遠地看他一眼。

就這樣,不知過去了多少年。

白澤原以為,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會永遠深埋在他心底,再也不見天日,隨著時間逐漸遺忘。

直到他們被困在陣法裏,陶瀟用他所教的劍術破開了陣法。

白澤看著渾身是血的陶瀟,腦海裏一片嗡鳴,洶湧的愛意和刻入骨髓的心疼一下子席卷了他。

在那一刻,白澤明白,他從未放下過陶瀟。

身體先一步行動,追了上去。

他看得出來,陶瀟傷得太重,他想要像往常一樣給陶瀟處理傷勢,卻被陶瀟躲開。

“我不叫陶瀟,我的名字是饕餮。”

陶瀟的語氣十分堅決,也讓白澤驟然醒悟,那些刻意被他所遺忘的東西也接連湧入腦海。

是啊,他不是陶瀟,他是饕餮,一直都是。

白澤心臟驟然緊縮,一顫一顫地疼,他還要蒙蔽自己多久呢?

他看著陶瀟一步步走遠,卻毫無辦法,他留不住他。

在那之後,天劫很快來臨。

天破了洞,降下洪水,四處洪災肆虐。

他們四處救災救人,累倒了一批又一批,許多神獸陷入沈睡。

天雷不停地劈,許多上古兇獸,要麽當場被天雷劈死,要麽紛紛陷入沈睡。

這場災難幾乎是針對所有人的。

白澤一邊協助女媧尋找補天神石,一邊四處尋找陶瀟的下落。

他很清楚,陶瀟身上帶著這樣多的業障,一定是天雷首要的攻擊對象,天道不會放過他的。

然而他根本找不到陶瀟的蹤跡,他甚至不知道陶瀟現在還有沒有活著。

他遍尋無果,只好先將最後一塊五彩石帶回神山,交給女媧。

他明白天劫即將結束,卻依舊放不下陶瀟。

就在他準備下山繼續尋找時,卻被麒麟攔住。

麒麟的模樣很虛弱,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但他的眼神卻非常堅定。

“白澤,我找到他的蹤跡了。”

白澤有些意外,立刻問道:“他在哪裏?你怎麽找到的?”

麒麟笑了笑,“你忘了嗎?我身上有一截本源在他身上。之前我嘗試過幾次,都感應不到,剛剛終於感應到了。”

白澤也想起來,那一次陶瀟破陣後,麒麟也曾追了上來,將一顆糖丟給了陶瀟。

其實糖紙裏並沒有糖,包裹著的是麒麟的一截本源力量,可以給人帶來好運。

但麒麟強行剝離出這截本源力量後,靈氣大傷,再加上天劫時四處救災太過繁忙,現在已經快撐不住了。

白澤也曾問過他值不值得。

麒麟卻說:“我少了這一點力量,沒有什麽。可是天劫即將來臨,瀟瀟是一定會被天道針對的,或許這一點好運可以讓他好過一點呢?”

白澤看著眼前麒麟蒼白的面容,忍不住說道:“你現在狀態太差了,真的沒事?”

麒麟搖了搖頭,說道:“沒事,只是可能要睡很久很久。睡一覺就好了,沒事的。”

“白澤,你快去找他吧。我能感應到,瀟瀟他現在很不好,他很虛弱,隨時都可能沒命。你要快點找到他,他就在陶山。”

陶山,是他們最初撿到陶瀟的地方。

白澤告別麒麟,立刻趕往了陶山。

進了陶山之後,不用去找,白澤就清晰地知道了陶瀟的位置。

因為天雷已經匯聚,正孕育著最後一擊。

白澤清晰地明白,陶瀟就在那裏,在天雷即將落下的地方。

天雷已經孕育了最後一擊,紫色的閃電從空中劃過,狠狠地往下劈去。

白澤沒有絲毫猶豫,第一時間祭出了本命劍,沖上前擋住了這一道天雷。

天雷的力量太過強大,硬生生接下這一擊,就連他也受到了重創。

但他無暇顧及自己的傷勢,第一時間去找陶瀟。

山洞裏,陶瀟蜷縮在草堆上,幾乎快要失去意識。他滿身都是傷痕與血跡,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會消散。

白澤的心幾乎要滴血,他屏住呼吸,怕眼前的一切會消失不見。

他一步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陶瀟抱進懷裏,動作很輕柔,像是對待脆弱易碎的無上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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