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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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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發

陶瀟似乎感覺到什麽,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空茫的眼睛逐漸有了焦點,對上一雙幽藍色的眼睛

“白澤?”

他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用力地眨了好幾下眼睛,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

是臨死前的幻覺嗎?

陶瀟分辨不清,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白澤。

這次,他終於抓到了。

白澤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白澤看出他在想什麽,於是拉著陶瀟的手貼近自己心口,手心之下,心臟鮮活地跳動著。

“是我,不是幻覺。”

陶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沒有死?”

“對,還好好活著。”白澤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失態,緊緊抱著他。

然而失而覆得的喜悅和心疼,還是讓白澤一時間不能自已。

有液體滴落在陶瀟臉頰上,陶瀟下意識用指尖拭去,是滾燙的。

陶瀟楞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白澤,你在哭嗎?”

白澤沒有回答,他只是抱得更緊,仿佛不用力抱著懷裏的人,下一刻就會失去。

陶瀟呆住了,感受著從自己頸側滑落而下的滾燙淚滴,一時間以為自己在做夢。

白澤在他的記憶裏從來都是冷靜可靠的模樣,他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樣子。

他想起了方才那道天雷。

原本,再有一道天雷落下來,他大概就魂飛魄散了。

然而,想象中那道天雷並沒有落下。

陶瀟很快就明白發生了什麽。

他問白澤:“白澤,是你救了我嗎?為什麽要救我?”

“在說什麽傻話?”白澤無奈地摸了摸陶瀟的頭發,如往常一樣。

他救陶瀟,還需要理由嗎?

陶瀟笑了笑,伸出手想回抱住白澤。

然而,他剛一動,那些因見到白澤的喜悅而沖淡的疼痛,就全都湧了上來。

那種疼幾乎深入骨髓,以他如今的忍耐力,還是忍不住僵了一下。

但他沒有放棄,還是咬著牙堅持著,回抱住白澤,抱得很用力。

白澤能清晰地感覺到陶瀟的僵硬,他明白陶瀟有多疼。

白澤心疼地摟住他,大量的靈力湧入陶瀟的體內,為他治愈著傷口。

但天雷造成的傷口是難以治愈的,何況陶瀟傷得太重,這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陶瀟自然也看出,白澤同樣受了重傷,怎麽能把靈力再浪費在他身上?

他推拒著白澤,“別白費功夫了,沒用的。”

白澤沒有理會,依舊堅持著給陶瀟輸入靈力。

但剛剛那一瞬間,他似乎在陶瀟手中看到了某樣東西。

那東西似乎有些眼熟。

白澤問道:“那是什麽?”

陶瀟僵了一下,想把手裏的東西往後藏。

白澤卻罕見地執拗,他抓住了陶瀟的手腕,將他手心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看清之後,白澤卻楞住了,那是他的頭發。

從前陶瀟睡覺時總是不安分,無聊時會偷偷摸摸拔他頭發玩。

白澤原以為,陶瀟玩過之後大概就扔了,卻沒有想到都好好保存著,留到了現在。

陶瀟見藏不住了,於是自暴自棄地轉過臉去,不再看白澤。

白澤楞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聲音說:“阿瀟,你知道在人間,這是什麽意思嗎?”

陶瀟也楞了一下,不明白白澤要說什麽。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白澤一字一句認真說道,“阿瀟,在人間,這是夫妻才會做的事。”

陶瀟一下子僵住了,他想搶回那縷頭發,卻被白澤攔住。

“阿瀟,你為什麽還留著它?你是不是還……”

陶瀟繃著臉,打斷了他的話,“沒有!”

白澤無奈地笑了笑,“在東海海濱時,你曾要我給你一個答案。現在,你還想聽嗎?”

東海海濱,那似乎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連他也忘了是哪一年。

陶瀟悶悶地說:“不想聽。”

但白澤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那時我顧慮太多,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你。其實在那之前,在很久很久之前,連我也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我就已經對你動了心了。”

陶瀟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你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是……”

“兇獸又如何?你覺得我會在意這個嗎?我的顧慮從來都不是這個。”

陶瀟楞住了,久久沒有回神。

白澤長嘆一口氣,終於問道:“我的答案已經說完了,那你的呢?”

陶瀟睫毛顫了顫,眼尾已經泛紅。

他強忍著疼痛,勾住了白澤的脖頸,將唇貼了上去。

白澤的唇是熱的,燙得他一激靈,但他卻貼得更近。

他沒有任何經驗,動作笨拙,全憑著本能。

此時,已經不需要回答了,他已經給出了答案。

白澤楞了一下,隨即回抱住他,加深了這個吻。

這個吻溫柔又綿長,仿佛浸在溫水裏,讓陶瀟不自覺地發抖。

這樣的感覺太陌生,讓他有些恐懼,卻又忍不住沈浸其中。

傷口依然很疼,疼痛幾乎深入骨髓,但和白澤的唇齒交纏卻又令他歡愉。

多年夙願一朝成真,讓他幾乎想要落淚。

劇痛和歡愉交織著,沖擊著陶瀟的感官。

他忍不住戰栗,一時間分不清是因為疼,還是因為這個吻。

白澤的動作很輕柔,生怕弄疼了陶瀟。

他能感覺到,陶瀟一直在發抖。

他受了一道天雷尚且受到重創,那陶瀟呢?在他來之前,陶瀟已經生生受了多少道天雷了?

白澤心疼極了,只能用靈力緩解陶瀟的疼痛,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陶瀟再也忍不住,淚水無聲無息地落下來。

白澤將他臉上的淚珠一點一點吻去,動作極盡溫柔,“哭什麽呢?”

陶瀟很清楚,即使最後一道天雷沒有落下來,他也撐不了多久,他相信白澤一定也看出來了。

錯過了太多時間,能抓住的唯有眼前這一刻。

白澤望著他,忽然輕嘆,隨後以指為刀,割下了陶瀟鬢邊一縷頭發。

陶瀟呆了一下,“你做什麽?”

白澤將這縷頭發與之前的頭發纏繞在一起,用紅繩綁住,編成一縷。

“這下,才真的算結發了。”

意識到白澤在說什麽,陶瀟的眼眶一下子又紅了。

他哽咽著說:“白澤,若有來世,我們做一對人間夫妻吧。”

白澤定定地望著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陶瀟忽然意識到,他沒有來世了。

他在說什麽傻話呢?他原本就沒有軀體,受傷的是他的魂魄,他只會魂飛魄散,不可能再有來世了。

什麽來世,全是癡心妄想罷了。

白澤長嘆了一口氣,終於有了動作。

他將那縷頭發用心收好,然後撫了撫陶瀟的發梢,“不要交代遺言,我不會讓你死的。”

陶瀟茫然地擡頭看他。

他不明白,白澤是在安慰他,還是認真的?

他被天雷傷到這個程度,只差一口氣就會魂飛魄散,是不可能治好的,只有能撐多久的問題了。

白澤的神情卻非常認真。

他看著陶瀟,認真說道:“你信我嗎?”

陶瀟同樣認真地點了點頭,“我信。”

如果他連白澤都不信的話,他就沒人能信了。

白澤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隨後將他抱起,嗓音低沈又溫柔,“再堅持一會兒,我保證,很快的。”

接著,白澤抱著陶瀟,一步步走出山洞。

山洞外的陽光很刺眼,照得陶瀟下意識用手臂擋住。

沒有連日的陰雨,也沒有遠處傳來的陣陣轟鳴。

“天劫……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

白澤抱緊陶瀟,步伐堅定。

因為傷勢太重,陶瀟一路都處於昏迷和清醒之間。

白澤的一縷靈力護著他,不至於讓他在路上就魂飛魄散。但他知道白澤堅持不了多久,一旦這縷靈力消失,他就再也撐不住了。

雖然意識大半時候都不清醒,但陶瀟也能感覺到,白澤抱著他走了很遠,不僅交替使用了好幾次傳送陣法,還禦劍飛行了很久。

陶瀟能清楚地感覺到白澤已經力竭,白澤的手在顫抖。因為靈力用得太過,最後連禦劍飛行的靈力都沒有了,只能一步一步抱著他往前走。

但即使如此,白澤護住他魂魄的那縷靈力依舊沒有消失,甚至還有餘力用靈力緩解他的疼痛。

其實這樣杯水車薪,根本緩解不了多少,陶瀟身上依舊很疼,連骨頭都在疼,只比最初好受一點點而已。

陶瀟幾次讓白澤不要浪費靈力在自己身上,白澤都置之不理。

陶瀟疼得意識不清,直到現在,他終於想起來問:“白澤,你要帶我去哪裏?”

白澤卻停下了腳步,“我們到了。”

陶瀟的意識有些恍惚,只能聽見白澤的聲音斷斷續續在他耳邊響起。

“傳說天盡頭有一塊三生石,凡世間生靈,不論種族男女,只要有情意,便能在三生石旁結契,將命數綁在一起,永不分離。”

這話太熟悉,似乎和某個酒醉的夜晚,白澤曾對他說過的話重合在一起。

陶瀟呆住了,“真的有三生石嗎?”

他艱難地睜開眼,發現他們此刻身處迷霧之中。

而在他們眼前,靜靜地立著一塊巨石,巨石高不見頂,周圍纏繞著紅色的絲線和輕薄的霧氣。

原來,真有三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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