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日常

1月21日的風，裹著年末的冷意，刮過公寓樓下的香樟樹林，卷起幾片幹枯的葉子，啪嗒一聲拍在頂樓的玻璃窗上。

寒假第一天的傍晚，締秋哲剛把最後一道競賽題的步驟謄寫完畢，玄關處就傳來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響。

不用擡頭，他都知道是誰。

門被推開，譚淩弒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擠了進來，衛衣的帽子歪在腦後，鼻尖凍得通紅，嘴角卻揚著痞氣的笑。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暖黃的光映著他手裏的袋子，塑料袋摩擦的聲響裏，混著火鍋底料的濃郁香氣。

“締秋哲！老子回來啦！”譚淩弒換鞋的動作都帶著雀躍，把袋子往玄關櫃上一擱，就直奔廚房，“看我帶了什麽好東西！微辣火鍋底料，還有你愛吃的魚丸，再晚一步，樓下超市的肥牛卷就被搶光了！”

締秋哲放下筆，目光落在他風風火火的背影上，沒出聲，心裏的吐槽卻清晰地飄進譚淩弒的耳朵裏：【你確定是買給我吃的，不是借著我的名義，滿足你自己的火鍋癮？】

譚淩弒正蹲在廚房的櫥櫃前翻找鍋具，聞言肩膀一僵，隨即轉頭沖他挑了挑眉，眉眼彎成了痞氣的月牙：“嘖，又在心裏罵我？不過沒關系，哥大人有大量。誰讓咱倆住一塊兒呢，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他說著，從袋子裏掏出一盒橘子糖，隔空扔給締秋哲：“喏，給你的，上次你給我那顆的同款，甜得齁人，我猜你肯定喜歡。”

締秋哲伸手接住，指尖觸到糖盒溫熱的表面。橘色的包裝盒上印著熟悉的商標，和公告欄那天他遞出去的那顆，一模一樣。

視線不自覺地掃過客廳墻上掛著的日歷，11月19日那一頁被紅筆圈了起來，旁邊還歪歪扭扭寫著——譚淩弒，有家了。

那是譚淩弒的生日，也是他被締秋哲從孤兒院接出來，搬進這間公寓的日子。在此之前，譚淩弒的人生裏只有孤兒院的鐵床、洗得發白的校服，和永遠填不滿的孤獨。是締秋哲帶著他看了這間頂樓的公寓，指著窗外的香樟樹說“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也是從那天起，原本冷清的屋子，才算真正有了煙火氣。

玄關處擺著兩雙拖鞋，一雙是締秋哲的素色款，一雙是譚淩弒挑的印著籃球圖案的；鞋櫃上放著譚淩弒的籃球，每天都會被他擦得鋥亮；客廳的沙發上搭著他的衛衣，洗得軟軟的；就連冰箱裏，都塞滿了他愛喝的橘子汽水。

【鍋裏的水還沒燒，你急什麽。】締秋哲拆開糖盒，捏出一顆糖，剝了糖紙塞進嘴裏，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彌漫開來。

“臥槽！”譚淩弒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接水、開電磁爐，濺出來的水花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還不忘嘴硬，“小場面，不礙事！等水開了咱就下菜，邊吃邊刷題，主打一個勞逸結合！”

締秋哲沒理他，走到客廳的落地窗旁，拉開窗簾。窗外的暮色沈沈，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在冷夜裏暈開一片溫柔的圈。遠處的巷口，賣糖葫蘆的老人推著車走過，吆喝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水開了！”廚房傳來譚淩弒的喊聲。

締秋哲走過去的時候，譚淩弒正把肥牛卷往鍋裏下，紅油湯底咕嘟咕嘟地翻著泡，香氣瞬間彌漫開來，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兩人把餐桌搬到落地窗旁，火鍋的熱氣模糊了玻璃，映出窗外的萬家燈火。攤開的競賽題冊和英語錯題本擺在一旁，譚淩弒一邊往嘴裏塞著肥牛卷，一邊指著錯題本上的一道題，含糊不清地問：“這道題……你上次講的那個語法點，我又忘了。”

締秋哲放下筷子，拿過他的錯題本。本子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偶爾還畫著奇奇怪怪的小人，標註著“這題是坑”“締秋哲教的，記住”。

他指尖點在那道題上，聲音平淡卻清晰：【這裏的時態是過去完成時，強調動作發生在……】

譚淩弒湊得很近，肩膀抵著肩膀，橘子糖的甜香混著火鍋的香氣，縈繞在鼻尖。他聽得很認真，偶爾插嘴問兩句，痞氣的眉眼間，是難得的專註。

窗外的風越刮越大，屋裏卻暖得不像話。火鍋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的側臉。玄關處的感應燈不知何時熄滅了，只有餐桌上方的吊燈亮著，暖黃的光落在兩人身上，落在攤開的題冊上，落在那盒橘子糖上。

譚淩弒忽然想起什麽，掏出手機，哢嚓一聲拍了張照。照片裏，締秋哲低頭看著題冊，側臉的線條幹凈利落，火鍋的熱氣在他身邊氤氳。

【幹嘛？】締秋哲擡眼，看向他。

“沒什麽，”譚淩弒把照片設成壁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聲音輕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有你在，真好。”

締秋哲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講題。

心裏卻輕輕泛起一絲暖意，比嘴裏的橘子糖還要甜。

原來，家從來不是一間冰冷的屋子，而是有個人陪著你，一起吃火鍋，一起刷題，一起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一起把日子過成溫暖的模樣。

火鍋的熱氣還在升騰，橘子糖的甜香彌漫在空氣裏。窗外的夜色漸濃，星星在天上眨著眼睛，像是在為這兩個少年，悄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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