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哪裏有地洞?我要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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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有地洞?我要鉆下去!!!

大巴車穩穩停在高鐵站停車場時,締秋哲跟著人流下車,冷風裹著初冬的幹燥氣息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指尖還殘留著被譚淩弒揉亂頭發的溫度,耳根子悄悄發燙,腦子裏又不受控制地閃過校門口那一幕。

譚淩弒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楓紅色校服,拉鏈敞著,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沾著一點沒擦幹凈的牙膏沫,手裏高高舉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星星罐子,像顆發射臺似的沖著他狂奔而來,嘴裏喊著他的名字,聲音大得能傳遍整條街。周圍參賽的學生和帶隊老師都齊刷刷地看過來,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還有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那一瞬間,締秋哲恨不得當場鉆進地縫裏,這輩子的臉都被那個學渣丟光了。

【丟人現眼的家夥。】締秋哲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手卻很誠實地摸了摸背包夾層,那個星星罐子被他塞得嚴嚴實實,罐身的彩筆畫硌著掌心,有點癢。

帶隊老師拿著花名冊走在最前面,招呼著學生們排隊取票進站。高鐵站裏人聲鼎沸,檢票口的電子屏閃爍著車次信息,廣播裏一遍遍播報著檢票通知,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走過,行李箱輪子劃過地面的聲音、人們的交談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鬧哄哄的。締秋哲跟著大部隊往前走,腳步不緊不慢,落在隊伍的最後面,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的人群,卻沒什麽心思看風景,滿腦子都是譚淩弒送他上車時的樣子。

那個學渣,明明前一晚還信誓旦旦地說“明天我肯定起不來,你自己路上小心”,結果今天不僅起了個大早,還頂著一頭亂發、帶著一臉牙膏沫就沖了過來,手裏拿著那個折了半夜的星星罐子,像獻寶似的遞到他面前,臉上還帶著傻乎乎的笑。更過分的是,在那麽多人的註視下,他居然還敢張開雙臂抱過來,嘴裏念叨著“抱一下就一下”,害得周圍的起哄聲差點掀翻校門口的梧桐樹梢。

締秋哲想著想著,臉頰又開始發燙,他趕緊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些丟人的畫面甩出腦海,可越是刻意忘記,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連譚淩弒趴在茶幾上熬夜折星星的樣子都冒了出來。他記得自己半夜醒過一次,客廳的燈還亮著,譚淩弒弓著背趴在桌上,手裏捏著彩紙,眼皮耷拉著,困得直點頭,嘴裏還嘟囔著“這個角到底怎麽折”,桌上的廢紙簍裏堆滿了失敗的星星,五顏六色的,像一堆散落的彩虹。當時他還覺得這家夥閑得發慌,現在想來,心裏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締秋哲,發什麽呆呢?快點走,要檢票了。”前面的帶隊老師回頭喊了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締秋哲回過神,打了手語“來了”,快步跟上隊伍。取票、安檢、檢票,一系列流程走下來,他已經有些疲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譚淩弒發來的,時間是十分鐘前:【到高鐵站了沒?記得把準考證貼身放,別弄丟了,不然你就等著哭吧。】

締秋哲看著那條消息,指尖頓了頓,敲了個“知道了”發過去,想了想,又覺得太冷淡,刪了重敲,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下一秒,手機又震了一下,譚淩弒的消息跳了出來:【不許嫌我丟人!我那叫浪漫,浪漫懂不懂?還有,到了福州記得給我報平安,每天都要報,不許偷懶!】

後面還跟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包,像極了他本人的樣子。

締秋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回了個“閉嘴”,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了口袋。他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點點往後倒退,初冬的田野一片枯黃,偶爾能看到幾棵光禿禿的樹,孤零零地立在路邊,像沈默的哨兵。車廂裏很安靜,幾個參賽的學生要麽在閉目養神,要麽在低頭翻競賽資料,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很有規律,讓人昏昏欲睡。

締秋哲本來還想著再看幾道物理題,可沒一會兒,困意就湧了上來,眼皮越來越沈,最後徹底睡了過去。

夢裏全是譚淩弒的身影。一會兒是他趴在茶幾上熬夜折星星的樣子,嘴裏嘟囔著“這顆星星一定要折好,保佑我家小老師拿冠軍”;一會兒是他在學校門口抱著自己的無賴樣子,下巴抵著他的肩窩,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脖頸,帶著橘子洗衣液的清香;一會兒又是他舉著一張寫滿紅叉的數學卷子,一臉得意地喊“締秋哲你看,這道題我終於做對了”,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締秋哲被車廂裏的廣播聲吵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沈了下來,一輪橘紅色的落日正懸在地平線上,把天邊的雲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色,像融化的橘子糖,連帶著遠處的樓房和樹木,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夕陽的光芒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那裏貼著譚淩弒送的卡通創可貼,小熊圖案歪歪扭扭的,在橘色的光暈裏,竟顯得格外可愛。

車廂裏漸漸熱鬧起來,乘客們紛紛起身收拾行李,鄰座的男生合上競賽資料,伸了個懶腰,笑著對他說:“同學,你也是去參加物理競賽的吧?我叫林宇,是廈門的,你呢?”

締秋哲楞了楞,點了點頭打著手語:“嗯,我叫締秋哲,本地的。”

“哦,締秋哲啊,我聽說過你!”林宇眼睛一亮,語氣裏帶著幾分敬佩,“你是去年全省物理競賽的第一名吧?我這次來,就是想向你學習學習的,嗯你是不能說話麽?”

締秋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比劃著:“都是僥幸。”

兩人正聊著,高鐵緩緩駛入站臺,車廂門打開,乘客們陸續下車。締秋哲拎著背包,跟著人流走出車廂,剛站定,就聽見帶隊老師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老師站在出站口的空地上,手裏攥著花名冊,身後是橘紅色的落日,把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他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開始挨個點名,聲音在喧鬧的站臺上格外清晰。

“周明軒!”

“到!”

“李思思!”

“到!”

“王浩宇!”

“到!”

……

一個個名字被喊出來,一聲聲“到”此起彼伏,締秋哲站在人群裏,看著天邊的橘色落日一點點往下沈,光芒漸漸柔和,心裏竟莫名地生出一絲恍惚。他想起出發前的那個晚上,他和譚淩弒窩在沙發上,他刷著競賽題,譚淩弒在旁邊啃著數學卷子,時不時湊過來問他“這個導數怎麽求”“那個極值點怎麽找”,吵得他不得安寧,現在想來,那些吵鬧的時光,竟也成了此刻最想念的風景。

“締秋哲!”

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締秋哲趕緊回過神,擠過人群走過去,比劃著:“到。”

老師擡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繼續點名。等最後一個名字落下,他合上花名冊,拍了拍手,聲音洪亮:“所有人都到齊了啊!一個都沒少,不錯不錯!組委會的接駁車就在外面,我們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後去吃晚飯。另外說一下住宿安排,組委會訂的是雙人標間,環境不錯,大家現在可以自己找室友,要是沒找到的,過來找我協調,我來給你們安排。”

話音剛落,身邊的學生就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討論,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林宇湊到締秋哲身邊,笑著問:“締秋哲,要不要一起住?我晚上不打呼嚕,也不熬夜刷題,絕對不會影響你休息的。”

締秋哲楞了楞,剛想點頭,手機卻在口袋裏震了震。他掏出來一看,是譚淩弒發來的消息,還附帶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那張皺巴巴的高三數學總覆習,上面畫滿了紅筆標註的痕跡,一道導數題的旁邊還寫著“這道題我會了!”,配文:【看!老子今天刷了三張卷子!錯的題都標出來了,等你回來給我講解!還有,要是住雙人間,別跟人聊太晚,影響明天考試!】

締秋哲看著照片,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彎,心裏的那絲恍惚瞬間被驅散了。他回了個“知道了”,然後擡頭對林宇打字 :“可以啊,那我們一起住吧。”

林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那我們一會兒就一起去領房卡。”

兩人跟著大部隊走出高鐵站,組委會安排的接駁車已經在路邊等候,車身印著“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的字樣,很是醒目。學生們陸續上車,締秋哲和林宇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車子緩緩啟動,朝著酒店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橘紅色的落日徹底消失在地平線,只剩下零星的燈火在遠處閃爍。締秋哲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譚淩弒的樣子。他想起那個學渣送他的星星罐子,想起他貼在自己手背上的創可貼,想起他說要考來同一個城市的誓言,想起他抱著自己時的溫度,想起他喊著“我等你回來”的聲音。

原來那個整天吊兒郎當、上課睡覺、下課搗亂的學渣,也有這麽認真的時候。原來那個嘴上說著“數學太難了”“刷題太煩了”的家夥,也會為了和他考同一個城市,熬夜刷著自己最討厭的數學卷子。

【真是個笨蛋。】締秋哲在心裏嘀咕著,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接駁車行駛了二十分鐘,終於停在一家連鎖酒店門口。酒店裝修簡潔大方,門口掛著歡迎參賽選手的橫幅,很是熱鬧。締秋哲和林宇跟著人群走進大堂,前臺的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好了房卡,學生們拿著身份證排隊領卡,秩序井然。

輪到締秋哲和林宇時,前臺小姐姐笑著遞給他們一張房卡:“兩位同學,你們的房間是508,雙人標間,電梯在那邊,祝你們入住愉快。”

“謝謝。”兩人接過房卡,道了聲謝,朝著電梯走去。

電梯緩緩上升,顯示屏上的數字一點點跳動,從1跳到5,“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出電梯,順著走廊找到了508房間。林宇刷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笑著說:“哇,這房間還不錯嘛,挺幹凈的。”

締秋哲跟著走進去,打量了一下房間。標準的雙人標間,兩張單人床分靠兩邊,床上鋪著潔白的床單被套,中間擺著一張書桌,上面放著兩瓶礦泉水和兩本酒店的宣傳冊,書桌對面是一臺掛壁電視,墻角的空調呼呼地吹著暖風,衛浴間幹凈整潔,鏡子裏映出窗外的霓虹。

“我睡這張床吧,靠窗戶,視野好。”林宇放下背包,選了靠門的那張床,笑著說,“你要是想靠窗的話,我們可以換。”

“不用,我隨便。”締秋哲打字搖了搖頭,把背包放在靠窗的那張床上,掏出裏面的東西一一擺放好。競賽資料、準考證、身份證,還有那個被他塞在背包夾層裏的星星罐子。

他把罐子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五顏六色的星星上,閃著細碎的光。罐身上的彩筆畫歪歪扭扭的,“學霸締”被畫成了三角腦袋的外星人,“學渣譚”則齜牙咧嘴的,透著股欠揍的痞氣,愛心圖案旁邊還寫著四個字——“逢考必過”。

林宇洗漱完出來,看見那個罐子,好奇地問了一句:“這是朋友送的嗎?挺好看的,手工折的吧?”

締秋哲的耳根微微發燙,含糊地打字“嗯”了一聲,趕緊把罐子挪到枕頭邊,生怕被林宇看出什麽端倪。

“你朋友對你真好,還特意折星星給你加油。”林宇笑了笑,沒再多問,拿起自己的競賽資料,坐在書桌前翻看起來。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和林宇翻書的沙沙聲。締秋哲坐在床上,看著枕邊的星星罐子,指尖輕輕摩挲著罐身的彩筆畫,心裏暖暖的。他掏出手機,點開和譚淩弒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全是譚淩弒發來的廢話——【今天的數學題我又錯了三道】【巷口的油條漲價了,一塊五一根了】【王大爺的狗又把我褲腿咬破了,氣死我了】。他看著看著,嘴角的笑意怎麽都藏不住。

【學渣就是學渣。】他在心裏嘀咕著,手指卻點開了譚淩弒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動態是半小時前發的,配圖是他刷題的書桌,上面擺著數學卷子、草稿紙和一支紅筆,配文:【為了和學霸考同一個城市,老子拼了!等你回來檢查作業!】

下面還有一條評論,是譚淩弒自己留的:【加油!譚淩弒!你可以的!】

締秋哲看著那條評論,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宇聽到笑聲,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疑惑地問:“怎麽了?笑什麽呢?”

“沒什麽。”締秋哲趕緊收斂笑容,搖了搖頭打字道:“就是看到了一個好玩的東西。”

林宇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繼續低頭看競賽資料。

締秋哲把手機塞回口袋,也拿起自己的競賽資料看了起來。可他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裏全是譚淩弒的樣子。他想起那個學渣在學校門口大喊他名字的樣子,想起他熬夜折星星的樣子,想起他抱著自己時的樣子,想起他說要考來同一個城市的樣子。

明天就要考試了,他是年級第一,是老師口中的種子選手,他必須得拿個好成績,不能辜負所有人的期望,更不能辜負那個學渣的星星罐子。

夜深了,林宇已經睡熟,發出輕微的呼吸聲。締秋哲卻毫無睡意,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霓虹閃爍,聽著空調的運轉聲,心裏安靜得不像話。他悄悄拿起枕邊的星星罐子,打開蓋子,掏出一顆星星,輕輕捏在手裏。星星的紙很薄,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譚淩弒的溫度,他把星星放在鼻尖聞了聞,好像能聞到橘子洗衣液的清香。

【等我回去。】締秋哲閉上眼睛,在心裏輕輕說

【回去給你補高三數學,一道題一道題地講,講到你會為止。】

月光溫柔地灑在房間裏,枕畔的星星罐子安安靜靜地躺著,像一個藏滿了心事的秘密。窗外的霓虹閃爍,映得房間裏忽明忽暗,靜謐而安寧。

締秋哲握著那顆星星,漸漸進入了夢鄉。夢裏,他拿著競賽冠軍的獎杯,譚淩弒站在臺下,笑得比他還開心,手裏舉著一張滿分的數學卷子,大喊著“締秋哲,你看,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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