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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的星光與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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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的星光與奔赴

距離11月19日還有最後幾個小時,初冬的夜裹著一層薄薄的涼意,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座城市。城東孤兒院的宿舍裏,燈光被調得極暗,締秋哲坐在床沿,手裏捧著那個被軟布層層包裹的硬紙盒,指尖反覆摩挲著盒面上歪歪扭扭的紅繩結,眼底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宿舍裏的其他人都已經睡熟了,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只有締秋哲還醒著,目光時不時地瞟向床頭的舊鬧鐘。時針正一點點朝著午夜十二點靠近,每動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讓他的心跳跟著漏跳一拍。

【會不會太簡陋了?】締秋哲在心裏輕輕嘀咕,指尖捏著紅繩結,有點想拆開重新包裝,可又怕弄壞了裏面的模型,只能作罷,【他見多了新鮮玩意兒,會不會看不上這個手工做的東西?】

他想起自己為了做這個星光投影模型,熬了多少個夜晚。那些從廢品站淘來的舊金屬片、導線、小馬達,被他一點點拆解、打磨、組裝,手指不知道被尖銳的金屬劃了多少道小口,滲出來的血珠蹭在零件上,擦幹凈了又蹭上,到最後連他自己都數不清傷口的數量。

最開始的時候,他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線,在被子裏偷偷翻找教程,一點一點地摸索。光是調試發光模塊,就失敗了不下二十次,有一次還差點因為短路燒了宿舍的保險絲,嚇得他趕緊把零件藏進床底,好幾天都不敢再碰。

直到上周的深夜,他躲在孤兒院的雜物間裏,終於按下了開關。當那些細碎的、暖黃色的光點從模型裏投射出來,映滿了整個雜物間的墻壁和天花板時,締秋哲的心裏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他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像星空的光。

而此刻,城西孤兒院的宿舍裏,譚淩弒也正對著天花板發呆。他的手裏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租房宣傳單,宣傳單上的小公寓離學校不遠,采光很好,價格也在他能承受的範圍之內。他把宣傳單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快要背下來了,心裏卻還是有點不踏實。

他悄悄摸出枕頭底下的錢包,打開,裏面是他這幾個月來打工攢下的所有積蓄,被他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厚厚的一沓,帶著點汗水的味道。他數了一遍又一遍,確認這些錢足夠支付房租的押金和三個月的租金,也足夠支撐他接下來辦理領養手續的費用,這才松了口氣,把錢包塞回枕頭底下。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灑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期待和緊張。他側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裏默默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明天一早,他要先去民政局提交領養材料,然後去租房中介那裏簽合同,接著去買一個嶄新的蛋糕,最後,再跨過大半個城區,去城東找締秋哲。

他要告訴締秋哲,他攢夠了錢,找到了房子,他可以帶著他離開孤兒院,給他一個真正的家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盤桓了太久太久,久到從他第一次在學校門口見到締秋哲開始,就生根發芽,一點點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締秋哲的場景。那天的陽光很好,楓紅色的校服在操場上格外顯眼,締秋哲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手裏捧著一本物理競賽的書,看得格外認真。有人路過,不小心撞掉了他的書,他只是默默地撿起來,拍了拍書上的灰塵,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幹凈得像一汪清泉。

那個時候,譚淩弒還不知道締秋哲不能說話,只覺得這個男生有點特別,明明看起來很冷淡,卻偏偏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後來兩人成了同桌,他才發現締秋哲的秘密,也發現了他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溫柔和善良。

他記得締秋哲會在他上課睡覺的時候,悄悄幫他擋住老師的視線;會在他打球崴了腳的時候,一言不發地扶著他去醫務室,還幫他買了消腫的藥膏;會在他因為打工遲到,沒來得及吃早飯的時候,把自己的面包偷偷放在他的桌洞裏。

這些細碎的小事,一點點積攢起來,在他的心裏匯成了一條暖流,讓他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裏,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所以,他想給締秋哲一個家。一個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不用再擠在擁擠的宿舍裏,不用再偷偷摸摸藏心事的家。

時針終於指向了午夜十二點,窗外的夜空裏,突然炸開了幾朵煙花。不知道是誰家在慶祝,絢爛的火光映亮了半邊天,也映亮了兩個少年的眼底。

締秋哲看著窗外的煙花,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心裏的緊張突然消散了不少。他把那個硬紙盒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裏,拉好拉鏈,然後躺回床上,卻依舊沒有睡意。

他想起昨天下午,兩人躺在操場的草坪上,譚淩弒湊到他耳邊,低聲說要給他一個驚喜。那個時候,陽光灑在譚淩弒的臉上,他的眼神格外認真,讓締秋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會給我什麽驚喜呢?】締秋哲在心裏猜測著,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是橘子味的汽水?還是他一直說要帶我去吃的那家小吃攤的烤串?】

他不知道,譚淩弒準備的驚喜,遠比他想象的要厚重得多。

天剛蒙蒙亮,譚淩弒就醒了。他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彈起來,動作輕得怕吵醒宿舍裏的其他人。他快速地穿好衣服,把錢包裏的錢和準備好的領養材料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夾層,又對著鏡子理了理有點亂的頭發,確保自己看起來精神十足,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宿舍。

城西的清晨格外安靜,街道上沒什麽人,只有早點攤的老板已經開始忙碌,空氣中飄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譚淩弒買了兩個肉包子,一邊啃著,一邊快步朝著民政局的方向走去。

初冬的風有點冷,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一樣,可譚淩弒卻一點都不覺得冷。他的心裏像是揣著一團火,溫暖著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民政局門口已經有了幾個人在排隊,譚淩弒趕緊跑過去,排在了隊伍的最後面。他攥著手裏的材料,手心微微出汗,心裏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前面的人一個個地進去,又一個個地出來,有人臉上帶著笑意,有人臉上帶著失落。譚淩弒看著,心跳越來越快,連呼吸都變得有點急促。

終於輪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辦事大廳,把手裏的材料遞了過去。工作人員接過材料,一頁一頁地翻看,時不時地擡頭問他幾個問題。譚淩弒都一一認真回答,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發顫。

“材料都挺齊全的,”工作人員看完了所有的材料,擡頭沖他笑了笑,“就是你還沒成年,領養手續需要監護人簽字。你孤兒院的院長同意了嗎?”

“同意了,同意了!”譚淩弒趕緊點頭,從書包裏掏出院長簽好字的同意書,“院長已經簽字了,他說會全力配合我。”

工作人員接過同意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行,那你先把這些表格填好,然後回去等通知。大概一周左右,就能有結果了。”

譚淩弒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裏,臉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連聲道謝,接過表格,認認真真地填了起來。

填完表格,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讓他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他看了一眼時間,還早,於是轉身朝著租房中介的方向走去。

中介店裏,那個戴著眼鏡的阿姨看到他,立刻笑著迎了上來:“小夥子,你來了?我跟你說,那套房子我給你留著呢,今天剛好有人來看,我都沒讓他們看。”

“謝謝阿姨!”譚淩弒的心裏一陣感激,跟著阿姨去看房子。

那套小公寓在三樓,采光很好,一室一廳,雖然不大,卻很溫馨。客廳的窗戶朝南,陽光可以灑進大半間屋子,臥室裏有一張不大不小的床,還有一個衣櫃,廚房和衛生間也都幹幹凈凈的。

譚淩弒站在客廳的窗戶前,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歸屬感。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和締秋哲一起住在這個房子裏的樣子。

早上,他們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飯,一起去學校;晚上,他們一起放學,一起回家,一起窩在沙發上看星星。締秋哲可以在客廳裏擺弄他的那些小零件,他可以在旁邊陪著他,哪怕什麽都不說,也覺得很幸福。

“怎麽樣?小夥子,滿意嗎?”中介阿姨笑著問他。

“滿意,太滿意了!”譚淩弒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阿姨,我們現在就簽合同吧!”

簽完合同,交了押金和租金,譚淩弒手裏拿著鑰匙,心裏的激動差點溢出來。他握著鑰匙,指尖都在微微發抖,這是他第一次擁有一把屬於自己的鑰匙,一把可以打開家的大門的鑰匙。

他走出中介店,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中午了。他摸了摸肚子,有點餓,卻顧不上吃飯,轉身朝著蛋糕店的方向跑去。

他記得締秋哲喜歡吃草莓味的蛋糕,於是特意挑了一個最大的草莓蛋糕,上面還寫著“生日快樂”四個字。蛋糕店的老板笑著問他:“小夥子,是給朋友買的嗎?”

譚淩弒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卻沒有解釋,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提著蛋糕,譚淩弒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心裏突然有點茫然。他不知道締秋哲今天有沒有空,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出來,不知道他看到這個蛋糕,會不會開心。

他摸出手機,想給締秋哲發一條消息,可又想起締秋哲不能說話,也不能回覆,只能作罷。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城東孤兒院門口等他。

他不信,他等不到締秋哲。

城西到城東的距離,坐公交車需要一個多小時。譚淩弒提著蛋糕,擠在擁擠的公交車裏,被人潮推搡著,卻一點都不覺得累。他小心翼翼地護著手裏的蛋糕,生怕被人碰壞了,眼神裏滿是期待。

公交車緩緩駛過城市的街道,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向後倒退。譚淩弒看著窗外,心裏默默盤算著,等見到締秋哲,要怎麽跟他說。

要說“我攢夠了錢,買了房子,我可以帶你離開孤兒院了”,還是要說“我喜歡你,我想和你一起住,一起過一輩子”?

他覺得,兩個都要說。

公交車終於到站了。譚淩弒提著蛋糕,下了車,快步朝著城東孤兒院的方向走去。

晨光孤兒院的門口,種著一排銀杏樹,初冬的銀杏葉已經全部變黃了,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像下了一場金色的雨。譚淩弒站在銀杏樹下,手裏提著蛋糕,目光緊緊地盯著孤兒院的大門。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朝著西邊傾斜,氣溫也越來越低。譚淩弒的手凍得有點紅,卻依舊沒有離開。他時不時地搓搓手,跺跺腳,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孤兒院的大門。

他不知道,此刻的孤兒院宿舍裏,締秋哲也正坐立不安。

締秋哲一大早就醒了,換上了那件洗得發白的楓紅色校服,把那個星光投影模型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裏,然後坐在床沿,等著孤兒院開門。

他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管理員打開大門。他幾乎是立刻就沖了出去,卻在孤兒院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不知道譚淩弒在哪裏,不知道他今天有沒有空,不知道他會不會來城東。

他想去找譚淩弒,卻不知道譚淩弒住的星光孤兒院在哪裏。他只能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裏有點失落。

【他會不會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締秋哲在心裏嘀咕,有點難過,【他會不會和別人一起慶祝了?】

他站在門口,等了很久,久到太陽都快要落山了,依舊沒有看到譚淩弒的身影。他的心裏越來越失落,轉身想回孤兒院,卻在轉身的瞬間,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夕陽的光灑在銀杏樹下,譚淩弒提著一個大大的蛋糕盒子,站在樹下,身上的楓紅色校服被風吹得微微鼓起,臉上帶著笑意,眼神亮得像星星。

締秋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腳步頓住了,怔怔地看著他。

譚淩弒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快步朝著他跑過來。

“締秋哲!”譚淩弒的聲音帶著點喘,卻格外響亮,“我等你好久了!”

締秋哲看著他,看著他凍得發紅的手,看著他手裏的蛋糕盒子,心裏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眼眶有點發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譚淩弒。

譚淩弒被他抱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放下手裏的蛋糕,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來了,我來給你驚喜了。”

夕陽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銀杏葉簌簌地落在他們的身上,像是一場無聲的祝福。

締秋哲松開他,從書包裏掏出那個硬紙盒,小心翼翼地遞到他的面前,眼裏帶著點緊張。

譚淩弒看著那個硬紙盒,又看著締秋哲緊張的眼神,心裏突然明白了什麽。他接過紙盒,指尖觸到盒面上的紅繩結,心裏暖暖的。

“這是……給我的?”譚淩弒的聲音有點啞。

締秋哲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譚淩弒小心翼翼地解開紅繩結,打開紙盒,看到了裏面那個手工做的星光投影模型。模型不算精致,甚至有點簡陋,卻看得出來,制作者花了很多心思。

他擡起頭,看向締秋哲,看到了他手指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傷口,心裏突然一陣心疼。他伸手握住締秋哲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傷口,聲音有點哽咽:“傻瓜,怎麽把自己弄傷了?”

締秋哲看著他,嘴角勾了勾,眼裏帶著點笑意。

譚淩弒抱著那個模型,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口袋裏掏出那把公寓的鑰匙,遞到締秋哲的面前,眼裏滿是期待:“締秋哲,這是我給你的驚喜。我攢夠了錢,買了房子,就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我去民政局問過了,領養手續很快就能辦下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締秋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締秋哲,我成年了,我想帶你離開孤兒院,我想和你一起住,我想給你一個家。你願意嗎?”

締秋哲看著他手裏的鑰匙時楞住了,又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最後笑著點了點頭,眼淚掉了下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能擁有一個家,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譚淩弒看著他哭了,慌了手腳,趕緊伸手幫他擦眼淚,聲音有點手忙腳亂:“別哭啊,你要是不願意,也沒關系,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締秋哲抱住了。

締秋哲抱著他,把頭埋在他的肩上,肩膀微微顫抖著。

譚淩弒看著他,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他低下頭,輕輕吻住了締秋哲的額頭。

夕陽的光灑在兩人的身上,溫暖而明亮。銀杏葉依舊在簌簌地落著,星光投影模型被陽光照得閃閃發光,蛋糕盒子上的草莓圖案格外鮮艷。

譚淩弒抱著締秋哲,心裏默默想著:這是他收到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而締秋哲抱著譚淩弒,心裏也默默想著:這是他見過的,最亮的星光。

兩人在銀杏樹下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陽完全落下,夜幕籠罩了整座城市。

譚淩弒牽著締秋哲的手,提著蛋糕,拿著模型,朝著公寓的方向走去。

路燈一盞盞地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他們的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締秋哲看著自己被譚淩弒牽著的手,又看著他的側臉,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有了家,有了譚淩弒,有了屬於他們的,漫長而溫暖的未來。

遠處的夜空裏,星星漸漸亮了起來,和他們手裏的星光投影模型一起,照亮了他們腳下的路,也照亮了他們心裏的,那片永不熄滅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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