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完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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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完的溫柔
夜色像一塊被墨汁浸染過的絨布，緩緩覆蓋了整座城市。城東孤兒院門口的銀杏樹葉還在簌簌飄落，踩在腳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譚淩弒牽著締秋哲的手，指尖相觸的溫度，足以抵禦初冬夜晚的涼意。
他一手提著草莓蛋糕，一手攥著那串剛到手的公寓鑰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締秋哲的手掌幹燥而溫熱，被他緊緊地握在掌心，偶爾輕輕掙動一下，換來的是譚淩弒更緊的回握，帶著點不容拒絕的霸道，卻又溫柔得不像話。
“慢點走，別摔了。”譚淩弒側過頭，看著身邊的人，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痞氣的眉眼被夜色柔化，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蛋糕不能摔，我的生日禮物也不能摔，你更不能摔。”
締秋哲擡眼看向他，眼底映著路邊暖黃色的燈光，像盛著兩片小小的月亮。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裏的暖意像溫水一樣，一點點漫過四肢百骸。
他的書包裏還躺著那個星光投影模型，硬紙盒被他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生怕被顛壞。那是他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做好的禮物，是他送給譚淩弒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也是他第一次，想要把自己親手做的東西，鄭重地交到另一個人手裏。
公交車站離孤兒院不遠，兩人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夜班車的班次不多，等車的間隙，譚淩弒把蛋糕放在腳邊，騰出一只手來，替締秋哲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領。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締秋哲的脖頸，換來對方一陣輕微的瑟縮，像只受驚的小貓。
“冷了？”譚淩弒挑眉，把自己松垮搭在肩上的楓紅色校服外套拽了下來，不由分說地披在締秋哲身上，“穿上，別凍著。”
外套上還帶著譚淩弒身上的味道，是橘子味汽水混著淡淡的皂角香，還有一點少年人獨有的汗味，不算濃烈，卻讓人覺得安心。締秋哲低頭看了看裹在身上的外套，長度剛好到他的膝蓋，袖子有點長，垂下來遮住了他的手背，像一件小小的披風。
他擡眼看向譚淩弒，對方卻已經轉過頭，目光落在遠處駛來的公交車上，嘴角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仿佛剛才那個溫柔替他攏衣領、披外套的人不是他。
締秋哲的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有點癢，有點暖。他悄悄把臉埋進外套的衣領裏，偷偷吸了一口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笨蛋。】他在心裏悄悄嘀咕，【自己都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還怕我冷。】
譚淩弒的耳朵動了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當然聽見了締秋哲心裏的話，卻故意裝作沒聽見，只是在公交車停穩的時候，率先擡腳上車，然後轉身，朝締秋哲伸出手，眉眼彎彎：“上來，哥帶你回家。”
“回家”兩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締秋哲的心裏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看著譚淩弒伸過來的手，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指尖還帶著一點薄繭，那是打工搬貨留下的痕跡。他沒有猶豫，把手放進了譚淩弒的掌心，被他牽著，一步步踏上了公交車。
夜班車裏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晚歸的上班族。譚淩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締秋哲坐下，自己則站在他的身邊，一手扶著椅背，一手護著腳下的蛋糕，生怕被路過的人碰到。
締秋哲坐在座位上，身上裹著譚淩弒的外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路燈一盞盞地掠過，把譚淩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裏，顯得格外好看。
締秋哲的目光落在譚淩弒的手上，那只手緊緊地抓著椅背，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知道，譚淩弒為了攢錢，打了多少份工，熬了多少個夜晚。他見過譚淩弒累得在課堂上打瞌睡的樣子，見過他因為搬貨不小心崴了腳，卻依舊笑著說沒事的樣子，見過他攥著皺巴巴的紙幣，小心翼翼地塞進錢包的樣子。
他一直不知道譚淩弒在忙什麽，直到今天下午，在銀杏樹下，譚淩弒把那串鑰匙遞到他的面前，說要帶他回家。
那一刻，締秋哲覺得，自己心裏的那片荒蕪之地，突然開滿了花。
公交車緩緩駛過城市的中心，朝著城西的方向駛去。譚淩弒低頭看了看身邊的人，發現締秋哲正盯著自己的手看，他挑了挑眉，故意晃了晃手腕：“看什麽？哥的手很帥？”
締秋哲回過神，瞪了他一眼，卻沒有移開目光，反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譚淩弒的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向締秋哲。對方的手指纖細而微涼，輕輕握著他的手腕，眼神裏帶著點他看不懂的情緒，有點心疼，有點感激，還有點……依賴。
譚淩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締秋哲的眼睛，那雙眼睛幹凈得像一汪清泉，盛著他的影子。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幾個月來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累，都值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締秋哲的手，把他的手指攏在掌心，輕輕摩挲著。
公交車裏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溫度一點點傳遞，像一股暖流，在夜色裏靜靜流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公交車終於到站了。譚淩弒牽著締秋哲的手，提著蛋糕，下了車。
這裏離他租的公寓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那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只有爬滿青苔的樓梯。譚淩弒走在前面，一手提著蛋糕，一手牽著締秋哲，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樓梯間裏沒有燈，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締秋哲跟在他的身後，抓著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他能聽到譚淩弒的呼吸聲，有點急促，卻很穩。
“快到了，三樓。”譚淩弒側過頭，低聲說，“有點黑，別怕，哥牽著你。”
締秋哲點了點頭，把臉埋在他的後背，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心裏卻一點都不害怕。
終於，走到了三樓。譚淩弒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那串鑰匙，插進了鎖孔裏。“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他推開門，按下了墻上的開關。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驅散了夜色的涼意。
締秋哲跟著譚淩弒走了進去，忍不住擡起頭，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公寓。
一室一廳的格局，不算大，卻很溫馨。客廳的窗戶朝南，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客廳裏沒有什麽家具，只有一張二手的沙發，一張小小的茶幾，還有一個靠墻放著的書架，書架上還空著，顯然是剛搬進來不久。
臥室的門虛掩著，譚淩弒推開門，笑著說：“進去看看，以後這就是我們的房間了。”
締秋哲走了進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臥室裏有一張不大不小的雙人床，鋪著幹凈的床單，床頭放著兩個嶄新的枕頭。窗戶旁邊有一張書桌，書桌上面放著一盞臺燈，還有一個空著的筆筒。衣櫃是淺木色的，門敞開著，裏面還沒有放衣服。
“怎麽樣？”譚淩弒走到他的身邊，看著他發亮的眼睛，心裏有點忐忑，“是不是有點小？我以後可以再攢錢，換個大點的房子。”
締秋哲轉過頭，看著他，用力地搖了搖頭。
他怎麽會覺得小呢？
這個小小的房間，這個小小的公寓，是他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屬於自己的地方。這裏沒有孤兒院宿舍裏擁擠的床鋪，沒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只有他和譚淩弒，只有暖黃色的燈光，只有月光，只有安靜。
這是他的家。
他的眼眶有點發熱，卻不想讓譚淩弒看到，於是轉過身，走到書桌前，輕輕撫摸著光滑的桌面。
譚淩弒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了締秋哲，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你不用再住在孤兒院了，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躲在雜物間裏做模型。”
“你可以在客廳裏擺弄你的那些小零件，我可以在旁邊陪著你。你可以在臥室裏看星星，我可以給你買一個天文望遠鏡。你可以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我可以學著做飯，雖然我現在只會煮泡面。”
“締秋哲，”譚淩弒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都對你好。”
締秋哲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譚淩弒的手背上，滾燙的。
他轉過身，抱住了譚淩弒，把頭埋在他的懷裏，肩膀微微聳動著。
譚淩弒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低聲說：“別哭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應該開心才對。”
締秋哲擡起頭，看著他，眼裏還含著淚水，點了點頭。
譚淩弒看著他紅紅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擦去眼淚，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帶著微涼的溫度。
“好了，不哭了。”譚淩弒揉了揉他的頭發，“我們去吃蛋糕，好不好？”
締秋哲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了臥室。
譚淩弒把蛋糕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草莓蛋糕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奶油的甜香混合著草莓的果香，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他從書包裏掏出打火機，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小小的火苗在夜色裏跳動著，映亮了兩人的臉。
“許個願吧。”締秋哲看著譚淩弒，用口型比了四個字。
譚淩弒笑了，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他的願望很簡單。
希望能和締秋哲永遠在一起，希望這個小小的家，能永遠溫暖，希望締秋哲能永遠開心，希望自己能永遠保護他。
許完願，他睜開眼睛，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暖黃色的燈光重新亮了起來，譚淩弒看著締秋哲，嘴角勾著一抹痞氣的笑：“想知道我許了什麽願嗎？”
締秋哲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不告訴你。”譚淩弒挑了挑眉，拿起蛋糕刀，“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來，吃蛋糕。”
他切了一塊最大的蛋糕，遞給締秋哲，上面堆滿了草莓。
締秋哲接過蛋糕，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進嘴裏。奶油的甜香在嘴裏彌漫開來，草莓的酸甜恰到好處，好吃得讓他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譚淩弒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塊蛋糕，挖了一口放進嘴裏。
其實蛋糕的味道很普通，就是外面蛋糕店賣的最常見的那種味道。但譚淩弒卻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
因為身邊有締秋哲。
兩人坐在沙發上，安靜地吃著蛋糕。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們的身上，落在茶幾上的蛋糕盒子上，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紗。
吃完蛋糕，譚淩弒收拾了殘局，把桌子擦得幹幹凈凈。然後，他看著締秋哲，眼裏帶著點期待：“對了，我的生日禮物呢？”
締秋哲的臉微微一紅，放下手裏的勺子，站起身，走到書包邊，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硬紙盒。
他把紙盒遞給譚淩弒，眼神裏帶著點緊張，像個等待老師打分的學生。
譚淩弒接過紙盒，指尖觸到盒面上歪歪扭扭的紅繩結，心裏暖暖的。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紅繩結，打開紙盒，把裏面的星光投影模型拿了出來。
模型不算精致，甚至有點簡陋。金屬片的邊緣還有點粗糙，顯然是手工打磨的痕跡。發光模塊被固定在一個小小的底座上，底座上還刻著一個小小的“譚”字，雖然刻得有點歪，卻格外醒目。
譚淩弒看著模型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劃痕，看著底座上那個小小的“譚”字，再想起締秋哲手指上的傷口，心裏突然一陣心疼。
他擡起頭，看向締秋哲，聲音有點啞：“這是你親手做的？”
締秋哲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喜歡嗎？”他用口型比了三個字。
“喜歡。”譚淩弒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超級喜歡。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他走到插座邊，把模型的插頭插了進去，然後按下了開關。
細碎的、暖黃色的光點瞬間從模型裏投射出來，映滿了整個客廳的墻壁和天花板。像把整片星空都搬了進來，星星點點，溫柔得不像話。
締秋哲看著那些光點，眼裏也亮起了星星。
譚淩弒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勾著一抹溫柔的笑。他伸出手，牽住締秋哲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
兩人並肩站在客廳的中央，看著墻上的星光，沈默著，卻又覺得，千言萬語，都藏在了這溫柔的夜色裏。
“你知道嗎？”譚淩弒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在操場上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特別。”
“那天的陽光很好，你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捧著一本物理競賽的書，看得格外認真。有人撞掉了你的書，你只是默默地撿起來，拍了拍灰塵，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個男生怎麽這麽酷。”
“後來我們成了同桌，我才知道你不能說話。我以為你會很自卑，很孤僻，可你沒有。你依舊每天認真地看書，認真地做題，依舊會在我上課睡覺的時候，悄悄幫我擋住老師的視線，會在我崴了腳的時候，扶著我去醫務室。”
“締秋哲，”譚淩弒轉過頭，看著他，眼裏滿是深情，“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是很久很久了。”
締秋哲擡起頭，看著他，眼裏的星光和墻上的星光交織在一起，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輕輕抱住了譚淩弒，把頭埋在他的懷裏。
譚淩弒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反抱住他，緊緊地，仿佛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我知道你不能說話，”譚淩弒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溫柔而堅定，“沒關系，我可以聽你說。我可以聽你心裏的話，聽一輩子。”
“締秋哲，”譚淩弒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以後，我們一起走。”
締秋哲擡起頭，看著他，眼裏含著淚水，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有了譚淩弒，有了這個小小的家，有了這片屬於他們的星光。
墻上的星光依舊在閃爍著，溫柔得不像話。窗外的月光依舊在流淌著，安靜得像一首詩。
兩個少年相擁在客廳的中央，懷裏是彼此的溫度，眼裏是彼此的影子，心裏是彼此的名字。
夜色漫長，而他們的未來，還有很長很長。
還有很多很多的星光，等著他們一起看。
還有很多很多的溫柔，等著他們一起說。
還有很多很多的日子，等著他們一起過。
這是他們的家，這是他們的故事，這是他們的，永不落幕的，星光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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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塊被墨汁浸染過的絨布，緩緩覆蓋了整座城市。城東孤兒院門口的銀杏樹葉還在簌簌飄落，踩在腳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譚淩弒牽著締秋哲的手，指尖相觸的溫度，足以抵禦初冬夜晚的涼意。
他一手提著草莓蛋糕，一手攥著那串剛到手的公寓鑰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締秋哲的手掌幹燥而溫熱，被他緊緊地握在掌心，偶爾輕輕掙動一下，換來的是譚淩弒更緊的回握，帶著點不容拒絕的霸道，卻又溫柔得不像話。
“慢點走，別摔了。”譚淩弒側過頭，看著身邊的人，路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痞氣的眉眼被夜色柔化，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蛋糕不能摔，我的生日禮物也不能摔，你更不能摔。”
締秋哲擡眼看向他，眼底映著路邊暖黃色的燈光，像盛著兩片小小的月亮。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心裏的暖意像溫水一樣，一點點漫過四肢百骸。
他的書包裏還躺著那個星光投影模型，硬紙盒被他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裏，生怕被顛壞。那是他熬了無數個夜晚才做好的禮物，是他送給譚淩弒的第一份生日禮物，也是他第一次，想要把自己親手做的東西，鄭重地交到另一個人手裏。
公交車站離孤兒院不遠，兩人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夜班車的班次不多，等車的間隙，譚淩弒把蛋糕放在腳邊，騰出一只手來，替締秋哲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領。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締秋哲的脖頸，換來對方一陣輕微的瑟縮，像只受驚的小貓。
“冷了？”譚淩弒挑眉，把自己松垮搭在肩上的楓紅色校服外套拽了下來，不由分說地披在締秋哲身上，“穿上，別凍著。”
外套上還帶著譚淩弒身上的味道，是橘子味汽水混著淡淡的皂角香，還有一點少年人獨有的汗味，不算濃烈，卻讓人覺得安心。締秋哲低頭看了看裹在身上的外套，長度剛好到他的膝蓋，袖子有點長，垂下來遮住了他的手背，像一件小小的披風。
他擡眼看向譚淩弒，對方卻已經轉過頭，目光落在遠處駛來的公交車上，嘴角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仿佛剛才那個溫柔替他攏衣領、披外套的人不是他。
締秋哲的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有點癢，有點暖。他悄悄把臉埋進外套的衣領裏，偷偷吸了一口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笨蛋。】他在心裏悄悄嘀咕，【自己都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還怕我冷。】
譚淩弒的耳朵動了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當然聽見了締秋哲心裏的話，卻故意裝作沒聽見，只是在公交車停穩的時候，率先擡腳上車，然後轉身，朝締秋哲伸出手，眉眼彎彎：“上來，哥帶你回家。”
“回家”兩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締秋哲的心裏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看著譚淩弒伸過來的手，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指尖還帶著一點薄繭，那是打工搬貨留下的痕跡。他沒有猶豫，把手放進了譚淩弒的掌心，被他牽著，一步步踏上了公交車。
夜班車裏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晚歸的上班族。譚淩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締秋哲坐下，自己則站在他的身邊，一手扶著椅背，一手護著腳下的蛋糕，生怕被路過的人碰到。
締秋哲坐在座位上，身上裹著譚淩弒的外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路燈一盞盞地掠過，把譚淩弒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裏，顯得格外好看。
締秋哲的目光落在譚淩弒的手上，那只手緊緊地抓著椅背，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知道，譚淩弒為了攢錢，打了多少份工，熬了多少個夜晚。他見過譚淩弒累得在課堂上打瞌睡的樣子，見過他因為搬貨不小心崴了腳，卻依舊笑著說沒事的樣子，見過他攥著皺巴巴的紙幣，小心翼翼地塞進錢包的樣子。
他一直不知道譚淩弒在忙什麽，直到今天下午，在銀杏樹下，譚淩弒把那串鑰匙遞到他的面前，說要帶他回家。
那一刻，締秋哲覺得，自己心裏的那片荒蕪之地，突然開滿了花。
公交車緩緩駛過城市的中心，朝著城西的方向駛去。譚淩弒低頭看了看身邊的人，發現締秋哲正盯著自己的手看，他挑了挑眉，故意晃了晃手腕：“看什麽？哥的手很帥？”
締秋哲回過神，瞪了他一眼，卻沒有移開目光，反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譚淩弒的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向締秋哲。對方的手指纖細而微涼，輕輕握著他的手腕，眼神裏帶著點他看不懂的情緒，有點心疼，有點感激，還有點……依賴。
譚淩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締秋哲的眼睛，那雙眼睛幹凈得像一汪清泉，盛著他的影子。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幾個月來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累，都值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了締秋哲的手，把他的手指攏在掌心，輕輕摩挲著。
公交車裏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溫度一點點傳遞，像一股暖流，在夜色裏靜靜流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公交車終於到站了。譚淩弒牽著締秋哲的手，提著蛋糕，下了車。
這裏離他租的公寓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那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只有爬滿青苔的樓梯。譚淩弒走在前面，一手提著蛋糕，一手牽著締秋哲，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樓梯間裏沒有燈，只有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締秋哲跟在他的身後，抓著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他能聽到譚淩弒的呼吸聲，有點急促，卻很穩。
“快到了，三樓。”譚淩弒側過頭，低聲說，“有點黑，別怕，哥牽著你。”
締秋哲點了點頭，把臉埋在他的後背，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心裏卻一點都不害怕。
終於，走到了三樓。譚淩弒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那串鑰匙，插進了鎖孔裏。“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他推開門，按下了墻上的開關。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驅散了夜色的涼意。
締秋哲跟著譚淩弒走了進去，忍不住擡起頭，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公寓。
一室一廳的格局，不算大，卻很溫馨。客廳的窗戶朝南，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客廳裏沒有什麽家具，只有一張二手的沙發，一張小小的茶幾，還有一個靠墻放著的書架，書架上還空著，顯然是剛搬進來不久。
臥室的門虛掩著，譚淩弒推開門，笑著說：“進去看看，以後這就是我們的房間了。”
締秋哲走了進去，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臥室裏有一張不大不小的雙人床，鋪著幹凈的床單，床頭放著兩個嶄新的枕頭。窗戶旁邊有一張書桌，書桌上面放著一盞臺燈，還有一個空著的筆筒。衣櫃是淺木色的，門敞開著，裏面還沒有放衣服。
“怎麽樣？”譚淩弒走到他的身邊，看著他發亮的眼睛，心裏有點忐忑，“是不是有點小？我以後可以再攢錢，換個大點的房子。”
締秋哲轉過頭，看著他，用力地搖了搖頭。
他怎麽會覺得小呢？
這個小小的房間，這個小小的公寓，是他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屬於自己的地方。這裏沒有孤兒院宿舍裏擁擠的床鋪，沒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只有他和譚淩弒，只有暖黃色的燈光，只有月光，只有安靜。
這是他的家。
他的眼眶有點發熱，卻不想讓譚淩弒看到，於是轉過身，走到書桌前，輕輕撫摸著光滑的桌面。
譚淩弒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了締秋哲，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你不用再住在孤兒院了，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不用再偷偷摸摸地躲在雜物間裏做模型。”
“你可以在客廳裏擺弄你的那些小零件，我可以在旁邊陪著你。你可以在臥室裏看星星，我可以給你買一個天文望遠鏡。你可以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我可以學著做飯，雖然我現在只會煮泡面。”
“締秋哲，”譚淩弒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都對你好。”
締秋哲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譚淩弒的手背上，滾燙的。
他轉過身，抱住了譚淩弒，把頭埋在他的懷裏，肩膀微微聳動著。
譚淩弒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低聲說：“別哭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應該開心才對。”
締秋哲擡起頭，看著他，眼裏還含著淚水，點了點頭。
譚淩弒看著他紅紅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擦去眼淚，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帶著微涼的溫度。
“好了，不哭了。”譚淩弒揉了揉他的頭發，“我們去吃蛋糕，好不好？”
締秋哲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了臥室。
譚淩弒把蛋糕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草莓蛋糕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奶油的甜香混合著草莓的果香，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他從書包裏掏出打火機，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小小的火苗在夜色裏跳動著，映亮了兩人的臉。
“許個願吧。”締秋哲看著譚淩弒，用口型比了四個字。
譚淩弒笑了，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他的願望很簡單。
希望能和締秋哲永遠在一起，希望這個小小的家，能永遠溫暖，希望締秋哲能永遠開心，希望自己能永遠保護他。
許完願，他睜開眼睛，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暖黃色的燈光重新亮了起來，譚淩弒看著締秋哲，嘴角勾著一抹痞氣的笑：“想知道我許了什麽願嗎？”
締秋哲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不告訴你。”譚淩弒挑了挑眉，拿起蛋糕刀，“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來，吃蛋糕。”
他切了一塊最大的蛋糕，遞給締秋哲，上面堆滿了草莓。
締秋哲接過蛋糕，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放進嘴裏。奶油的甜香在嘴裏彌漫開來，草莓的酸甜恰到好處，好吃得讓他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譚淩弒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塊蛋糕，挖了一口放進嘴裏。
其實蛋糕的味道很普通，就是外面蛋糕店賣的最常見的那種味道。但譚淩弒卻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
因為身邊有締秋哲。
兩人坐在沙發上，安靜地吃著蛋糕。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們的身上，落在茶幾上的蛋糕盒子上，落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紗。
吃完蛋糕，譚淩弒收拾了殘局，把桌子擦得幹幹凈凈。然後，他看著締秋哲，眼裏帶著點期待：“對了，我的生日禮物呢？”
締秋哲的臉微微一紅，放下手裏的勺子，站起身，走到書包邊，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個硬紙盒。
他把紙盒遞給譚淩弒，眼神裏帶著點緊張，像個等待老師打分的學生。
譚淩弒接過紙盒，指尖觸到盒面上歪歪扭扭的紅繩結，心裏暖暖的。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紅繩結，打開紙盒，把裏面的星光投影模型拿了出來。
模型不算精致，甚至有點簡陋。金屬片的邊緣還有點粗糙，顯然是手工打磨的痕跡。發光模塊被固定在一個小小的底座上，底座上還刻著一個小小的“譚”字，雖然刻得有點歪，卻格外醒目。
譚淩弒看著模型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劃痕，看著底座上那個小小的“譚”字，再想起締秋哲手指上的傷口，心裏突然一陣心疼。
他擡起頭，看向締秋哲，聲音有點啞：“這是你親手做的？”
締秋哲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喜歡嗎？”他用口型比了三個字。
“喜歡。”譚淩弒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超級喜歡。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他走到插座邊，把模型的插頭插了進去，然後按下了開關。
細碎的、暖黃色的光點瞬間從模型裏投射出來，映滿了整個客廳的墻壁和天花板。像把整片星空都搬了進來，星星點點，溫柔得不像話。
締秋哲看著那些光點，眼裏也亮起了星星。
譚淩弒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勾著一抹溫柔的笑。他伸出手，牽住締秋哲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身邊。
兩人並肩站在客廳的中央，看著墻上的星光，沈默著，卻又覺得，千言萬語，都藏在了這溫柔的夜色裏。
“你知道嗎？”譚淩弒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在操場上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特別。”
“那天的陽光很好，你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捧著一本物理競賽的書，看得格外認真。有人撞掉了你的書，你只是默默地撿起來，拍了拍灰塵，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個男生怎麽這麽酷。”
“後來我們成了同桌，我才知道你不能說話。我以為你會很自卑，很孤僻，可你沒有。你依舊每天認真地看書，認真地做題，依舊會在我上課睡覺的時候，悄悄幫我擋住老師的視線，會在我崴了腳的時候，扶著我去醫務室。”
“締秋哲，”譚淩弒轉過頭，看著他，眼裏滿是深情，“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是很久很久了。”
締秋哲擡起頭，看著他，眼裏的星光和墻上的星光交織在一起，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輕輕抱住了譚淩弒，把頭埋在他的懷裏。
譚淩弒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反抱住他，緊緊地，仿佛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我知道你不能說話，”譚淩弒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溫柔而堅定，“沒關系，我可以聽你說。我可以聽你心裏的話，聽一輩子。”
“締秋哲，”譚淩弒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以後，我們一起走。”
締秋哲擡起頭，看著他，眼裏含著淚水，卻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有了譚淩弒，有了這個小小的家，有了這片屬於他們的星光。
墻上的星光依舊在閃爍著，溫柔得不像話。窗外的月光依舊在流淌著，安靜得像一首詩。
兩個少年相擁在客廳的中央，懷裏是彼此的溫度，眼裏是彼此的影子，心裏是彼此的名字。
夜色漫長，而他們的未來，還有很長很長。
還有很多很多的星光，等著他們一起看。
還有很多很多的溫柔，等著他們一起說。
還有很多很多的日子，等著他們一起過。
這是他們的家，這是他們的故事，這是他們的，永不落幕的，星光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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