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光與執念

關燈
星光與執念

距離11月19日只剩最後一天,初冬的風裹著點涼意,刮過城市的街道,把城東孤兒院的銀杏葉吹得簌簌落了一地,也把城西孤兒院門口的梧桐枝椏晃得亂顫。

早讀課的鈴聲還沒響,締秋哲就已經坐在了教室裏,楓紅色的校服領口被他整理得一絲不茍,書包放在桌肚裏,拉鏈拉得嚴嚴實實,裏面躺著那個被硬紙盒包裹好的星光投影模型。為了這個禮物,他昨晚熬到了淩晨一點,最後一遍調試的時候,看著那些細碎的光點在宿舍墻壁上鋪開,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星,他才終於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模型裹了三層軟布,塞進特意從廢品站淘來的帶花紋紙盒裏,又用紅繩在外面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斜前方的座位,譚淩弒還沒來。

往常這個時候,譚淩弒早就叼著面包,背著單肩包,痞裏痞氣地倚在教室門口,沖他揚著笑臉了,今天卻破天荒地遲到了。

締秋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洞的邊緣,心裏有點慌。【他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昨天晚上分開的時候還好好的,還捏著我的臉說要給我個驚喜。】

他想起昨天放學,兩人在梧桐樹下分道揚鑣前,譚淩弒拽著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樹影裏,低頭湊到他耳邊,痞氣的聲音帶著點癢人的熱氣:“等我生日那天,給你看個好東西。”說完還偷親了他一下,惹得締秋哲的臉瞬間紅透,擡手就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譚淩弒笑著躲開,轉身往城西跑的時候,楓紅色的校服衣角被風吹得老高,像一只振翅的鳥。

當時他還覺得這人幼稚,現在卻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眉頭微微蹙起,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底的擔憂藏不住。

教室裏漸漸坐滿了人,早讀課的鈴聲響了兩遍,譚淩弒才終於出現在門口。

他的頭發有點亂,額角還帶著薄汗,校服外套沒穿,搭在胳膊上,領口的扣子松了兩顆,露出一點鎖骨,臉上帶著點疲憊,卻依舊揚著那副痞氣的笑,沖講臺上的老師比了個抱歉的手勢,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把書包往桌肚裏一塞,就側過頭看向締秋哲,眼神裏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看什麽?”譚淩弒的聲音有點啞,帶著點沒睡醒的慵懶,“是不是想哥了?”

締秋哲瞪了他一眼,沒搭理,卻悄悄把自己桌洞裏的溫牛奶推了過去,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只是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又忍不住有點心疼。【昨晚幹什麽去了?怎麽累成這樣?】

譚淩弒瞥見那瓶牛奶,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伸手捏了捏締秋哲的指尖,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頓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分開。他聽見了締秋哲心裏的話,嘴角勾了勾,卻沒解釋。

他昨晚根本沒睡好。

從便利店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他攥著沈甸甸的紙幣,去了趟銀行,把零散的錢都存成了整鈔,又跑去打印店,打印了好幾份領養手續需要的材料,忙完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他沒回城西的孤兒院,直接在打印店門口的長椅上瞇了半個小時,就往學校趕。

口袋裏的錢,加上這幾個月攢的,終於夠了。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連疲憊都淡了幾分。

他看著締秋哲依舊沒什麽表情的側臉,心裏的暖意一點點漫上來。他其實早就聽見締秋哲心裏那些關於“禮物”“驚喜”的零碎念頭,也偶爾捕捉到“金屬片”“發光”的字眼,卻從來沒往深處想,更沒拆穿。他們已經交往了,可這種偷偷摸摸藏心事的感覺,反而比直白的訴說更有意思,像揣著一顆裹了糖衣的蜜餞,等著生日那天,和對方一起剝開。

早讀課上,締秋哲捧著語文課本,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時不時地瞟一眼譚淩弒,對方趴在桌上,似乎睡著了,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安靜又乖順,和平時那個痞裏痞氣的樣子判若兩人。

締秋哲的手指又開始摩挲桌洞的邊緣,心裏的期待越來越濃。【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他會喜歡這個禮物嗎?會不會覺得太幼稚了?】

他想起譚淩弒喜歡躺在操場看星星的樣子,想起對方仰頭望著星空時,眼裏閃爍的光,心裏就軟得一塌糊塗。他們交往的時間不算長,卻總是能在彼此身上找到安心的感覺,這種感覺,比任何甜言蜜語都來得真切。

而趴在桌上的譚淩弒,其實根本沒睡。他閉著眼睛,聽著締秋哲心裏的碎碎念,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連帶著疲憊都消散了不少。他悄悄挪了挪手,在桌肚裏勾住了締秋哲的指尖,輕輕捏了捏。

締秋哲的指尖一顫,猛地回過神,看向譚淩弒,卻見對方依舊閉著眼睛,仿佛只是無意的動作。他的臉有點熱,卻沒把手抽回來,任由兩人的指尖在桌肚裏相觸,傳遞著無聲的默契。

上午的課結束後,譚淩弒又匆匆忙忙地走了,臨走前揉了揉締秋哲的頭發,低聲說:“下午別等我,我有點事要辦。”

締秋哲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心裏的疑惑又冒了出來。【他到底在忙什麽?神神秘秘的。】

他不知道,譚淩弒是去了民政局,咨詢領養手續的最後一步。工作人員告訴他,只要材料齊全,再找到合適的住所,就可以提交申請了。譚淩弒攥著手裏的材料,心裏的激動差點溢出來。他走出民政局,擡頭望著天空,陽光刺眼,他卻笑得格外燦爛。

他在心裏盤算著,等生日過後,就去看房子,找一個離學校近的地方,不大不小,剛好夠兩個人住。他要給締秋哲一個家,一個不用再住在孤兒院,不用再看別人臉色的家。這個念頭,支撐著他熬過了無數個打工的夜晚,也支撐著他,走過了無數個從城西到城東的跨城之路。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譚淩弒居然準時回來了,拉著締秋哲就往操場的草坪上跑。

兩人躺在草坪上,望著天空。初冬的天空很藍,飄著幾朵白雲,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身上,舒服得讓人犯困。

“你說,星星為什麽會發光?”譚淩弒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卻帶著點認真。

締秋哲側過頭看他,對方正仰頭望著天空,眼裏閃爍著光。他想了想,比劃了個口型——核聚變。

譚淩弒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的發絲揉得亂糟糟的:“學霸就是學霸,什麽都知道。”

締秋哲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心裏卻有點甜。【等明天,我就讓你看到不一樣的星光。】

譚淩弒聽見了他心裏的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側過頭,看著締秋哲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著。他忍不住湊過去,在締秋哲的嘴角偷了個吻。

締秋哲的臉瞬間紅透,伸手捂住嘴角,瞪著他,卻沒推開。

譚淩弒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湊到締秋哲耳邊,低聲說:“等我生日那天,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保證你喜歡。”

締秋哲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眼裏的認真,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躺在草坪上,一句話都沒說,卻默契十足。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青草的味道,也帶著少年人獨有的、甜甜的心事。

放學的時候,依舊是在梧桐樹下分道揚鑣。

譚淩弒往城西跑,締秋哲往城東走。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個在西邊,一個在東邊,隔著大半個城區的距離,卻懷著同樣沈甸甸的執念。

締秋哲回到城東孤兒院,晚飯都沒吃,就躲進了雜物間,最後一遍檢查那個星光投影模型。按下開關的瞬間,細碎的光點映滿了整個雜物間,像把整片星空都搬了進來。他看著那些光點,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心裏默念著:【譚淩弒,生日快樂。】

而譚淩弒回到城西孤兒院,把攢的錢和準備好的材料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夾層裏,然後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裏的期待越來越濃。他摸出手機,點開和締秋哲的聊天框——其實他們沒什麽聊天記錄,畢竟締秋哲不能說話,可他還是每天都發一句“晚安”,看著那個灰色的頭像,心裏就滿當當的。

距離11月19日,只剩最後一個夜晚。

兩個少年,隔著大半個城區,躺在各自的孤兒院宿舍裏,揣著各自的心事,等待著那個充滿儀式感的日子。

窗外的風還在吹,銀杏葉和梧桐葉簌簌落下,像是在為明天的生日,奏響序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