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綻與瘋魔

江濤被譚淩弒的話徹底激怒，臉上的囂張變成了狠戾，他啐了一口，揚手就朝著譚淩弒的臉揮過來，嘴裏還罵罵咧咧：“老子今天非揍扁你不可！”

身後的幾個職高男生也跟著起哄，呼啦啦圍上來，手裏還攥著從路邊撿的木棍，氣勢洶洶的，巷子裏的空氣瞬間被暴戾的氣息填滿。

譚淩弒眼神一凜，側身躲過江濤的拳頭，反手攥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擰。江濤疼得齜牙咧嘴，慘叫出聲。譚淩弒的動作又快又狠，痞氣裏裹著瘋勁，卻始終留著三分理智——餘光一直黏在身後的締秋哲身上，生怕混亂中有人傷到他。他一腳踹開江濤，又擡手擋住一根砸過來的木棍，冷笑著開口：“就這點能耐，也敢出來丟人現眼？”

混亂中，一個男生繞開了譚淩弒的視線，手裏攥著半截粗木棍，眼神陰惻惻地朝著締秋哲的方向摸過去。他知道譚淩弒護著這個轉校生，專挑軟柿子捏。

締秋哲早就註意到了這個人。他垂著的眼簾微微擡了擡，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心底的念頭卻清晰又執拗，被他壓得極輕極淡，像是怕被捕捉到分毫：【如果我受傷了，會怎麽樣？】

沒有多餘的揣測，只有一個藏著試探的疑問，輕飄飄地落在心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締秋哲就動了。他看似慌亂地往旁邊側了半步，腳下卻故意踉蹌了一下，像是被地上的碎石絆到，身體的重心瞬間偏移。他甚至擡手做出了一個格擋的動作，手臂卻慢了半拍，恰好將後頸的位置，毫無防備地露給了那個男生。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看起來就像是他反應不及，被混亂的場面絆住了腳步，根本沒人能看出這是他刻意為之。

躲在譚淩弒身後的身影踉蹌的瞬間，譚淩弒正和江濤纏鬥在一起，眼角餘光瞥見那個掄著木棍的男生時，瞳孔驟然收縮：“締秋哲！躲開！”

他的聲音帶著急吼，想抽身沖過去，卻被江濤死死纏住胳膊往地上拽：“想救他？晚了！”

下一秒，木棍帶著風聲砸了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結結實實砸在締秋哲的後頸上。

力道不算輕，締秋哲只覺得後頸一陣劇痛，腦袋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根針紮進太陽穴，眼前的景象瞬間天旋地轉。他甚至來不及感受後續的疼，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意識像是被潮水吞沒，徹底陷入了黑暗。

“締秋哲！”

譚淩弒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慌急。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理智像是被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剩下的只有鋪天蓋地的怒意。他猛地甩胳膊掙開江濤，力道大得讓江濤踉蹌著摔在地上。譚淩弒根本沒看他一眼，幾步沖到那個男生面前，擡手攥住對方拿木棍的手腕，借著對方的力道往後一擰。男生疼得慘叫出聲，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譚淩弒沒罷休，擡腳踹在對方腿彎上，又伸手摁著他的後頸往地上按，聲音冷得像冰：“誰讓你動他的？”

圍上來的幾個男生都被他這副模樣嚇住了，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譚淩弒的眼神紅得嚇人，卻沒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只是瞪著那群人，渾身都透著一股“再過來試試”的狠勁。江濤想爬起來偷襲，被譚淩弒冷冷掃了一眼，楞是僵在原地沒敢動。

不過幾分鐘，剛才還耀武揚威的一群人，就被制得服服帖帖，要麽蹲在地上捂著手腕，要麽縮在墻角不敢吭聲。

譚淩弒這才松了手，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轉身就朝著締秋哲撲過去。他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把締秋哲抱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和剛才那個狠戾的樣子判若兩人。

“締秋哲，醒醒。”譚淩弒的聲音發顫，他輕輕晃了晃締秋哲的肩膀，指尖觸碰到後頸的皮膚時，只覺得一片溫熱，卻沒摸到明顯的血跡——萬幸只是鈍器擊打，沒破皮。

可締秋哲閉著眼，一點反應都沒有。

譚淩弒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緊了，疼得他喘不過氣。他慌亂地去掏口袋裏的手機，手指抖得厲害，連解鎖都試了好幾次才成功。他幾乎是帶著哭腔撥通了120，聲音裏的恐懼藏都藏不住：“餵，120嗎？這裏是九中後門的巷子，有人被木棍砸到後頸暈過去了……你們快來！”

掛了電話，譚淩弒又把締秋哲抱得緊了些，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盡量保持舒服的姿勢。他不敢大幅度移動，只能用袖子輕輕擦去締秋哲臉上沾到的灰塵，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喊他的名字：“締秋哲，別睡，醒醒好不好？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風還在吹，卷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落在譚淩弒的頭發上。他低頭看著懷裏人事不省的人，眼底的怒意褪去，只剩下濃重的後怕和慌亂。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要失去這個人了。

巷子裏的男生們大氣都不敢出，譚淩弒卻充耳不聞。他的世界裏，只剩下懷裏這個安安靜靜躺著的人，和後頸那片灼人的溫度。

救護車的鳴笛聲，從遠處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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