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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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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的試探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巷口的風,醫護人員擡著擔架匆匆趕來,七手八腳地將締秋哲小心挪上去,譚淩弒緊隨其後跳上車,指尖攥得發白,目光寸步不離地黏在締秋哲毫無血色的臉上。

一路紅燈閃爍著掠過車窗,譚淩弒坐在擔架旁,伸手想碰一碰締秋哲的頭發,又怕驚擾了他,懸在半空的手僵了半天,最終還是收了回來。他聽見醫護人員低聲交談,說後頸的擊打力道不算重,但震到了後腦,不排除輕微腦震蕩的可能,至於會不會影響記憶,得等做完全套檢查才知道。

這句話像塊石頭砸進譚淩弒心裏,沈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到了醫院,締秋哲被推進急診室做檢查,譚淩弒守在走廊的長椅上,手機攥在手裏,屏幕亮了又暗,最後還是沒撥出任何電話。他盯著急診室緊閉的門,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剛才巷子裏的畫面——木棍砸下去的瞬間,締秋哲踉蹌的身影,還有他倒下去時那雙驟然失了神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對著譚淩弒點了點頭:“檢查結果出來了,輕微腦震蕩,後腦有小片區域受到震蕩波及,沒什麽大礙,住院觀察兩天就行。”

譚淩弒松了口氣的同時,心又提了起來:“那……記憶方面呢?”

“不好說,”醫生的語氣很客觀,“輕微腦震蕩有可能引發短暫性失憶,也可能沒影響,得等他醒了才知道。”

譚淩弒跟著護士走進病房時,締秋哲正躺在病床上,眼睛睜著,安安靜靜地望著天花板,臉色依舊蒼白,卻沒了之前昏迷時的脆弱。

聽見腳步聲,締秋哲的視線緩緩轉過來,落在譚淩弒身上。

沒有波瀾,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一絲熟悉的溫度,就只是那樣淡淡地看著,像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譚淩弒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下意識放輕,走到病床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締秋哲,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締秋哲沒說話,也沒什麽動作,只是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就那樣定定地落在他臉上,看得譚淩弒心裏發慌。

他看著締秋哲這副全然陌生的模樣,喉嚨發緊,剛要開口追問,腦子裏卻閃過一個念頭——締秋哲會不會是真的忘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譚淩弒就懊惱地低罵了一聲:“靠,不會真的失憶了吧?那幫孫子,老子回頭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眼底的慌亂和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而病床上的締秋哲,在他罵出聲的那一刻,原本準備在心裏開口的念頭頓住了。他垂了垂眼簾,睫毛輕輕顫了顫,心底極輕極淡地掠過一個想法,輕得像風一吹就散,沒讓譚淩弒捕捉到分毫:【可以試探試探他。】

等締秋哲再擡眼時,眼底依舊是一片茫然的平靜。

譚淩弒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一點點往下沈。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試探著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柔了些:“締秋哲,你……還認得我嗎?”

締秋哲看著他,沈默了幾秒,然後,用口型比出了三個字——你是誰?

沒有聲音,只有清晰的口型,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譚淩弒的心上。

他楞住了,臉上的慌亂瞬間被放大,眼底的光像是瞬間熄滅了。原來真的忘了,忘了他是誰,忘了他們同桌的時光,忘了巷子裏的拌嘴,忘了那些只有他們倆才知道的、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自己好不容易和他一點點拉近的距離,就這麽被一棍子打回了解放前。

譚淩弒心裏懊惱得不行,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他看著締秋哲那雙幹凈又陌生的眼睛,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大膽到荒唐的念頭。

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為了能把這個人重新拽回自己身邊,哪怕是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裏閃過一絲遲疑,卻還是梗著脖子,聲音帶著點故作鎮定的緊張,一字一句地說:“我…是……我是你男朋友。”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連譚淩弒自己都楞住了,心臟狂跳不止,生怕締秋哲會露出厭惡的表情,生怕自己會搞砸這一切。

而病床上的締秋哲,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眼睛罕見地睜大了幾分。

那片死水微瀾的眼底,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有了一點點鮮活的神采。

他是真的沒想到,譚淩弒敢這麽說。

空氣安靜了幾秒,病房裏只剩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締秋哲看著譚淩弒緊張到微微泛紅的耳根,看著他故作鎮定卻微微顫抖的指尖,心底忽然漫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任何表情,只是依舊那樣看著譚淩弒,只是那眼神裏,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探究。

譚淩弒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剛想開口解釋點什麽,病房門忽然被推開了,護士端著藥盤走了進來,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安靜。

“該換藥了。”護士的聲音清脆,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準備著紗布和藥水。

譚淩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給護士騰出位置,目光卻依舊黏在締秋哲的臉上,舍不得移開。

而締秋哲的視線,落在護士手裏的藥水和紗布上,又緩緩轉回到譚淩弒身上,心底的念頭再次冒了出來,依舊輕得沒讓任何人聽見

【男朋友嗎……有點意思。】

護士換藥的動作很輕,小心翼翼地避開了締秋哲後頸的傷處。譚淩弒站在一旁,看著那片泛紅的皮膚,眼底的狠勁又冒了出來,那幫職高的小子,他絕對不會放過。

換完藥,護士又叮囑了幾句註意事項,說要多休息,少用腦,然後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再次恢覆了安靜。

譚淩弒看著締秋哲,斟酌著開口,聲音依舊帶著小心翼翼:“醫生說你需要多休息,要不要睡一會兒?我在這裏守著你。”

締秋哲沒有回應,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只是那長長的睫毛,卻微微顫抖著,洩露了他心底並不平靜的情緒。

譚淩弒看著他這副樣子,輕輕嘆了口氣,拉過一旁的椅子,坐在病床邊,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締秋哲的側臉,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溫柔和心疼。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而病床上的締秋哲,閉著眼睛,嘴角卻悄悄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場關於失憶的試探,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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