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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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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沈淪

10月下旬的秋陽爬過看臺頂端的欄桿時,已經帶了點懶洋洋的暖意,風卷著金黃的銀杏葉碎片,慢悠悠地打了個旋,落在締秋哲的發梢上,又順著他敞開的校服領口滑進去,帶來一陣細碎的癢。

譚淩弒是被一陣貼著皮膚拂過的風驚醒的,鼻尖縈繞著的不是自己被窩裏淡淡的洗衣液味,而是一股清清爽爽的墨香,混著陽光曬過的皂角氣息,陌生卻又讓人覺得格外安心。他的腦袋沈甸甸的,像是壓著什麽柔軟又溫熱的東西,意識回籠的瞬間,他下意識地蹭了蹭,觸感是楓紅色校服布料的紋路,還帶著點少年獨有的體溫。

他猛地睜開眼。

視線裏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幹凈得晃眼的天,藍得透亮,偶有幾片銀杏葉打著旋兒飄過,像撒了一地的碎金。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自己的後腦正抵著一個人的腿根處,肩膀還輕輕貼著對方的腰側,整個上半身都陷在一個不算寬敞卻格外舒服的弧度裏,姿勢親昵得不像話。

他僵硬地偏過頭,順著那截線條利落的小腿往上看,撞進了一雙安靜垂落的眼眸裏。

締秋哲仰躺在看臺的硬椅上,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椅面,腦袋不是朝著天的方向,而是微微向下垂著,又往一側偏了偏,剛好能讓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跑道上。他的雙腿自然伸直,膝蓋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正好托住了譚淩弒的後腦,褲腿被風撩起一點,露出腳踝處一小片白皙的皮膚。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白皙的皮膚襯得近乎透明,連帶著脖頸處的細小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雙手交疊著放在小腹上,手裏還攥著一支黑色的水筆,筆尖懸在攤開的競賽真題本上,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旁邊,還落著兩片被風吹來的銀杏葉,金黃的葉片襯著黑色的字跡,竟顯得格外好看。

譚淩弒的呼吸猛地頓住了。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跳得又快又重,震得他耳膜發顫,連帶著後背都泛起了一層薄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腿根處傳來的溫熱觸感,能聽見締秋哲平穩的呼吸聲,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那是刷題時沾染上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卻無端讓他的臉頰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什麽時候以這樣的姿勢躺在人家腿上的?

他明明記得,只是靠著締秋哲的肩膀睡著了啊。

譚淩弒的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聲響,連擡手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他下意識地想撐著身子起來,動作卻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易碎的夢。可他剛一動,躺在椅子上的人就蹙了蹙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被驚擾到了。

譚淩弒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甚至不敢再動彈一下。

他只能維持著這個窘迫又暧昧的姿勢,偏著頭看向締秋哲。

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締秋哲。

平日裏的締秋哲總是冷著一張臉,眉眼間帶著點疏離,像塊捂不熱的冰,坐在教室裏的角落,連說話都懶得開口。可此刻,他閉著眼,嘴角微微抿著,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冷漠和疏離,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柔軟和安靜。陽光落在他的唇瓣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澤,看得譚淩弒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癢得厲害。

風又吹過來了,卷著銀杏葉的清香,拂過譚淩弒的臉頰,又掀起締秋哲額前的碎發。看臺底下傳來斷斷續續的加油聲,還有廣播員扯著嗓子念加油稿的聲音,都被風吹得輕飄飄的,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紗,模糊不清。

締秋哲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像是被底下的喧鬧吵到了,他往旁邊偏了偏頭,臉頰不經意地蹭過譚淩弒的發頂,帶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那一瞬間,譚淩弒的心跳差點漏了一拍。

他能感覺到對方柔軟的發絲擦過自己的額頭,帶著點輕微的癢意,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的臉更燙了,耳根紅得像是要滴血,連帶著脖子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粉色。他想躲,卻又舍不得——這樣安靜的締秋哲,這樣近的距離,是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

他偷偷地擡眼,又看了一眼締秋哲。

對方的手裏還攥著那支水筆,指節泛著淡淡的青色,看得出來,睡著的時候也沒松開。攤開的真題本上,一道物理題的步驟寫了一半,旁邊還畫著一個小小的問號,應該是睡前還在琢磨的難題。本子的邊角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上面還沾著幾片金黃的銀杏葉,像是誰特意放上去的書簽。

譚淩弒的目光落在那道題上,忽然想起昨天運動會上,締秋哲沖過跳遠沙坑時的樣子,想起他接過礦泉水時,指尖不經意碰到自己的觸感,想起他剛才披著自己的外套,低頭刷題時,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原來,這塊看著冷冰冰的“冰”,也有這麽柔軟的一面。

原來,自己看著他的時候,心跳會亂成這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看臺底下的喧鬧聲漸漸大了起來,像是有什麽集體項目要開始了,加油聲和吶喊聲震得人耳膜發顫。締秋哲的睫毛又顫動了一下,這次,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對上譚淩弒的瞬間,兩人都僵住了。

締秋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顯然是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場景。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腿上的人身上,又掃過兩人親昵的姿勢,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連耳根都紅透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他下意識地想坐起來,動作卻被譚淩弒的重量絆了一下,身體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譚淩弒也反應過來了,他慌忙撐著身子站起來,動作快得像是被燙到一樣。他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到身後的欄桿,手裏的書包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裏面的火腿腸和牛奶糖滾了一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譚淩弒的聲音有點結巴,平日裏的痞氣和囂張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慌亂和窘迫,他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東西,“我就是睡著了,然後……然後不知道怎麽就滾到你腿上了,真的,我發誓……”

他越說越亂,幹脆閉了嘴,低著頭,不敢看締秋哲的眼睛,耳根的紅色像是要蔓延到脖子上。

締秋哲坐起身,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散落在身上的銀杏葉撿起來,一片一片放進攤開的筆記本裏,動作很慢,指尖微微發顫,連耳根的紅色都沒褪去。他把那支水筆也收起來,放進筆袋裏,拉鏈拉了半天,才勉強拉上,手指卻不小心被拉鏈夾了一下,疼得他蹙了蹙眉。

看臺底下的加油聲越來越響,陽光也越來越暖,落在兩人身上,卻照不散空氣中那股黏稠的尷尬。風卷著銀杏葉,在兩人腳邊打著旋兒,像是在看熱鬧。

譚淩弒撓了撓頭,終於鼓起勇氣,擡起頭看向締秋哲。

對方正低著頭,看著筆記本上的銀杏葉,側臉的線條依舊幹凈利落,只是耳尖的紅色還沒褪去。陽光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看得譚淩弒的心跳又亂了幾分。

“那個……”譚淩弒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火腿腸,撕開封口,遞到締秋哲面前,“賠罪的,剛在小賣部買的,還沒過期,你……你嘗嘗?”

締秋哲擡起頭,看向他。

陽光落在兩人的臉上,銀杏葉在風裏輕輕搖晃。看臺底下的喧鬧聲依舊,可這一方小小的角落,卻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少年們急促的心跳聲,和風吹過銀杏葉的沙沙聲。

締秋哲看著那根遞到面前的火腿腸,又看了看譚淩弒泛紅的耳根,還有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指尖碰到一起的瞬間,兩人都頓了頓。

溫熱的觸感傳來,像是一道電流,瞬間竄遍了四肢百骸。

譚淩弒的嘴角咧得更開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帶著剛才的窘迫都消散了大半。他看著締秋哲剝開火腿腸的包裝,咬了一小口,忽然覺得,今天的陽光,好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暖。

【笨蛋。】

締秋哲在心裏輕輕說了一句。

他沒擡頭,卻能感覺到,身旁的人正看著自己,笑得像個傻子。

風卷著銀杏葉,落在兩人的發頂,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也落在少年們偷偷藏起來的,青澀又滾燙的心事裏。看臺底下的廣播員還在念著加油稿,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可這一刻,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慢得像是能留住所有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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