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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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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長明

10月下旬的晚風已經帶了刺骨的涼,刮過高三F(3)班的玻璃窗時,發出嗚嗚的聲響,把窗外的銀杏葉吹得簌簌作響,金黃的葉片落了一地,像是鋪了層柔軟的毯子。

省級競賽覆賽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他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耗在了教室裏。每天放學鈴響過,喧鬧的人聲潮水般退去,整棟教學樓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高三F(3)班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暈透過窗戶,在空蕩蕩的走廊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影子。

對方總是跟在他身後,踩著夕陽的尾巴走進教室,手裏拎著兩份熱氣騰騰的晚飯——多半是巷口張記的鹵肉飯,米飯上蓋著厚厚的鹵肉,還臥著一顆溏心蛋,是他不怎麽抗拒的味道。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自己則拖了張椅子,在他旁邊坐下,動作熟稔地拆開筷子。他的視線沒離開過面前的競賽真題,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演算著,只是伸手接過了飯盒,低頭扒了兩口飯,又繼續埋頭刷題。

對方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吃著飯,眼睛卻時不時往他的草稿紙上瞟。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在他眼裏跟天書沒什麽兩樣,可他就是看得津津有味,好像只要盯著看,就能跟上對方的節奏。

晚飯過後,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兩人偶爾吞咽口水的輕響。他全身心投入到題海裏,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握著筆的手指因為長時間用力,指節泛著淡淡的青色。對方則撐著下巴,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看著陽光一點點從窗外褪去,看著夜色漫上來,把天空染成一片深邃的藍。

起初,對方只是覺得這樣陪著挺好,至少不用回那個冷冰冰的孤兒院,不用聽院長嬤嬤沒完沒了的嘮叨。可坐得久了,他也覺得無聊,幹脆從書包裏摸出自己的數學課本和練習冊,攤在桌面上,學著他的樣子,一筆一劃地寫起了題目。

他的基礎差得離譜,連最簡單的函數題都要琢磨半天,更別提那些繞來繞去的幾何證明了。可他偏要犟著,遇到不會的題,就偷偷瞄一眼他的草稿紙,或者用筆尖戳戳對方的胳膊,用眼神示意“這題怎麽解”。

他起初會楞一下,然後停下筆,拿起他的練習冊,在草稿紙上寫下詳細的解題步驟,字跡工整,步驟清晰,連輔助線都畫得明明白白。對方看著那些步驟,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腦袋,然後照著葫蘆畫瓢,把答案寫在作業本上,嘴角還會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教學樓裏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只剩下高三F(3)班的燈還亮著,像是黑夜裏的一顆孤星。

他的精力是有限的,長時間的高強度刷題讓他的眼皮開始打架,筆尖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擡頭看向旁邊的人,卻發現對方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對方的腦袋直接枕在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側臉對著他,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嘴角微微張著,像是在做什麽美夢,嘴裏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麽,隱約能聽見“火腿腸”“小貓”之類的字眼,額前的碎發被晚風撩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看著他平日裏桀驁不馴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話,心裏忽然泛起一陣暖意。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拿起自己的楓紅色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對方的身上,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他的夢。

做完這一切,他低下頭,繼續演算著那道沒解完的物理題。只是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彎起,眉眼間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不知過了多久,趴在桌上的人醒了過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身上蓋著的校服外套,又看了看旁邊認真刷題的人,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的發頂,看著他握著筆的手指靈活地移動著,看著他偶爾蹙起的眉頭,心裏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

他坐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發出一陣輕微的聲響。他擡起頭,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詢問。

對方咧嘴一笑,痞氣地挑了挑眉:“爺醒了,陪你繼續刷題。”

說著,他拿起自己的練習冊,又開始琢磨起那道沒解完的數學題。

窗外的晚風依舊刮著,銀杏葉簌簌飄落,可高三F(3)班的燈光卻格外溫暖,映照著兩個少年並肩前行的身影,也映照著他們心裏偷偷藏起來的,青澀又溫柔的心事。

夜深了,高三F(3)班的燈依舊亮著,像是在守護著兩個少年的夢想,也像是在見證著他們之間,那段悄悄萌芽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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