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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臺晨光與偷藏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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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臺晨光與偷藏的暖意

10月下旬的清晨帶著點秋意的涼,風掠過操場旁的銀杏樹梢,卷著幾片金黃的葉子飄落在紅色塑膠跑道上。運動會第二天的賽程比第一天松散不少,大多是長跑、跳高這類耗時間的項目,看臺前的喧鬧也淡了幾分,只有零星的加油聲隨著風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締秋哲抱著一摞競賽真題和錯題本,選了看臺最頂端的位置坐下。這裏背陰,風大,能避開底下攢動的人流和聒噪的聲音,最適合刷題。他攤開筆記本,筆尖剛落在紙上,身後就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譚淩弒扛著兩個板凳,手裏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把板凳往締秋哲身邊挪了挪,挨得近近的。“喏,”他把塑料袋往兩人中間一放,拆開袋子,裏面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和一瓶溫牛奶,“巷口張記的,特意繞路買的,趁熱吃。”

締秋哲瞥了一眼,沒吭聲,筆尖依舊在草稿紙上演算著覆雜的物理公式。譚淩弒也不惱,自顧自地啃著包子,眼睛卻沒閑著,一會兒瞅瞅底下跑道上熱身的運動員,一會兒又瞄向締秋哲的草稿紙,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符號,眉頭皺得跟個小山似的,嘴裏還碎碎念:“這玩意兒看著就頭疼,你天天搗鼓這些,不嫌無聊啊?”

締秋哲沒理他,只是把演算錯的步驟劃掉,重新換了種思路。風順著看臺的縫隙吹過來,帶著點涼意,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譚淩弒眼尖,立刻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拽下來,劈頭蓋臉地罩在他身上,楓紅色的布料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體溫,還有點陽光曬過的味道。“早上涼,別凍著了,”他說著,還故意伸手拽了拽外套的領子,把締秋哲的脖頸裹得嚴嚴實實,“爺的外套,借你穿一天,別弄臟了。”

締秋哲的筆尖頓了頓,沒拒絕,只是低頭的瞬間,嘴角輕輕彎了彎。

看臺底下的喧鬧漸漸遠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還有譚淩弒偶爾嚼東西的輕響。譚淩弒本就不是能閑得住的性子,坐了沒半小時,就開始東倒西歪,一會兒靠在椅背上望天,一會兒又揪起一片落在腿上的銀杏葉,撕成碎片往下扔。到最後,連他自己都覺得無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裏的困意像潮水似的湧上來。

他偏頭看向旁邊的締秋哲,對方正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幹凈利落,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握著筆的手指修長好看,骨節分明,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

譚淩弒看得有些出神,連打哈欠的動作都停了。他忽然覺得,這樣安安靜靜的時光,好像也不賴。至少不用跟人打架,不用聽老師嘮叨,就這麽陪著他坐著,連風都是溫柔的。

困意越來越濃,他的腦袋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先是磕在了締秋哲的肩膀上,惹得對方的筆尖頓了一下。譚淩弒驚醒了一瞬,慌忙擡起頭,揉了揉眼睛,訕訕地笑了笑。可沒堅持兩分鐘,困意又卷土重來,這次他沒忍住,腦袋一歪,幹脆整個人都靠了過去,臉頰貼在締秋哲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在對方的脖頸處。

締秋哲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筆尖懸在半空中,半天沒落下去。肩膀上傳來的重量很沈,還有譚淩弒均勻的呼吸聲,一下一下,輕輕拂過他的皮膚,燙得他耳根都紅了。

他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汗味混著陽光的味道,還有點淡淡的皂角香,一點都不刺鼻,反而讓人覺得安心。

看臺底下傳來一陣歡呼聲,應該是有人沖過了終點線。譚淩弒被吵得皺了皺眉,往他肩膀上又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嘴裏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締秋哲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著胸膛。他側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譚淩弒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耷拉著,平日裏總是帶著痞氣的眉眼,此刻竟柔和得不像話。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把他臉上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締秋哲慢慢放松了緊繃的身體,筆尖重新落在紙上,只是下筆的力道輕了些,生怕驚擾了肩上的人。

風又吹過來了,卷著銀杏葉的清香。看臺底下的喧鬧依舊,可這一方小小的角落,卻安靜得不像話。

締秋哲看著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又瞥了一眼肩上睡得安穩的譚淩弒,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他悄悄放慢了演算的速度,連呼吸都放輕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譚淩弒的腦袋往下滑了滑,下巴磕在了締秋哲的鎖骨處,嘴裏還哼哼唧唧地說了句夢話:“火腿腸……給你……”

締秋哲的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他擡手,小心翼翼地把譚淩弒額前散落的碎發拂開,指尖觸碰到對方溫熱的皮膚,又飛快地收了回來。

【笨蛋。】

他在心裏輕輕說了一句。

陽光正好,秋風溫柔,銀杏葉簌簌飄落,落在兩人的發頂,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也落在少年們偷偷藏起來的,青澀又溫柔的心事裏。

看臺底下的廣播員還在扯著嗓子念加油稿,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可締秋哲卻覺得,這是他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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