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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屋檐與並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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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屋檐與並肩的聲音

晚自習的鈴聲剛響過一半,窗外就響起了嘩啦啦的雨聲。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瞬間暈開一片水痕,將教室裏暖黃的燈光揉得模糊。風裹著濕氣卷進來,吹得後墻的黑板報邊角微微翻卷,也吹得締秋哲的額發輕輕晃動。

締秋哲坐在窗邊,指尖停在數學題的草稿紙上,筆尖懸著一滴墨,遲遲沒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烏雲壓得很低,天色暗沈得像潑了墨,雨點越來越密,敲得玻璃咚咚作響,像是在敲打著誰的心跳。草稿紙上畫滿了輔助線,密密麻麻的公式列了大半頁,最後一道大題的步驟卡在關鍵處,他的眉峰輕輕蹙著。

【沒帶傘。】

【看來是要等雨停了。】

心裏掠過這兩句話,他便收回目光,重新盯著草稿紙,手指無意識地在公式上劃來劃去。

教室裏的同學陸續收拾書包離開,說話聲、腳步聲混著雨聲,吵得人靜不下心。譚淩弒趴在桌上,腦袋枕著胳膊,面前攤著一本倒扣的數學課本,書頁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小人,一看就是沒認真聽講。他瞇著眼睛,目光在締秋哲的側臉和窗外的雨簾之間來回切換,嘴角勾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餵,同桌,”他壓低聲音,胳膊肘輕輕撞了撞締秋哲的課桌,“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待會兒一起走?”

締秋哲沒擡頭,只是指尖頓了頓,草稿紙上的墨點暈開一小片。

【不用。】

【不順路。】

心聲很淡,帶著點拒人千裏的疏離,像是怕和誰扯上太多關系。

譚淩弒卻沒在意,他從書包裏摸出一把黑色的折疊傘,撐開試了試,傘骨發出清脆的聲響,傘面很大,足夠罩住兩個人。他又收了起來,隨手甩了甩傘上的水珠:“我傘大,夠兩個人遮。再說,晨光孤兒院和星光孤兒院,好歹在同一條街上,怎麽就不順路了?”

締秋哲終於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燈光落在譚淩弒的臉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那雙眼睛裏帶著點執拗的笑意,像揣著什麽篤定的心思,讓人沒法硬邦邦地拒絕。

他沒說話,只是轉回頭,繼續盯著草稿紙,只是那蹙著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點。

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他們兩個。講臺上的老師早就走了,應急燈亮著,投下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雨聲更清晰了,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劈裏啪啦地打在窗臺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譚淩弒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筆桿在指尖轉得飛快,偶爾沒接住,“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又被他撿起來繼續轉。

“你這題……是不是難住了?”譚淩弒瞅著草稿紙上的輔助線,皺著眉,一臉認真地瞎猜,“我瞅著畫了這麽多線,是不是得用那個……什麽勾股定理?”

締秋哲的筆尖頓住了,眼底閃過一絲無語。

【勾股定理?】

【學渣的思路。】

【明明是全等。】

心聲輕飄飄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嫌棄。

譚淩弒聽見了,非但不惱,反而嘿嘿一笑:“懂了懂了,你是學霸,我是學渣,比不了比不了。”他說著,幹脆把筆扔到一邊,撐著下巴看締秋哲解題,“那你慢慢算,我等你,反正回去也是躺宿舍。”

締秋哲沒理他,只是下筆的速度快了點,沒一會兒就把最後一道大題的步驟寫完了。他合上筆記本,開始收拾書包,動作利落幹脆。譚淩弒見狀,立刻也蹦起來,胡亂把桌上的課本往書包裏一塞,拉鏈都沒拉好就拎在手裏。

兩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回響。譚淩弒撐開傘,傘面很大,黑色的布料遮去了大半的雨簾。他自然地把傘往締秋哲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外面,冰涼的雨點瞬間打濕了他的校服,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往我這邊靠靠。”譚淩弒的聲音被雨聲模糊了一點,卻依舊清晰。

締秋哲看了一眼他濕掉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把明顯偏向自己的傘,沒說話,只是往他身邊挪了挪。傘下的空間不大,兩人靠得很近,肩膀偶爾會碰到一起,能聞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譚淩弒身上是淡淡的青草混著雨水的清新,締秋哲身上是書卷氣的幹燥味道,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諧。

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傘面上,像是一首雜亂的曲子,傘下卻很安靜。兩人踩著積水往前走,腳步聲落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打濕了褲腳。締秋哲的褲腳被打濕了一點,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他卻沒在意,只是看著腳下的路,生怕踩到太深的水窪。

【傘確實大。】

【肩膀濕了。】

心裏的念頭很輕,像雨點落在水面,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譚淩弒聽見了,低笑一聲,側過頭看他:“沒事,我皮糙肉厚,淋點雨不算什麽。”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剛才看你畫輔助線,我還以為多難呢,結果你唰唰就寫完了,學霸就是不一樣。”

締秋哲的腳步頓了頓,沒接話,心裏卻沒了之前的嫌棄。

兩人一路走著,雨勢漸漸小了點,天邊甚至透出了一點微光。夜風裹著雨後的涼意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腥氣。走到晨光孤兒院門口的時候,締秋哲停下腳步,指了指裏面亮著燈的宿舍樓,又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我到了。】

【你往那邊走。】

譚淩弒點點頭,收了傘,甩了甩上面的水珠。他看著締秋哲的臉,路燈的光落在他蒼白的皮膚上,映得他眼底的情緒柔和了一點。

“進去吧,”譚淩弒說,“晚上涼,別感冒了。”

締秋哲看著他,又看了看他那半邊依舊濕著的肩膀,沒說話,只是從書包裏掏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擦擦。】

心聲很輕,帶著點別扭的關心。

譚淩弒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謝了,同桌。”

締秋哲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孤兒院的鐵門。他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譚淩弒還站在路燈下,手裏攥著那把黑色的傘,朝著他的方向揮了揮手。

直到締秋哲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樓的門口,譚淩弒才轉過身,撐開傘,朝著星光孤兒院的方向走去。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著一道淡淡的彩虹,顏色很淡,卻很美。他的腳步輕快了很多,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散去,心裏還在琢磨著——明天要不要問問同桌,那道題到底是怎麽解的?

而締秋哲站在宿舍樓的窗邊,看著譚淩弒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繩。晚風從窗戶縫裏鉆進來,帶著雨後的清新,吹得他的臉頰微微發燙。

【傻子。】

【傘都不知道往自己那邊偏。】

心裏的念頭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柔軟,像雨後的青草,悄悄冒了芽。

窗外的彩虹還在,紅繩的顏色在燈光下泛著艷色的光,和天邊的彩虹,遙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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