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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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1

京州市,一家高級私人會所的包廂內。

燈光暧昧,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雪茄煙氣和酒精的味道。

蔣其明坐在主位的真皮沙發上,臉色陰沈得像窗外凝結的寒冰,手中的威士忌酒杯被他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

他仰頭又灌下一大口,灼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驅散心頭的煩躁

黎悅的話不斷的在腦子裏閃現。

她說的對,他的確忘不了宋居安 ,哪怕是宋居安先背叛了他。

林嘉拘謹地坐在沙發另一側,低垂著頭,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他是被蔣其明一個電話強行叫來的,明知是不該踏足的渾水,卻無力反抗。

季詠坐在稍遠一些的單人沙發上,眉頭微蹙,看著蔣其明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又看看身邊忐忑不安的林嘉,心中五味雜陳。

“楞著幹什麽?”蔣其明放下酒杯,冰冷的目光掃向林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過來,陪我喝一杯。”

林嘉身體一僵,神色下意識地看向季詠,眼中帶著求助。

季詠嘴唇動了動,想開口緩和氣氛,卻在蔣其明一個淩厲的眼神掃過來時,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蔣其明就像一座瀕臨噴發的火山,任何忤逆都可能引火燒身。

林嘉認命地抿了抿唇,慢慢挪過去,拿起酒瓶,顫抖著給蔣其明的空杯斟酒。

蔣其明看著他這副怯懦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更盛。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林嘉攬進懷裏,力道之大,讓林嘉驚呼一聲,險些打翻酒瓶。

溫熱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林嘉的耳側和臉頰,讓他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呵,”蔣其明看著季詠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惡劣的玩味,“真掃興。”

季詠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指甲陷進掌心。

蔣其明像是忽然失去了戲弄的興趣,他松開林嘉,任由對方像受驚的兔子般彈開,縮到角落。

他重新靠回沙發背,目光幽深地盯著晃動的酒液,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

“季詠,我們再做個交易如何?”

季詠心頭一緊,擡眼看他。

“你再幫我做一件事,”蔣其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驚魂未定的林嘉,“事成之後,我可以放過林嘉。你們想怎麽樣,我絕不幹涉。”

林嘉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憂慮。他了解蔣其明,他的“交易”從來都不簡單。

季詠沈默著,他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但他看著林嘉那雙帶著恐懼和一絲微弱希望的眼睛,發現自己幾乎沒有選擇的餘地。他深吸一口氣,沈聲問:“什麽事?”

蔣其明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重重頓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他擡起頭,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那個讓他恨之入骨又念念不忘的名字:

“幫我找到宋居安。”

包廂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季詠的心沈了下去。果然,還是因為他。

“……好。”良久,季詠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幹澀的音節。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他別無他法。

林嘉也皺起眉頭,“不要”

季詠示意他放心。

隨後起身,看著蔣其明:“蔣總,我希望你說到做到”

“當然”

蔣其明玩味的將手指在酒杯裏攪動著,隨後伸進嘴裏,一臉玩味的看向林嘉。

“你……可真是禍水啊,就連一向在我身邊的季詠都為了你可以做到絕處。有意思,我成全你們,前提是找到他”

“好,一言為定”

與此同時,遠離京州喧囂的樺縣。

冬日午後的陽光難得慷慨,像融化的蜜糖,暖融融地灑在小小的院落裏。

院子一角,用幾塊磚頭簡單壘了個小竈,裏面燃著從附近農家買來的果木炭,橙紅色的火苗舔舐著架在上面的幾個大小不一的紅薯,發出細微的劈啪聲,空氣中飄散開一股誘人的、帶著焦糖氣息的甜香。

宋居安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脖子上圍著陸子昕那條灰色的羊絨圍巾,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因為期待而微微發亮的眼睛。

“再等等,馬上就好了”

陸子昕安慰著宋居安焦躁的心。

“好”

宋居安就想一只毛絨絨的小貓乖乖的待在陸子昕的身後

陸子昕看著他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嘴角攀上一層笑意。

他起身,一把將宋居安抱住裹緊在自己的大衣裏。

“就這麽想吃啊”

宋居安揚起頭,故意用可憐的眼神看著他,“對啊”

陸子昕順勢用額頭抵住宋居安的額頭,兩人用鼻尖蹭了蹭,“小饞貓”

宋居安一層細軟的頭發變得有些發黃,毛茸茸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雖然臉色依舊比常人蒼白些,但比起幾個月前那種透明的脆弱,已然多了不少生氣。

陸子昕蹲在竈邊,手裏拿著一根小樹枝,小心翼翼地翻動著紅薯,避免烤焦。

腳邊,大黃正急不可耐地圍著竈臺打轉,尾巴搖得像螺旋槳,嘴裏發出“嗚嗚”的哼唧聲,眼巴巴地盯著那逐漸變得焦黑、香氣卻越來越濃郁的紅薯。

“別急,大黃,還沒好呢。”宋居安看著大黃那饞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陸子昕聞聲擡起頭,看向宋居安。陽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間,將那抹蒼白也染上了溫暖的色調。陸子昕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柔軟得一塌糊塗。他眼神裏的寵溺幾乎要滿溢出來,像化不開的濃稠蜂蜜,將那人細細包裹。

“快好了,”陸子昕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放得極柔,帶著哄慰的意味,“再等一會兒,最甜的那塊給你。”

他說的“你”,不知道是指宋居安,還是指腳下急得直刨土的大黃。

一旁傲嬌的雪球窩在角落裏,時不時的伸出舌頭梳理自己已經打結的毛發。

宋居安彎起眼睛,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撫摸著雪球柔軟的毛發,雪球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雪球開心的打了個滾,他也沒想到,大黃可以和雪球相處的那麽好。

他一向追求的好像都得到了。

一個愛的人,一個熟悉自己的小院子,一貓一狗。

他曾經以為的拖累,在陸子昕這裏,變成了甘之如飴的責任和最深切的牽絆。

“子昕,”宋居安輕聲喚他。

“嗯?”陸子昕擡頭,目光溫柔。

“沒事,”宋居安笑了笑,眼底漾著細碎的光,“就是想叫叫你。”

陸子昕也笑了,那笑容驅散了他眉宇間殘留的最後一絲倦意,顯得格外明朗。他站起身,走到宋居安身邊,彎腰,用幹凈的手背輕輕蹭了蹭他溫熱的臉頰。

“我在這兒。”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一聲帶著遲疑的呼喚:

“宋先生?”

宋居安和陸子昕同時一怔,循聲望去。

只見院門的柵欄外,站著一個身影,正是許久未見的季詠。

他看著院子裏這溫馨得如同畫卷的一幕——烤紅薯的竈臺,依偎的人和貓,搖尾等待的狗,以及陸子昕看向宋居安時那毫不掩飾的深情目光。

一切美好的仿佛夢境。

季詠心裏一沈,看向對面的兩人。

林嘉還在蔣其明的手裏。

陸子昕幾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宋居安擋在身後。他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醫生特有的冷靜審視,目光銳利地落在季詠身上。

“季秘書?”陸子昕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警惕。他記得這個人,與蔣其明走得很近。

宋居安臉上的輕松也淡去了,他輕輕放下懷裏的雪球。

“他怎麽在這兒,是蔣其明來了嗎”

他心裏有些恐懼。

季詠的出現,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攪亂了他內心的安寧。他並不意外會有人找到他,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而且是季詠。

季詠被陸子昕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隔著柵欄道:“陸醫生,宋先生……好久不見。我……正好路過樺縣,聽說你們在這裏,就過來看看。”

這話說得漏洞百出。樺縣並非旅游勝地,他們在此深居簡出,何來“聽說”?

陸子昕沒有戳破,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有心了。”他卻並沒有打開院門邀請對方進來的意思。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只有炭火劈啪作響,和大黃因被打擾而不滿地對著陌生人“汪汪”叫了兩聲。

宋居安拍了拍大黃的腦袋,示意它安靜。他擡起眼,看向季詠,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淡然:“是蔣其明讓你來的吧。”

不是疑問,是陳述。

季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尷尬和羞愧讓他不敢直視宋居安的眼睛。他低下頭,默認了。

陸子昕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他沒想到蔣其明竟然還不死心,甚至找到了季詠來做說客。

“他還不肯放過我嗎?”宋居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卻沒有恐懼。經歷了生死,看透了人心,蔣其明那些偏執的瘋狂,似乎也不再那麽可怕了。更何況,現在他身邊有陸子昕。

季詠急忙擡頭,想要解釋:“宋哥,你別誤會!他……他只是想見你一面,他說他後悔了,他……”

“後悔?”陸子昕冷聲打斷他,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他的後悔,就是一次次地騷擾、傷害,甚至差點害死居安之後,再派別人來打擾他現在來之不易的平靜?”

季詠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蔣其明做得過分,但他有求於人,不得不來。

“季詠,蔣其明不是良人,如果可以你也要遠離他”宋居安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回去告訴他,過去的宋居安,已經死了,他都已經結婚了,我們之間沒可能了,現在的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我和他之間,早就無話可說。請他……高擡貴手吧。”

他說完,不再看季詠,而是微微側頭,對陸子昕輕聲道:“子昕,紅薯好像好了,有點焦了。”

陸子昕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看向季詠,眼神恢覆了之前的疏離與冷靜:“季秘書,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請回吧。

另外,麻煩轉告蔣其明,如果他再敢來打擾居安,我不介意動用一切法律手段,以及……陸家的人脈。”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沈甸甸的分量。亞洲商會陸家的繼承人,絕非虛名。

季詠渾身一凜,徹底明白了陸子昕意思。

他看了看重新將目光投向烤紅薯、神色平靜的宋居安,又看了看護在他身前、眼神冰冷的陸子昕,知道自己再多說也無益。

他苦澀地笑了笑,低聲道:“……抱歉,打擾了。”然後,便轉身,有些倉促地離開了這個小院,背影消失在巷口。

院門內,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陸子昕蹲下身,用樹枝撥開炭火,小心地取出那個烤得恰到好處、外皮焦香的紅薯,在手裏顛了顛,散去些燙意,然後細致地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裏面金黃軟糯、冒著騰騰熱氣的薯肉。

他吹了吹,遞到宋居安嘴邊:“嘗嘗,小心燙。”

宋居安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小口,香甜軟糯的味道瞬間在口中化開,一直暖到心裏。

他瞇起眼睛,滿足地笑了:“好甜。”

陸子昕也笑了,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他拿起另一個紅薯,掰開一半,丟給急不可耐的大黃。

陽光依舊暖融融地照著,雪球重新跳回宋居安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

剛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仿佛只是吹過院落的一陣微風,並未能擾亂這一方小天地的半分安寧。

有些過往,註定要被摒棄。

而有些溫暖,則需要用餘生,緊緊握住。

陸子昕看著宋居安一臉幸福的笑臉,心中無比確定,無論未來還有多少風雨,他都會是守護這份安寧的最堅固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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