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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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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0

簽下那份屈辱的協議後,陸子昕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具被抽走靈魂的空殼。

他搬回了陸家老宅,開始按時出席集團會議,

對父親安排的與那些豪門士族的相親和商業聯姻事宜表現得異常順從,甚至主動向陸家老爺子匯報一些無關緊要的集團動向,言語間透露出對過去“任性”的“悔悟”。

陸老爺子也很是欣慰。

陸梓宸:“爸,子昕現在也是懂事了”

“嗯,不錯”

可越是這樣,陸梓宸反而越擔心,他弟弟什麽性子,他是知道的。

他變得沈默寡言,眼神裏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麻木的平靜。

連陸梓宸看著他那副樣子,心中都不免生出幾分覆雜難言的情緒,以為弟弟終於被現實壓垮,認命了。

陸父對此似乎頗為滿意,對陸子昕的監視稍微放松了些許。

他要的就是一個聽話的、沒有軟肋的繼承人,至於這聽話背後是真心還是假意,他並不完全在意,只要結果在他掌控之中。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在這副順從的假面之下,陸子昕從未停止過思考如何破局。

他暗中聯系了少數幾個絕對信得過的、與陸家利益牽扯不深的朋友,不動聲色地調動著一些父親未曾留意到的、屬於他個人的資源和力量。

陸子昕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夠避開所有眼線,將宋居安從那個療養院帶走的時機。

他清楚地知道,常規手段絕無可能,唯有兵行險著。

機會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深夜來臨。狂風暴雨掩蓋了許多聲音,也擾亂了部分守衛的警覺。

陸子昕利用之前故意透露的、要去臨市參加一個無關緊要商業晚宴的行程作為掩護,半途金蟬脫殼,換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如同幽靈般駛向了郊外的療養院。

他利用早就準備好的、通過特殊渠道弄到的門禁卡和守衛換班的短暫間隙,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間守衛森嚴的病房。

病房裏,宋居安並沒有睡。他坐在輪椅上,聽著窗外狂暴的雨聲,眼神空洞地望著墻壁,仿佛在等待著什麽,又仿佛早已對一切不再抱希望

“或者,我自己這樣安靜的離開,也挺好”

“好什麽好”

當房門被輕輕推開,那個熟悉又帶著一身濕冷寒氣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宋居安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子昕?”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

“是我。”陸子昕快步上前,聲音低沈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別問,跟我走!”

他不再給宋居安任何猶豫或拒絕的機會,一把將人從輪椅上抱起。

宋居安輕得讓他心驚,那單薄的身體在他懷中微微顫抖,卻沒有掙紮,只是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看著他。

陸子昕用準備好的厚毯子將宋居安裹緊,抱著他,憑借著來時的記憶和對監控死角的計算,敏捷而迅速地穿過走廊,從一條應急通道離開了療養院,將人小心地安置在副駕駛座上。

“坐穩了。”陸子昕替他系好安全帶,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是破釜沈舟的決絕和深沈如海的愛意。

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黑色轎車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沖破了雨幕,駛向未知的、卻象征著自由的遠方。

然而,陸家的掌控力遠超他的想象。他們離開不到十分鐘,陸父就接到了消息。書房裏,老人看著監控屏幕上那輛消失在雨夜中的轎車,臉色陰沈得可怕。

“追!”他冷冷地下令,帶著一種被忤逆的震怒,“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們帶回來!”

數輛性能優越的黑色越野車如同嗜血的獵犬,從不同的方向朝著陸子昕逃離的路線包抄而去。

暴雨如註,能見度極低。陸子昕將車速提到了極限,方向盤在他手中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地盯著前方被雨刮器瘋狂刮擦著的模糊道路。

宋居安緊緊抓著車門上方的扶手,臉色蒼白,卻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只是偶爾側過頭,看著陸子昕緊繃冷硬的側臉輪廓。

後面的車燈如同鬼魅般越來越近,甚至試圖強行超車別停他們。

“坐好!”陸子昕低吼一聲,猛地一打方向盤,驚險地避開了一次撞擊。

然而,在駛入一個岔路口的彎道時,對面突然毫無征兆地沖出一輛巨大的貨車,刺眼的遠光燈幾乎晃瞎人眼,完全擋住了去路!而身後的追兵也已經逼近!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側面是護欄和陡坡!

電光火石之間,陸子昕瞳孔驟縮,大腦甚至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憑借本能,猛踩剎車的同時狠狠將方向盤往護欄方向打死!

“砰——!!!轟隆——!”

劇烈的撞擊聲、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玻璃碎裂的嘩啦聲瞬間交織在一起!天旋地轉!

車子失控地撞破護欄,翻滾著沖下陡坡!

在車身翻滾、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陸子昕唯一做的,就是不顧一切地撲向副駕駛的方向,用身體死死地將宋居安護在懷裏。

巨大的沖擊力和疼痛席卷了他,頭部似乎狠狠撞在了什麽地方,眼前猛地一黑,無數破碎淩亂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空白了十年的大腦——

校園裏青澀的牽手,教室走廊裏互相彈奏音樂的陪伴,試探性的親吻。

以及那個大雪之夜絕望的分離,他偷到車鑰匙後不顧一切的狂奔,刺眼的車燈,震耳欲聾的撞擊聲,玻璃碎片劃破皮膚的刺痛,滿臉溫熱的鮮血,還有昏迷前,抓著哥哥袖子,用盡最後力氣嘶吼出的那句——

“哥……去找宋居安……看他……怎麽樣……”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愛戀,所有的痛苦和遺憾……在這一刻,伴隨著瀕死的體驗,轟然回歸!

“居……安……”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緊緊抱著懷裏的人,發出了這聲遲到了十年的、帶著全部記憶和情感的呼喚。

……

當陸子昕再次恢覆意識時,他發現自己和宋居安已經回到了陸家老宅。

他們似乎並沒有受太嚴重的外傷,只是有些擦傷和撞擊後的眩暈,顯然撞擊和翻滾時對方留了手,或者車輛安全性能極佳。

但此刻,這並非重點。

陸子昕睜開眼,額頭的皮被擦破,一動變隱隱作痛。

他們躺在冰冷肅穆的祠堂地板上,面前是臉色鐵青、怒不可遏的陸父,以及一群面無表情的保鏢。

陸梓宸站在父親身後,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和無奈。

“逆子!你真是膽大包天!”陸父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顯示著他滔天的怒火。

陸子昕卻仿佛沒有聽到父親的怒斥。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臉色依舊蒼白、卻異常平靜的宋居安,然後,又將目光移回到父親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順從,也不是逃離時的決絕,而是帶著一種歷經生死、洞悉一切後的冰冷、沈澱和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想起來了。”陸子昕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祠堂裏,“所有的事情。十年前我怎麽出的車禍,我怎麽忘了一切,以及……我為什麽會再次愛上他。”

陸父的瞳孔微微一縮,顯然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你……”

陸老爺子被氣的不輕。

“爸,十年前我們被迫分離,十年後的今天,您依舊無法攔住我”

陸父怒不可揭,擡手揚起。

他就這樣看著自己的父親,眼裏沒有一絲遲疑。

陸子昕上前一步,將宋居安更緊地護在身後,目光毫不退縮地迎視著父親:“十年前,你們沒能分開我們。十年後,更不可能。”

他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把不知道何時準備好的、小巧卻鋒利的匕首,毫不猶豫地抵在了自己的頸動脈上!動作快得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子昕!”宋居安失聲驚呼,想要阻止。

陸梓宸也臉色大變:“子昕!你幹什麽!放下!”

陸父的臉色更是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父親,”陸子昕看著父親,眼神決絕,手腕穩定,刀刃已經微微陷進皮膚,滲出一絲血線,“十年前,我沒能趕到他身邊,讓他一個人承受了所有。今天,要麽您放我們走,要麽,我就死在這裏。用我的命,換他的自由。”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和認真。誰都看得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會為了宋居安,放棄自己的生命。

祠堂裏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保鏢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輕舉妄動。

陸父死死地盯著兒子,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這以命相脅的舉動氣得不清,卻又投鼠忌器。

就在這僵持不下、一觸即發的時刻,一個輕飄飄的,卻帶著奇異平靜的聲音響起了——

“您輸了。”

所有人都是一怔,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宋居安。

他一直沈默著,此刻卻緩緩從陸子昕身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身體也依舊單薄,但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裏,卻不再有絕望和死寂,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他看向臉色鐵青、眼神銳利的陸父,又重覆了一遍,語氣肯定:“陸老先生,您輸了。”

陸子昕楞住了,不解地看向宋居安,又看向父親。

陸父死死地盯著宋居安,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帶著一種極其覆雜的、混合著憤怒、挫敗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你早就知道他會來救你?”

宋居安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無波:“從您第一次‘請’我到這裏,對我說明身份和‘好意’時,我就知道,強硬反抗沒有用。所以,我和您定下了那個賭約。”

“賭約?”陸子昕徹底懵了,手中的匕首都微微松了些許。

宋居安轉過頭,看向陸子昕,眼神溫柔而覆雜,帶著一絲歉然,卻又無比堅定:“我賭……即使你失去了記憶,即使面對家族的壓力和生死考驗,你最終還是會選擇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帶我走,就像十年前一樣。而我,會陪你賭這一把。”

他重新看向陸父,聲音清晰:“我贏了。您答應過的,如果我們贏了,就放過我們,不再幹涉。”

陸子昕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宋居安,又看向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頹然放下手中拐杖的父親。原來……這一切,從他被“抓”回京州開始,就是宋居安和父親之間的一場豪賭?一場以他們的感情和命運為籌碼的賭局?

而他,在無知無覺中,用他的愛、他的執著、他的以命相搏,贏得了這場賭局?

巨大的震驚、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釋然交織在陸子昕心頭。他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陸父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梁似乎也微微佝僂了些許。他看著眼前這對歷經磨難、卻始終無法被拆散的年輕人,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惱怒,有無奈,有對失控的挫敗,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容。

“滾吧。”最終,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裏充滿了倦意,“別再讓我看到你們。”

這一刻,禁錮了他們十年、幾乎將他們徹底摧毀的枷鎖,似乎終於……松開了。

陸子昕猛地看向宋居安,宋居安也正看著他,兩人視線交匯,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那其中,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失而覆得的狂喜,更有歷經生死考驗後,愈發堅不可摧的深情。

陸子昕緊緊握住了宋居安冰冷的手,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將他們分開。

這一次,換我走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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