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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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陸子昕緊緊抱著宋居安，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座禁錮了他們太久太久、壓抑而又冰冷的陸家宅院。
宋居安被這麽被他抱著，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出那所壓抑很久的樊籠。
這一次，他們贏了。
當陸子昕踏出最後一道門檻，感受到外面清新，盡管還帶著雨後的潮濕的空氣時，他依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宋居安的額頭。
這個動作，自然而親昵，一如十年前那個青澀而勇敢的少年，在每一次短暫分別或重要時刻前，總會做的、帶著無聲承諾的動作。
冰冷的雨水早已停歇，只有屋檐滴落的殘雨發出斷續的輕響。
月光掙紮著從散開的雲層後透出，灑在兩人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宋居安閉上眼，感受著額間傳來的、屬於陸子昕的溫熱體溫和沈穩氣息，一直緊繃的、仿佛凍結了的心臟，終於在這一刻，緩緩地、徹底地松弛下來。
冰封的河流開始解凍，溫暖的春水重新流淌。
冬季冰封之後春天還會遠嗎。
“這一刻，我們只有彼此”
“居安，”陸子昕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如釋重負，“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這句話，穿越了十年的空白與傷痛，終於得以兌現。
宋居安沒有回答，只是伸出虛軟的手臂，環住了陸子昕的脖頸，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肩窩裏。
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湧出，浸濕了陸子昕的衣領。
這並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喜悅的，是滌蕩了所有陰霾後，純粹的情感釋放。
陸子昕感受著肩頭的濕熱，手臂收得更緊，眼中也湧上了酸澀的熱意。他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只剩下滿心的疼惜與失而覆得的巨大慶幸。
他們就這樣在月光下相擁了許久，仿佛要將過去十年錯失的溫暖都彌補回來。
陸子昕的公寓裏。
這裏的一切似乎還保持著離開時的模樣，好像之前的那些時間恍如昨日。
陸子昕小心翼翼地將宋居安放在柔軟的大床上，自己去打了熱水，擰幹毛巾，輕柔地為他擦拭臉上沾染的些許汙跡和淚痕。
他的動作極其細致，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乖，把手擡起來”
“來，把藥吃了”
宋居安看著他，嘴角掛著笑，“陸大醫生，我是病了，又不是殘了”
陸子昕微楞，順勢掐了一下宋居安的臉頰 “可我總覺的這像一場夢。”
兩人並肩躺在熟悉的床上，身體都疲憊不堪，精神卻有種異常的清醒和亢奮。
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在黑暗中投下一條微弱的光帶。
“我都想起來了。”陸子昕側過身，在昏暗的光線中凝視著宋居安的側臉，輕聲開口，“所有的事情……教室裏，大雪夜，車禍……還有昏迷失去記憶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宋居安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也轉過頭來看他。黑暗中，他看不清陸子昕具體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裏飽含的深情與愧疚。
“想起來……也好。”宋居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至少，我們之間再也沒有空白了。”
陸子昕握住他微涼的手，十指緊扣：“嗯，再也沒有了。”他頓了頓，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真實觸感，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感包裹著他，“這種波濤之後的平靜……很安穩。”
經歷了那樣驚心動魄的逃亡、生死一線的車禍、記憶覆蘇的沖擊以及與家族的決裂，此刻能安然地躺在這裏，握著所愛之人的手，這份平靜顯得如此珍貴而踏實。
“以後，”陸子昕輕聲問，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不確定，“打算怎麽辦？”
宋居安沈默了片刻，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 未來驟然變得廣闊而自由，反而讓人有些無所適從。十年的壓抑和最近的病痛，幾乎磨掉了他對未來的所有想象。
就在這時，陸子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他撐起身子，從自己那件沾了塵土的外套內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略微有些褶皺，卻依舊能看出其精致程度的白色信封。
他將信封輕輕放在宋居安的胸口。
“給。”
宋居安疑惑地拿起信封，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清了上面的燙金字體——那是國內頂級的交響樂團“星河樂團”的標志，下面是一行小字：特邀演出邀請函。
他的手指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陸子昕。
陸子昕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聲音低沈而充滿鼓勵：“你不是一直想演出嗎？在更大的舞臺上，拉奏你自己編寫的曲子。這是我……之前偷偷幫你投遞的作品集，他們很欣賞，發出了正式邀請。”
他伸手，輕輕撫平宋居安因驚訝而微蹙的眉心，柔聲道：“去吧。”
簡單的兩個字，卻包含了無限的支持與愛。
他知道，音樂是宋居安的靈魂，是他即使在最黑暗的歲月裏也不曾完全放棄的夢想。
如今，他要親手將這片舞臺，重新送到他的愛人面前。
宋居安握著那份沈甸甸的邀請函，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巨大的驚喜和感動沖擊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是充滿了希望和光芒的淚水。
在經歷了漫長的寒冬之後，春天啊，終於帶著它的饋贈，如期而至。
“還有，你能不能為了我，好好治療”
宋居安笑了，側首看向他，沈沈的點了點頭。
於此同時的城東。
京州的夜晚，霓虹閃爍，勾勒出都市繁華又冷漠的輪廓。
林嘉那間曾經充滿蔣其明痕跡的屋子裏慢慢的消退。
陽臺上多了幾盆生機勃勃的綠植，書架上穿插了幾本金融領域的專業書籍，空氣裏彌漫的不再是昂貴的古龍水味，而是一種更清淡、更居家的，屬於季詠的雪松琥珀氣息。
今晚，季詠難得沒有加班，兩人一起吃了頓簡單的家常菜。
飯後，林嘉窩在沙發裏看一部老電影，季詠則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一些收尾的工作。
自從那次之後，林嘉和季詠好像開啟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或許是他呆在蔣其明的身邊，得不到想要的安全感，又或許他已經不愛蔣其明了，從始至終只是向上攀附的工具。
屋內氣氛寧靜而溫馨，有一種脫離了浮華喧囂的平淡真實。
林嘉看著這一切，平靜溫馨。
“陪我看電視吧”
季詠看著他，寵溺的說道“好”
電影放到一個溫情片段，林嘉看得眼眶微濕，下意識地朝季詠那邊靠了靠。
季詠從屏幕前擡起頭，看到他那副樣子，冷硬的嘴角不自覺柔和下來，伸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低聲問：“怎麽了？”
林嘉搖搖頭，沒說話，只是順勢將頭靠在了季詠的肩上，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穩定感。
季詠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卷弄著林嘉柔軟的發梢。
燈光暖黃，電影的對白成了背景音，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說的親昵與默契。
或許是被氣氛蠱惑，或許是這樣的溫暖讓他心生眷戀，林嘉仰起頭，輕輕在季詠的下頜印下了一個吻，如同蝴蝶點水。
季詠的動作頓住了，低頭看向他，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裏面翻湧著克制已久的情感。他擡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林嘉剛剛吻過的地方，然後，緩緩低下頭，想要捕捉那抹誘人的唇瓣……
就在兩人的呼吸即將交融的瞬間——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響起。
但這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如同驚雷！
林嘉和季詠同時一僵，猛地分開！
然而已經晚了。
公寓大門被從外面推開，蔣其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似乎是喝了點酒，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有些慵懶，卻依舊帶著獸性的壓迫感。
他臉上的慵懶和漫不經心，在看清客廳內景象的瞬間，凝固了。
暖黃的燈光下，他那漂亮的金絲雀，正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臉上還帶著未曾褪去的、動人的紅暈和依賴。
而那個男人，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季詠！季詠的手甚至還停留在林嘉的肩頭，兩人之間那暧昧親昵的氛圍，刺眼得讓他血液瞬間逆流！
時間仿佛停滯了。
蔣其明的眼神，從最初的錯愕，到難以置信，最後迅速沈澱為一種極度危險的、醞釀著風暴的陰暗。他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氣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實質性的、冰冷的壓迫感，仿佛狩獵者鎖定了獵物。
他緩緩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林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要解釋什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也開始如同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季詠也立刻站了起來，將林嘉不動聲色地擋在身後，面對蔣其明，他恢覆了平日裏的冷靜，但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充滿了警惕。
“蔣總”季詠的聲音還算平穩。
啪，季詠的臉上出現了紅色印記。
“蔣總，和他沒關系”
蔣其明卻像是沒聽見，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林嘉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將他剝皮拆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殘忍的笑意：“呵……我當是誰。林嘉，你可真行啊。我才幾天沒來，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另覓新主了？還是說，你一直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跟他暗通款曲？”
他的話語極其刻薄，帶著濃濃的羞辱意味。
“不是的！蔣其明，你胡說八道！”林嘉被他話語裏的汙蔑刺得渾身發抖，激動地反駁。
“不是？”蔣其明一步步逼近，目光掃過季詠，又回到林嘉臉上，嘲諷道，“那我剛才看到的是什麽？嗯？我的好助理，和我養的金絲雀，抱在一起……接吻？季詠，我倒是小看你了，挖墻角挖到我頭上來了？”
季詠眉頭緊鎖：“蔣總，放過林嘉是我的錯……”
“閉嘴！”蔣其明猛地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駭人的戾氣，“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嘉身上，那裏面翻湧的怒火、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種掌控欲被挑戰的狂躁，讓林嘉不寒而栗。
“林嘉，”蔣其明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過來。”
林嘉身體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更緊地靠向季詠。這個小動作，徹底點燃了蔣其明最後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林嘉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粗暴地將他從季詠身後扯了出來！
“啊！”林嘉痛呼一聲，踉蹌著差點摔倒。
“蔣其明！你放開他！”季詠上前想要阻止。
“滾開！”蔣其明反手狠狠一推，將季詠推開，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季詠撞在身後的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蔣其明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他攥在手裏、臉色慘白、眼眶泛紅的林嘉，看著他因為恐懼和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一種扭曲的、想要摧毀什麽的欲望湧上心頭。
他想起了這個人曾經是如何在他身邊婉轉承歡，如何用那雙漂亮的眼睛依賴地看著他，而現在，這雙眼睛裏卻充滿了對他的恐懼和……對另一個人的維護？
“怎麽？找到新靠山，就忘了是誰把你從泥潭裏撈出來的？忘了是誰給你這一切？”蔣其明的聲音冰冷刺骨，另一只手擡起，用力捏住林嘉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林嘉，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屈辱、恐懼、以及長期壓抑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林嘉看著眼前這張曾經深愛、如今卻變得無比陌生的俊美面孔，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掌控欲，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他猛地擡起另一只自由的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寂靜的客廳裏突兀地響起！
蔣其明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他楞住了，似乎完全沒料到一向溫順隱忍的林嘉敢對他動手。
連林嘉自己也楞住了，看著自己微微發麻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季詠也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蔣其明緩緩轉過頭，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立刻發作，但那沈默之下的風暴，卻更加可怕。
他盯著林嘉，忽然笑了，那笑聲低沈而危險：“好，很好。林嘉，你長本事了。連你也要背叛我，林嘉”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緩緩掃過那張俊美的臉，隨後又掃過一旁緊張戒備的季詠。一個瘋狂的、陰暗的念頭，如同沼澤裏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冒了出來。
林嘉的反抗，季詠的介入……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極度不爽。而這不爽，需要宣洩，需要找回掌控感。
他想到了什麽。
陸子昕……宋居安
他們……和你們……一樣，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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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昕緊緊抱著宋居安，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座禁錮了他們太久太久、壓抑而又冰冷的陸家宅院。
宋居安被這麽被他抱著，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出那所壓抑很久的樊籠。
這一次，他們贏了。
當陸子昕踏出最後一道門檻，感受到外面清新，盡管還帶著雨後的潮濕的空氣時，他依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宋居安的額頭。
這個動作，自然而親昵，一如十年前那個青澀而勇敢的少年，在每一次短暫分別或重要時刻前，總會做的、帶著無聲承諾的動作。
冰冷的雨水早已停歇，只有屋檐滴落的殘雨發出斷續的輕響。
月光掙紮著從散開的雲層後透出，灑在兩人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宋居安閉上眼，感受著額間傳來的、屬於陸子昕的溫熱體溫和沈穩氣息，一直緊繃的、仿佛凍結了的心臟，終於在這一刻，緩緩地、徹底地松弛下來。
冰封的河流開始解凍，溫暖的春水重新流淌。
冬季冰封之後春天還會遠嗎。
“這一刻，我們只有彼此”
“居安，”陸子昕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如釋重負，“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這句話，穿越了十年的空白與傷痛，終於得以兌現。
宋居安沒有回答，只是伸出虛軟的手臂，環住了陸子昕的脖頸，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肩窩裏。
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湧出，浸濕了陸子昕的衣領。
這並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喜悅的，是滌蕩了所有陰霾後，純粹的情感釋放。
陸子昕感受著肩頭的濕熱，手臂收得更緊，眼中也湧上了酸澀的熱意。他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只剩下滿心的疼惜與失而覆得的巨大慶幸。
他們就這樣在月光下相擁了許久，仿佛要將過去十年錯失的溫暖都彌補回來。
陸子昕的公寓裏。
這裏的一切似乎還保持著離開時的模樣，好像之前的那些時間恍如昨日。
陸子昕小心翼翼地將宋居安放在柔軟的大床上，自己去打了熱水，擰幹毛巾，輕柔地為他擦拭臉上沾染的些許汙跡和淚痕。
他的動作極其細致，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乖，把手擡起來”
“來，把藥吃了”
宋居安看著他，嘴角掛著笑，“陸大醫生，我是病了，又不是殘了”
陸子昕微楞，順勢掐了一下宋居安的臉頰 “可我總覺的這像一場夢。”
兩人並肩躺在熟悉的床上，身體都疲憊不堪，精神卻有種異常的清醒和亢奮。
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在黑暗中投下一條微弱的光帶。
“我都想起來了。”陸子昕側過身，在昏暗的光線中凝視著宋居安的側臉，輕聲開口，“所有的事情……教室裏，大雪夜，車禍……還有昏迷失去記憶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宋居安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也轉過頭來看他。黑暗中，他看不清陸子昕具體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裏飽含的深情與愧疚。
“想起來……也好。”宋居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至少，我們之間再也沒有空白了。”
陸子昕握住他微涼的手，十指緊扣：“嗯，再也沒有了。”他頓了頓，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真實觸感，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感包裹著他，“這種波濤之後的平靜……很安穩。”
經歷了那樣驚心動魄的逃亡、生死一線的車禍、記憶覆蘇的沖擊以及與家族的決裂，此刻能安然地躺在這裏，握著所愛之人的手，這份平靜顯得如此珍貴而踏實。
“以後，”陸子昕輕聲問，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不確定，“打算怎麽辦？”
宋居安沈默了片刻，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 未來驟然變得廣闊而自由，反而讓人有些無所適從。十年的壓抑和最近的病痛，幾乎磨掉了他對未來的所有想象。
就在這時，陸子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他撐起身子，從自己那件沾了塵土的外套內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略微有些褶皺，卻依舊能看出其精致程度的白色信封。
他將信封輕輕放在宋居安的胸口。
“給。”
宋居安疑惑地拿起信封，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清了上面的燙金字體——那是國內頂級的交響樂團“星河樂團”的標志，下面是一行小字：特邀演出邀請函。
他的手指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陸子昕。
陸子昕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聲音低沈而充滿鼓勵：“你不是一直想演出嗎？在更大的舞臺上，拉奏你自己編寫的曲子。這是我……之前偷偷幫你投遞的作品集，他們很欣賞，發出了正式邀請。”
他伸手，輕輕撫平宋居安因驚訝而微蹙的眉心，柔聲道：“去吧。”
簡單的兩個字，卻包含了無限的支持與愛。
他知道，音樂是宋居安的靈魂，是他即使在最黑暗的歲月裏也不曾完全放棄的夢想。
如今，他要親手將這片舞臺，重新送到他的愛人面前。
宋居安握著那份沈甸甸的邀請函，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巨大的驚喜和感動沖擊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是充滿了希望和光芒的淚水。
在經歷了漫長的寒冬之後，春天啊，終於帶著它的饋贈，如期而至。
“還有，你能不能為了我，好好治療”
宋居安笑了，側首看向他，沈沈的點了點頭。
於此同時的城東。
京州的夜晚，霓虹閃爍，勾勒出都市繁華又冷漠的輪廓。
林嘉那間曾經充滿蔣其明痕跡的屋子裏慢慢的消退。
陽臺上多了幾盆生機勃勃的綠植，書架上穿插了幾本金融領域的專業書籍，空氣裏彌漫的不再是昂貴的古龍水味，而是一種更清淡、更居家的，屬於季詠的雪松琥珀氣息。
今晚，季詠難得沒有加班，兩人一起吃了頓簡單的家常菜。
飯後，林嘉窩在沙發裏看一部老電影，季詠則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處理一些收尾的工作。
自從那次之後，林嘉和季詠好像開啟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或許是他呆在蔣其明的身邊，得不到想要的安全感，又或許他已經不愛蔣其明了，從始至終只是向上攀附的工具。
屋內氣氛寧靜而溫馨，有一種脫離了浮華喧囂的平淡真實。
林嘉看著這一切，平靜溫馨。
“陪我看電視吧”
季詠看著他，寵溺的說道“好”
電影放到一個溫情片段，林嘉看得眼眶微濕，下意識地朝季詠那邊靠了靠。
季詠從屏幕前擡起頭，看到他那副樣子，冷硬的嘴角不自覺柔和下來，伸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低聲問：“怎麽了？”
林嘉搖搖頭，沒說話，只是順勢將頭靠在了季詠的肩上，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穩定感。
季詠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卷弄著林嘉柔軟的發梢。
燈光暖黃，電影的對白成了背景音，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無需言說的親昵與默契。
或許是被氣氛蠱惑，或許是這樣的溫暖讓他心生眷戀，林嘉仰起頭，輕輕在季詠的下頜印下了一個吻，如同蝴蝶點水。
季詠的動作頓住了，低頭看向他，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裏面翻湧著克制已久的情感。他擡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林嘉剛剛吻過的地方，然後，緩緩低下頭，想要捕捉那抹誘人的唇瓣……
就在兩人的呼吸即將交融的瞬間——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響起。
但這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如同驚雷！
林嘉和季詠同時一僵，猛地分開！
然而已經晚了。
公寓大門被從外面推開，蔣其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似乎是喝了點酒，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有些慵懶，卻依舊帶著獸性的壓迫感。
他臉上的慵懶和漫不經心，在看清客廳內景象的瞬間，凝固了。
暖黃的燈光下，他那漂亮的金絲雀，正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臉上還帶著未曾褪去的、動人的紅暈和依賴。
而那個男人，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季詠！季詠的手甚至還停留在林嘉的肩頭，兩人之間那暧昧親昵的氛圍，刺眼得讓他血液瞬間逆流！
時間仿佛停滯了。
蔣其明的眼神，從最初的錯愕，到難以置信，最後迅速沈澱為一種極度危險的、醞釀著風暴的陰暗。他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氣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實質性的、冰冷的壓迫感，仿佛狩獵者鎖定了獵物。
他緩緩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林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要解釋什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恐懼也開始如同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季詠也立刻站了起來，將林嘉不動聲色地擋在身後，面對蔣其明，他恢覆了平日裏的冷靜，但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卻充滿了警惕。
“蔣總”季詠的聲音還算平穩。
啪，季詠的臉上出現了紅色印記。
“蔣總，和他沒關系”
蔣其明卻像是沒聽見，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林嘉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將他剝皮拆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殘忍的笑意：“呵……我當是誰。林嘉，你可真行啊。我才幾天沒來，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另覓新主了？還是說，你一直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跟他暗通款曲？”
他的話語極其刻薄，帶著濃濃的羞辱意味。
“不是的！蔣其明，你胡說八道！”林嘉被他話語裏的汙蔑刺得渾身發抖，激動地反駁。
“不是？”蔣其明一步步逼近，目光掃過季詠，又回到林嘉臉上，嘲諷道，“那我剛才看到的是什麽？嗯？我的好助理，和我養的金絲雀，抱在一起……接吻？季詠，我倒是小看你了，挖墻角挖到我頭上來了？”
季詠眉頭緊鎖：“蔣總，放過林嘉是我的錯……”
“閉嘴！”蔣其明猛地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駭人的戾氣，“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嘉身上，那裏面翻湧的怒火、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種掌控欲被挑戰的狂躁，讓林嘉不寒而栗。
“林嘉，”蔣其明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過來。”
林嘉身體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更緊地靠向季詠。這個小動作，徹底點燃了蔣其明最後的理智。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林嘉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粗暴地將他從季詠身後扯了出來！
“啊！”林嘉痛呼一聲，踉蹌著差點摔倒。
“蔣其明！你放開他！”季詠上前想要阻止。
“滾開！”蔣其明反手狠狠一推，將季詠推開，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季詠撞在身後的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蔣其明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他攥在手裏、臉色慘白、眼眶泛紅的林嘉，看著他因為恐懼和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一種扭曲的、想要摧毀什麽的欲望湧上心頭。
他想起了這個人曾經是如何在他身邊婉轉承歡，如何用那雙漂亮的眼睛依賴地看著他，而現在，這雙眼睛裏卻充滿了對他的恐懼和……對另一個人的維護？
“怎麽？找到新靠山，就忘了是誰把你從泥潭裏撈出來的？忘了是誰給你這一切？”蔣其明的聲音冰冷刺骨，另一只手擡起，用力捏住林嘉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林嘉，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屈辱、恐懼、以及長期壓抑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林嘉看著眼前這張曾經深愛、如今卻變得無比陌生的俊美面孔，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掌控欲，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他猛地擡起另一只自由的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在寂靜的客廳裏突兀地響起！
蔣其明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他楞住了，似乎完全沒料到一向溫順隱忍的林嘉敢對他動手。
連林嘉自己也楞住了，看著自己微微發麻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季詠也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蔣其明緩緩轉過頭，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立刻發作，但那沈默之下的風暴，卻更加可怕。
他盯著林嘉，忽然笑了，那笑聲低沈而危險：“好，很好。林嘉，你長本事了。連你也要背叛我，林嘉”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緩緩掃過那張俊美的臉，隨後又掃過一旁緊張戒備的季詠。一個瘋狂的、陰暗的念頭，如同沼澤裏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冒了出來。
林嘉的反抗，季詠的介入……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極度不爽。而這不爽，需要宣洩，需要找回掌控感。
他想到了什麽。
陸子昕……宋居安
他們……和你們……一樣，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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