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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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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冬夜如墨,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禹州老宅的琉璃瓦上,檐角的風鈴被寒風吹得叮當作響。

陸子昕裹著深灰色的羊毛大衣站在院子裏,呼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寒冷的空氣中。

“這禹州怎的也下了這麽大的雪”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拍了拍肩上的落雪。

提著采購的日常所需物品推開大門,暖黃的燈光從門縫中漏出,混著大提琴低沈的旋律,將他周身寒意一點點融化。

他擡眼向屋內望去

宋居安背對著門坐在桌前,深咖色羊絨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處若隱若現的琴弦壓痕。

大提琴靠在他修長的□□,琴弓如蝶翅般輕盈地拂過琴弦,流淌而出。

陸子昕聽得有些微楞。在一起這麽久了,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親耳聽到宋居安如此專註地拉琴。

他知道宋居安是音樂學院畢業的,卻很少見他碰琴,那把琴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待在角落,像一段被塵封的往事。

他的發絲被暖光鍍上一層金邊,垂眸專註的模樣,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陸子昕靜靜的矗立在門口,不忍打擾這幅畫面,連呼吸都放輕了。直到他小心翼翼的關門時發出了吧嗒的聲音。

琴聲戛然而止。

宋居安這才擡頭,琥珀色的瞳孔裏映出他疲憊的身影:“回來了?”聲音像浸過溫水的絲綢,裹著大提琴的餘韻。

“嗯。”陸子昕低應一聲,將手中的袋子放在門口的玄關櫃上,換好拖鞋走進來。屋內的暖氣徹底驅散了最後一絲寒冷。

他的目光落在宋居安身旁的大提琴上,頓了頓,難得地主動開口評價道:“你的琴,很好聽。”

宋居安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中漾開愉悅的光彩:“謝謝。”他小心地將大提琴收回琴盒,像是珍藏起一份剛剛被重要之人認可的心愛之物。

“很久沒拉了,有些生疏”

“依舊很棒”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和紀宴辭活力十足的叫嚷:“是不是子昕回來了?我聞到火鍋底料的香味了!是不是買了我最愛的麻辣款?!”

話音未落,紀宴辭的身影就出現在樓梯口。

他穿著毛茸茸的卡通睡衣,頭發有些亂翹,顯然是剛從某個舒適窩裏爬起來。

他看到陸子昕,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來,精準地撲向玄關櫃上的購物袋。

緊隨其後的是靳澤軒,他步伐從容,臉上還帶著一絲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身上是和紀宴辭同款不同色的舒適家居服,手裏還拿著一條顯然是準備給紀宴辭圍上的羊絨圍巾。

“慢點跑,剛睡醒別著涼。”他的聲音總是那樣溫和沈穩。

“哇!真的是麻辣鍋底!還有毛肚黃喉蝦滑肥牛!”紀宴辭已經興奮地在袋子裏翻撿起來,像只發現了寶藏的大型犬,“子昕你太棒了!澤軒你快來看!今晚吃火鍋!”

大黃也被樓下的動靜吸引,搖著尾巴從它溫暖的窩裏跑過來,親昵地蹭了蹭陸子昕的褲腿,又去聞購物袋,被靳澤軒輕輕拉開:“大黃,這個你不能吃。”

陸子昕看著瞬間熱鬧起來的客廳,方才獨處時的那份靜謐美感隨後被一種更鮮活、更溫暖的喧囂所取代。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卻不易察覺地柔和了幾分。

陸子昕看向他,嘴角帶著笑意。

“下雪天,適合火鍋。”他言簡意賅地解釋了自己采購的內容,然後看向靳澤軒,“鍋和電磁爐在廚房頂櫃。”

“我去拿。”靳澤軒笑著點頭,熟練地走向廚房。

紀宴辭已經迫不及待地拎著食材往餐廳走了,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宋居安也站起身,笑著搖搖頭:“我去幫忙洗菜。”

陸子昕拉住他,“不用你,你去休息”

“我沒事的”

“去沙發上看電視,這裏有我們”

陸子昕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著。

宋居安只好作罷。

“好”

很快,鴛鴦火鍋裏的紅油和菌湯開始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濃郁誘人的香氣彌漫在整個老宅的空氣中。

“果然,下雪天就得配火鍋”

紀宴辭叨起魚籽包,塞到了靳澤軒的盤子了,“你最愛的魚籽包,快嘗嘗。”

溫暖的燈光下,長長的餐桌被各式各樣的食材擺得滿滿當當。

四人圍桌坐下,紅油鍋那邊主要是紀宴辭在奮戰,辣得他鼻尖冒汗,嘶嘶吸氣卻停不下筷,時不時還要從靳澤軒的清湯鍋裏撈一筷子肉。

靳澤軒則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體貼地給紀宴辭遞紙巾、倒冰飲,偶爾把他辣得過分的菜在自己碗裏的清湯中涮一涮再遞回去。

宋居安吃相斯文,大多時候在清湯鍋這邊,偶爾也會嘗試一下紅油,被辣到時就微微吐舌,喝一口陸子昕推過來的酸梅湯。

陸子昕話最少,但會不動聲色地將燙好的、紀宴辭搶不到的毛肚或者宋居安多看了兩眼的蝦滑分到他們碗裏。

窗外是寂靜的寒冬雪夜,屋內卻是熱火朝天、笑語喧嘩

紀宴辭在講著之前網上看到的趣事,逗得大家發笑,靳澤軒溫和地補充著細節,宋居安偶爾輕聲插話,眼神亮晶晶的。

一切仿佛只剩下了美好。

吃完火鍋,紀宴辭摸著吃撐的肚子癱在沙發上哼哼唧唧,靳澤軒在一旁幫他揉著消食。

宋居安則主動收拾起碗筷,陸子昕也起身幫忙。

收拾妥當後,四人重新聚在客廳壁爐前。靳澤軒泡了一壺解膩的熱茶,茶香裊裊。

紀宴辭吃飽喝足,暖意融融,像只慵懶的貓。

整個人窩進靳澤軒寬敞溫暖的懷裏,眼皮漸漸沈重,打著愜意的小盹。

靳澤軒一手攬著他,防止他滑下去,另一只手輕輕撥弄著他額前微卷的碎發,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宋居安則重新拿起了大提琴,這一次,他沒有拉奏那些所謂覆雜的樂章,而是即興地、輕柔地撥動著琴弦,流淌出舒緩而隨性的旋律,如同窗外靜靜飄落的雪花,溫柔地覆蓋了整個世界。

陸子昕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裏,骨節分明的手指捧著溫暖的茶杯,感受著瓷壁傳來的熱度。

他看著壁爐裏跳躍的橙紅色火焰,聽著耳邊悠揚沈靜的琴音、紀宴辭均勻輕淺的呼吸聲以及靳澤軒偶爾低沈的囈語。

陸子昕看的出神,目光最後落在拉琴的宋居安身上,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裏,映著暖光、火焰和那個溫柔專註的身影,仿佛盛滿了整個冬夜裏最溫暖的星河。

雪花無聲,歲月靜好。

一聲悶響從遠處傳來,打破了夜的寂靜。緊接著,“咻——啪!”更多的響聲接連響起,五彩斑斕的光芒瞬間照亮了窗外飄雪的夜空。

是煙花!

“唔…怎麽了?”紀宴辭被驟然驚醒,迷迷糊糊地從靳澤軒懷裏擡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被窗外絢爛的色彩吸引了註意力。

下一秒,他徹底清醒過來,興奮地一下子從靳澤軒腿上跳起來,眼睛亮晶晶地閃爍著比煙花更璀璨的光芒:“煙花!是煙花!好大的雪夜裏放煙花!太浪漫了吧!快出去看!”

他一邊嚷嚷著,一邊一手拉起還有些懵的靳澤軒,另一手不由分說地拽住離他最近的宋居安的手腕。宋居安不得不放下大提琴,被他拉著站起身,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沈浸於音樂中的柔和與一絲被突發狀況弄懵的茫然。

“子昕!快!出來看煙花!”紀宴辭不忘朝沙發上的陸子昕喊道,已經迫不及待地拖著兩個人往門口沖。

陸子昕看著咋咋呼呼的紀宴辭和被他拖得略顯無奈的靳澤軒與宋居安,放下茶杯,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老宅的大門再次被推開,寒冷的空氣夾雜著雪花瞬間湧入,但與屋內的溫差似乎並不那麽令人難以忍受了。

四人站在屋檐下,仰頭望向夜空。

外面雪花依舊洋洋灑灑的從萬米高空墜落。

煙花一朵接一朵的煙花絢爛綻放。金色的流火、紫色的花環、紅色的心形、藍色的瀑布……各種形狀和顏色的光芒爭先恐後地撕裂深藍色的夜幕,將飄落的雪花也染上瞬息萬變的瑰麗色彩。

“哇——!”紀宴辭仰著頭,毫不掩飾地發出驚嘆,臉頰被凍得微微發紅,卻滿是興奮和喜悅。

他下意識地緊緊抱住靳澤軒的手臂,半個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靳澤軒低頭看了看他,眼中滿是縱容和愛意,伸手將他往自己懷裏又攬了攬,用自己大衣的一角裹住他,為他擋開些許風雪。“小心著涼。”他低聲叮囑,聲音淹沒在煙花的爆鳴聲中,但紀宴辭感受到了,仰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宋居安也安靜地仰望著,琥珀色的瞳孔裏倒映著漫天華彩,亮得驚人。冰冷的雪花落在他微熱的臉上,迅速融化,帶來一絲涼意,卻被心底湧上的奇妙感動所覆蓋。他微微側過頭,想看身旁的陸子昕。

卻發現陸子昕並沒有在看煙花。

陸子昕的目光正落在宋居安的身上。他看著雪花落在宋居安柔軟的發梢、纖長的睫毛和微紅的鼻尖上,看著煙花的光芒在他清澈的眼眸中和溫潤的臉上明明滅滅,變幻著動人的色彩。

那一刻的宋居安,在雪與火的背景下,美得驚心動魄。

似乎是察覺到了宋居安的視線,陸子昕緩緩轉過頭,對上了他的目光。

沒有言語。

煙花的爆炸聲仿佛成了遙遠的背景音。雪花無聲地落在他們之間。

在漫天絢爛卻轉瞬即逝的光影下,在永恒飄灑的雪花見證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纏繞,某種無聲而洶湧的情愫在冷冽的空氣裏悄然蔓延,比任何一刻都更加清晰,更加滾燙。

紀宴辭還在興奮地指著天空不斷綻放的新煙花,靳澤軒溫柔地附和他,將他摟得更緊。

而屋檐下的另一側,是一個安靜卻張力十足的世界。

陸子昕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宋居安看著他嘴唇蠕動,淺淺的對著他說道:“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陸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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