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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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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幸福寧靜的時光如同指間流沙,悄無聲息地滑過了半個月。

紀宴辭和靳澤軒因工作原因已於幾日前告別了禹州的老宅,返回了繁華京市。

宅子裏似乎一下子安靜了許多,但又彌漫著一種只屬於陸子昕和宋居安兩人的、更加私密和溫存的氛圍。

他看著遠處,思緒卻漸漸飛遠,陸子昕因一些不得不處理的舊事驅車進了城市區,老宅子裏只剩下宋居安一人。

宋居安慵懶的躺在落地窗前的木椅上,大黃懶洋洋的躺在腳邊。

膝上蓋著柔軟的毛毯,手裏捧著一本看到一半的樂譜,目光卻落在窗外依舊零星飄落的雪花上,唇角帶著一抹不自覺的、溫柔的弧度。

這樣的生活,好像還不錯,沒了蔣其明,他還以為自己會無處可去,灰溜溜的跑回禹州,被那些看笑話的親戚嘲笑。

寄人籬下的日子屬實不好過,那些親戚打著照顧他的名號,將保險賠給他的巨額資金吞進了自己的腰包。

可恨那時的宋居安,形單影只,無法反抗。

可他唯一堅持的就是走音樂生的路子,哪怕很苦,他也不曾放棄。

那些親戚自覺有愧,但也支持著他,供他考上了音樂學院。

“爸,媽,兒子回來了”

宋居安小聲的對著空氣道。

老宅的隔音極好,室內一片靜謐,只有壁爐裏木柴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然而,這份靜謐被驟然打破。

先是院外傳來幾聲急促而陌生的汽車引擎聲,剎車聲刺耳。宋居安微微蹙眉,放下樂譜,側耳傾聽——子昕說過會晚歸,而且他不會這樣開車。

緊接著,是沈重而雜亂的多人的腳步聲踏過庭院積雪的“咯吱”聲,迅速逼近大門。

宋居安心頭莫名一緊,剛站起身——

“哐當!”

一聲巨大而粗暴的金屬撞擊聲猛地響起!那是老宅大門門鎖被強行破壞的聲音!

不等宋居安做出任何反應,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冷風裹挾著雪花瞬間倒灌進來,吹動了宋居安的額發和衣角。

門口,逆著光,出現了幾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西裝、面色冷硬的彪形大漢,他們像一堵墻般堵住了門口,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宋居安的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指攥緊了毛毯。

然後,那幾個大漢側身讓開一條通道。

一個男人緩步走了進來。

他身量極高,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裝,外面罩著同色系的及膝羊絨大衣,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矜貴與冷峻。

他的面容與陸子昕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加成熟淩厲,眉眼間沈澱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種深沈的、不易接近的冷漠。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一進門便精準地掃視屋內,最後,定格在了站在客廳中央、臉色微白的宋居安身上。

即使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宋居安幾乎要將那段模糊的記憶封存,但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所有的碎片都轟然拼湊起來。

是他。

陸梓宸。

可他……不是,陸梓銑的哥哥是他。

那陸子昕……。

陸梓宸看到宋居安,明顯也楞了一下。

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裏飛快地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詫異,似乎沒料到會在這裏看到他,更沒料到他會是此刻這般……居家的、仿佛主人般的姿態。

宋居安看著他,這麽多年,陸梓宸一如之前。

和十年之前一樣,矜貴,傲慢。

一副高高在上的資本嘴臉。

他的目光在宋居安身上停頓了兩秒,掃過他身上明顯屬於陸子昕風格的羊絨衫,以及他身後這棟被打理得充滿生活氣息的老宅。

隨即,那絲詫異迅速被更深的冷厲所取代。

他極輕微地揚了揚手,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

身後那幾名帶來巨大壓迫感的彪形大漢立刻無聲地後退了一步,退到了門外廊下,如同沈默的雕塑般守在那裏,但仍能讓人感覺到他們的存在。

室內只剩下宋居安和陸梓宸兩人。冰冷的空氣隨著大門的洞開而彌漫進來,與屋內溫暖的氣息對抗著,氣氛驟然變得緊繃而壓抑。

宋居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松開了攥緊毛毯的手,指尖卻有些冰涼。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早就該想到的。陸子昕……不,或許他更該叫他當年的那個名字——陸梓銑。他能躲到這裏,能過上這半個月如同偷來的寧靜生活,已是僥幸。像陸家這樣的家族,怎麽會允許……他們。

“是你。”宋居安先開了口,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靜,只是略微有些幹澀。他說的不是“你是誰”,而是“是你”,表明他認出了對方,也隱約知道對方的來意。

陸梓宸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像是在嘲諷,又像是某種確認。他向前走了幾步,鋥亮的皮鞋踩在老舊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弦上。

“宋居安。又是你”陸梓宸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審視意味,“看來,你還記得我。”

他的目光再次環視這棟房子,眼神裏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評估:“我更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你。而且看起來,你和我弟弟,相處得……很融洽?”

“融洽”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諷刺。

宋居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梓宸,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他知道,陸梓宸絕不是來敘舊或者關心他弟弟的感情生活的。

陸梓宸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走到壁爐前,目光掃過壁臺上放著的、陸子昕和宋居安前幾天一起淘來的一個小擺件,眼神微冷。

“我直說了吧,”陸梓宸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宋居安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宋先生,我希望你離開陸子昕。”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句話,宋居安的心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細微卻清晰的疼。他沈默著。

他看向陸梓宸,“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想知道”

“是”

我想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當年又為何不告而別,我們說好的,一起解決問題,我在柳葉巷等了他一晚上,都沒來。

他是什麽意思。

宋居安有些刻薄的開口,他無法原諒陸梓銑的不告而別。

陸梓宸看著宋居安眼中那份執拗的平靜。

冷笑了一聲,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裏,終於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

那不僅僅是冷漠和權威,更摻雜著一些難以言喻的……沈重與厭煩,仿佛被迫再次揭開一段被他早已被封存的、血淋淋的過往。

他沈默了片刻,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風雪嗚咽的背景音。

壁爐裏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在宋居安驟然蒼白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他不曾對不起你”陸梓宸的聲音低沈了下去,不再僅僅是冰冷的命令,而是帶上了一種近乎殘酷的陳述意味。

“宋居安,你以為十年前,你們那些少年意氣的事情被捅到雙方父母面前時,他的意思重要嗎?”

宋居安的指尖猛地一顫,幾乎握不住膝上的毛毯。

陸梓宸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更強的壓迫感,他的目光鎖住宋居安,一字一句,如同最冰冷的刻刀,剖開那段塵封的、血肉模糊的真相。

你覺得在那個年代,那種環境下,你們能被世俗所允許嗎?”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卻不知是針對誰.

“當年,你們的事情敗露,我父母將梓銑被關進了房間,父母強制給他辦理了退學,打算將他送出國。他自然執意不肯,只能先將他關起來,父母以為沒了聯系,你們的感覺會被時間所沖淡可是……他比我們想象中更在乎你”

宋居安艱難的咽了下口水。

然後呢?

宋居安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琥珀色的瞳孔劇烈收縮,那些被刻意遺忘的、關於突然失聯、關於父母異常沈默、關於所有青春愛戀被驟然掐斷的混亂記憶碎片瘋狂湧現。

“可是,”陸梓宸的聲音裏染上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疲憊與晦暗,“他不知道從哪裏得知,我父母私下聯系了你的父母。”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宋居安,“他害怕極了,他怕你受傷,怕他們對你做什麽。”

宋居安猛地擡頭,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所以他偷溜了出來,偷了我的車鑰匙,”陸梓宸的語速平穩,卻每一個字都砸在宋居安心上,“不顧一切地驅車去找你。那天……也像今天一樣,下了很大的雪。”

他的目光似乎飄遠了一瞬,陷入了那段不願回憶的過往。

“路上出了車禍。”這五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又重逾千斤。

宋居安的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搖椅扶手,指節用力到泛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你的父母,”陸梓宸繼續道,聲音裏帶著一種命運弄人的冰冷,“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擔心你,也開車去找你……同樣的雪天,也……”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但結局已然明了。

宋居安閉上了眼睛,巨大的悲痛和沖擊讓他幾乎無法站立。那些模糊的、關於父母意外離世的痛苦記憶,原來背後竟藏著這樣殘酷的連鎖反應?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梓銑昏迷前,”陸梓宸的聲音將宋居安從幾乎要將他溺斃的痛苦回憶中拉回。

那聲音裏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描述著當時慘烈的場景。

“滿臉都是血,玻璃和沖擊幾乎毀了他的臉,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他就那樣,在徹底失去意識前,還抓著我的袖子,斷斷續續地求我……‘哥……去找……宋居安……看他……怎麽樣……’”

宋居安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少年鮮血淋漓卻仍牽掛著他的模樣,心臟疼得幾乎要痙攣。

“他在ICU裏躺了兩個月。”陸梓宸陳述著,“我們甚至以為他挺不過來了。可他醒了……”

陸梓宸的語氣變得有些奇異:“他失憶了。關於你,關於那段感情,關於車禍前後,幾乎一片空白。那時候,我們甚至……感到慶幸。”

“慶幸?”宋居安喃喃重覆,聲音破碎不堪。

“慶幸他忘了那些痛苦,忘了你,忘了自己差點死掉,也忘了……”陸梓宸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也忘了間接導致你父母離世的那份沈重枷鎖。

“我們帶他出了國,換了環境,讓他重新讀書。說來可笑,這一撞,竟像把他撞開了竅,從前那個對學業漫不經心的小少爺,居然成了最愛讀書的好學生,最後成功從頂尖的醫學院畢業。”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宋居安身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覆雜審視:“後來,父親的商會需要人手,我們才回了國。

十年了……整整十年。我們都以為一切都過去了,都被埋葬了。”

陸梓宸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近乎荒謬的無力感:“我真的沒想到……十年過去了,他換了名字,換了身份,甚至換了張臉,經過多次修覆,失去了所有關於你的記憶……可他居然,再次愛上了你。”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最終審判的鐘聲,沈重地敲在宋居安的心上。

真相如同最凜冽的寒風,瞬間吹散了所有溫暖的假象,露出底下冰冷殘酷的基石。

那些幸福、那些心動、那些仿佛失而覆得的溫柔,原來都建立在一場鮮血淋漓的悲劇和長達十年的遺忘之上。

宋居安站在原地,渾身冰冷,仿佛連血液都凍結了。

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們……命運可真是愛捉弄人。

原來,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是門第和世俗,更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血淚之河,和十年空白遺忘的鴻溝。

陸梓宸看著他失魂落魄、搖搖欲墜的樣子,眼中最後一絲波動也歸於沈寂,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現在,宋先生,”他重新拿起那個裝著支票的信封,聲音恢覆了最初的冷硬,“你還要問為什麽嗎,你害的他不夠慘嗎,你不僅害了他,還害了你父母。

你還要……繼續留在他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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