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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個小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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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個小時(6)

兩人順著石磚鋪設的路徑狂奔,腳下的雙螺旋蛇紋仿佛活了過來,銀輝愈發刺眼。

就在石壁即將觸及元初衣擺的瞬間,姚允墨猛地拽著他轉向右側,腳下陡然一空,整個空間竟開始劇烈旋轉!

轟隆——

齒輪轉動的巨響蓋過了一切,元初和姚允墨只覺得天旋地轉,原本平整的地面驟然傾斜,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一側滑去。

元初下意識將姚允墨攬在懷中,指尖金線暴漲,纏繞住身旁一根凸起的石筍,卻被旋轉的巨力扯得生疼。

“陰陽倒置了!”姚允墨死死抱住元初腰帶,目光掃過周圍,只見原本在上方的祭寒神圖轉到了下方,陶甕懸浮在半空,冰棱倒垂如劍,整個機關城仿佛被翻轉過來,重力方向徹底改變,“是石磚的蛇紋觸發了二次機關!”

元初咬牙穩住身形,金紅色火光在周身炸開,勉強抵禦著旋轉帶來的離心力。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姚允墨,對方睫毛上的冰棱已被熱氣融化,汗珠順著下頜滴落,卻依舊眼神清明:“按照物候順序走!枯木、寒鴉、凍水!”

姚允墨瞬間會意,目光鎖定那些刻有物候紋樣的石磚。此時空間旋轉的速度漸緩,但地面傾斜角度越來越大,幾乎成了垂直狀態。

兩人手腳並用地在傾斜的石磚上攀爬,身旁的陶甕、碎石不斷墜落,砸在旋轉的石壁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左邊!寒鴉紋!”姚允墨大喊,拽著元初撲向一塊刻有寒鴉的石磚。腳剛踏上,石磚突然亮起銀輝,雙螺旋蛇紋與寒鴉紋交織,形成一道短暫的光幕,旋轉的空間竟在此刻微微停頓。

元初趁機發力,攬著姚允墨躍向另一塊刻有凍水紋的石磚。冰層在腳下碎裂,冰涼的水汽撲面而來,正是小雪時節“水始冰”的物候特征。

就在這時,空間旋轉的方向突然逆轉,兩人身體一輕,竟被拋向半空。

“抓緊我!”

金線如蛛網般展開,纏住周圍的石筍與凸起的石磚,將兩人穩穩吊在半空。

下方,那些雙螺旋蛇紋石磚在逆轉的旋轉中重新排列,形成一道螺旋向上的階梯。

而身後追擊的石壁,此刻竟嵌在了反轉後的“天花板”上,停止了推進。

兩人懸在半空,低頭望去,只見下方的機關城已徹底變換了模樣。原本的石磚階梯蜿蜒向上,直通一處刻有巨蛇圖騰的平臺。

圖騰周圍環繞著九個凹槽,槽內積著暗紫色的物質,看起來像是凝結擠壓成塊的雪。

姚允墨喘了一口氣,啞聲道:“下面應該是儲雪的雪窖,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是紫色的。”

血。

話音未落兩人就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這個可能。

“那些……是用來滋養太歲的?”姚允墨喃喃道,目光落在圖騰中央,那裏隱約有一道縫隙,散發著淡淡的蛇腥味,與之前在洞穴口聞到的味道如出一轍。

元初收回金線,兩人穩穩落在螺旋階梯上,腳下的石磚尚且濕滑。

他擡手拂去姚允墨肩頭的碎雪,桃花眼瞇起,帶著一絲玩味與凝重:“看來要見正主了。只是這機關城層層嵌套,怕是沒那麽容易跑出去。”

身後的空間仍在微微震顫,遠處傳來齒輪轉動的餘音,而階梯上方的太歲圖騰正隨著石磚的咬合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巨蛇氣息愈發明顯。

太歲圖騰中央的縫隙愈發寬大,詭異的呼吸如實質般湧出,將階梯上的薄冰吹得簌簌發抖。

元初下意識將姚允墨往身後攬了攬,金紅色火光在掌心凝聚,暖意卻被那股冷意逼得縮了回去。

“小心!”

姚允墨的警示剛出口,縫隙中突然迸發出一道刺目的銀輝。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一道巨大的蛇影猛地從裂縫中竄出,鱗片泛著青黑。

蛇影體型龐大,粗如水缸,頭顱上生著兩只彎曲的角,眼瞳是一種幽綠色。

它的速度快得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元初只來得及將姚允墨往側面一推,自己則側身避開蛇頭的撞擊,可蛇身橫掃而來的巨力還是狠狠撞在他的肩頭。

“嘭”的一聲悶響,元初感覺肩胛骨像是要碎裂一般,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在旁邊的石筍上,石筍應聲斷裂,碎石飛濺。

姚允墨被推得踉蹌幾步,腳下的石磚本就濕滑,此刻又凝了薄冰,瞬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身旁凸起的石塊,指尖卻只摸到一片冰涼的光滑,整個人順著傾斜的石磚滑了下去。

“小道長!”

元初強忍劇痛起身,剛要伸手去拉,腳下的空間突然再次旋轉起來。這一次的旋轉比之前更為猛烈,伴隨著石壁磚塊“哢哢”的下沈聲,整座螺旋階梯仿佛成了失控的陀螺。

姚允墨順著旋轉的力道撞在一個釘死的陶甕上,陶甕搖晃著發出沈悶的聲響,他死死抱住陶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元初也沒能站穩,身體被離心力甩得左右搖晃,金紅色火光在周身劇烈閃爍,勉強抵禦著不斷下沈的石壁。

那些刻有物候紋樣的石磚此刻如同落葉般紛紛下墜,露出下方漆黑的深淵,深淵中隱約傳來水流聲,想必是凍結的暗河。

大蛇顯然被這混亂的環境激怒了,蛇身在狹窄的空間內瘋狂扭曲跳動,鱗片刮過石壁,留下深深的劃痕,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座機關城劇烈震顫。

暗紫色的霧氣從它身上不斷滲出,落在石磚上,那些薄冰瞬間變成了暗紫色,散發出更濃烈的血腥味。

姚允墨被陶甕帶著旋轉,眼看一塊下墜的石磚就要砸中他的後背,他猛地發力,一腳踹在陶甕上。

陶甕失去平衡,朝著大蛇的方向飛去,“哐當”一聲撞在蛇身上,隨即碎裂開來。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比之前聞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濃烈,像是無數鮮血在陶甕中發酵千年,此刻盡數釋放。

姚允墨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頭痛欲裂,胃裏翻江倒海,幾欲作嘔。元初也被這股氣味嗆得皺緊眉頭,喉嚨湧上一股腥甜。

誰承想,大蛇變得愈發暴躁。它仰頭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蛇瞳赤紅如血,巨大的蛇尾橫掃而過,將周圍的石筍、碎石盡數掃斷。

元初拉著剛爬起來的姚允墨撲倒在地,一塊磨盤大的碎石擦著他們的頭頂飛過,砸在下沈的石壁上,濺起無數火星。

“這樣下去遲早被砸成肉泥!”姚允墨趴在石磚上,雙手緊緊摳住石縫,指甲縫裏滲出血絲。

腳下的石磚寸寸皸裂,裂痕中不斷湧出寒氣,凍得他腳掌發麻。

元初撐起身體,剛要說話,猛地一口血沫吐了出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帶著幾分了然:“這樣看的話,陸家人不是太歲。”

姚允墨正拉著他試圖向高處攀爬,聞言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差點松開手摔下去。

他轉頭瞪著元初,語氣帶著幾分氣急的無奈:“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這個?”

“不是胡思亂想。”元初咳了一聲,眼神卻異常清明,“我們先前都以為陸家人是太歲,甚至目前為止所有出現的陸家人都可能是陸含英。

但陸小公子曾讓小廝去準備腌菜,正巧這裏出現了陶甕,陶甕裏是血肉之類的東西。我懷疑是陸含英在供養它。”

你們梁家人……

姚允墨腦海裏靈光一閃,梁生的面容迅速浮現。

說話間,又一塊石壁轟然下沈,他們腳下的階梯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大蛇的攻擊卻愈發猛烈。

蛇頭猛地朝兩人撲來,信子上的血腥味幾乎要將他們熏吐。姚允墨猛地將元初推開,自己則側身翻滾,避開蛇吻的同時,手腕間忽然金紅色的絲線暴漲,纏住了大蛇的一只角。

“往那邊跑!”姚允墨嘶吼著,絲線被拉得筆直,顯露出一種鮮紅色,像是在透支生命,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有日光的地方!”

元初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螺旋階梯的盡頭,透過圖騰裂開的縫隙,竟有一縷微弱的日光照射進來,在黑暗的機關城中格外刺眼。

那是生門。

他不再猶豫,趁著姚允墨牽制大蛇時,踩著不斷碎裂、下沈的石磚,朝著日光的方向狂奔。

大蛇被纏住角,憤怒地甩動頭顱,姚允墨被拽得一個趔趄,嘴角溢出鮮血。

但他死死不松,借著大蛇拉扯反彈的力道,猛然松手與元初一同向前沖去。

寒風從縫隙灌進來,帶著冰晶的碎屑,刮在臉上生疼,可兩人卻是齊齊松了一口氣。

身後,石磚還在不斷下沈、碎裂,大蛇的嘶鳴震得耳膜生疼,暗紫色的霧氣緊隨其後。

而前方的日光越來越亮,隱約能看到日光盡頭,似乎是一道通往外界的石門。

姚允墨忽然感覺自己什麽都感知不到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摔倒,而他的靈魂輕飄飄地與軀體脫離。

留下一地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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