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個小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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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個小時(1)

姚允墨伸手按在藏經閣斑駁的木門上,涼意順著木紋鉆進掌心。門軸年久失修,他刻意放輕動作,卻仍免不了發出“吱呀”一聲悶響,在死寂的道觀中格外刺耳。

而門外,空無一人。

“師兄?”姚允墨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在庭院中蕩開,卻沒有絲毫回音,連空氣都像是被凍住了,吸進肺裏帶著刺骨的涼。他又放大了音量叫了兩聲,“師兄!”

回應他的只有無邊無際的寂靜。方才清晰可聞的人聲,仿佛只是幻聽,連門環上都沒有絲毫溫度,不像是有人剛剛觸碰過。

姚允墨的心沈了下去,下意識地回頭去叫元初一起出去找找,可這一轉頭,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身後的藏經閣空空蕩蕩。

方才與他對坐翻書的元初,案幾上堆疊的古籍,甚至他隨手放在桌邊的手機,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昏黃的燈管依舊在頭頂搖曳,卻只能照亮滿室的書架和地上散落的幾張泛黃書頁。

那些書頁上的墨跡還未完全幹透,暈開的痕跡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證明剛剛元初確實曾坐在這裏。

“元初?”姚允墨的聲音發顫,他快步走回案幾旁,指尖撫過冰涼的桌面,只有那截刻著詭異紋路的樹枝還靜靜躺在中央格格不入。

整個藏經閣裏,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起初還刻意放輕,此刻卻不受控制地變得粗重。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元初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離開,師兄也不可能憑空消失,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或許是那枚符頭,或許是交疊空間又或許,是時間線波動?

他沿著書架,一格一格地搜尋,腳步放得極輕,卻仍能聽見急促的“噠噠”聲,在寂靜中如同催命符。

書架間的陰影被燈光拉得又細又長,像是無數蟄伏的怪物,隨著燈光搖曳,仿佛隨時會撲上來將他吞噬。

“元初!”他一邊走,一邊喊,聲音越來越大,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藏經閣不大,不過兩層樓,他很快就搜遍了所有角落,連書架後面、梁柱之間都仔細看過,別說元初,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桌上的古籍不見了,手機不見了,甚至他之前不小心滴在書頁上的墨跡,也消失得幹幹凈凈,仿佛剛才兩個小時的翻書、討論,全都是他的一場幻夢。

怎麽可能呢?這不符合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情況。大門可以打開,證明這個空間事件可能會發生在藏經閣之外,活動範圍尤其廣泛。

按順序進行的話,這個副本應該是小雪。道觀以前在小雪節氣發生過什麽事嗎?

還是……其實還沒有完全進入交疊空間?

“我可以用你的羅盤嗎?”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從門口傳來,近得仿佛就在耳邊。姚允墨猛地擡頭,脖頸的肌肉因過度緊張而僵硬。

灰塵在燈光中緩緩漂浮。

他不由自主攥緊了衣袖,腦子裏開始沒來由地幻想一些有的沒的。有鬼嗎?鬼還能用羅盤嗎?但不是鬼還能是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朝著門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腳下虛浮,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剛才明明回頭看過,整個藏經閣除了他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可為什麽那聲音會如此之近?

難道又是之前的墓葬密室嗎?走到門口時,他猶豫了。門外的庭院依舊詭異得安靜。

陽光明明灑在地上,卻沒有絲毫暖意,反而透著一股陰森的寒氣。他鼓起勇氣,邁出一步,站在藏經閣的門檻上,左右張望。

院子不大,正對著藏經閣的是三清殿,殿門虛掩著,裏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模樣。

左右兩側的廂房門窗緊閉,墻角的青苔不知何時長得異常茂盛,爬滿了半面墻壁,透著股潮濕的腥氣。

“師兄!元初!”姚允墨放聲大喊,聲音在庭院中回蕩,卻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他往前走了兩步,忽然發現地面上的枯枝爛葉詭異地鋪得整齊。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影子。陽光明明在頭頂,可地上的影子卻歪歪扭扭,像是被拉長的怪物,而影子的輪廓邊緣,似乎有黑色的霧氣在緩緩流動。

剛才明明是晴空萬裏,可此刻的天空,卻像是被一層灰蒙蒙的霧氣籠罩,陽光變得暗淡,像是蒙上了一層血色。

我可以用你的羅盤嗎?

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從他的身後傳來。

姚允墨渾身一僵,汗毛倒豎。他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正順著他的後頸往下蔓延,像是有人將冰冷的手指按在了他的皮膚上。

他不敢回頭,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三清殿,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停止。

那截樹枝在他手中越來越燙,他甚至能聽到細微的“嘶嘶”聲,像是蛇類吐信的聲音。

他低頭,只見樹枝上那些扭曲的紋路已經完全活了過來,無數細小的黑蛇從刻痕中鉆出,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冰涼滑膩挾持著詭異的束縛感讓他渾身發麻。

那些黑蛇越來越多,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鉆進他的衣袖,冰涼的觸感遍布全身。

刑部大牢中燈火通明,外面的雨卻是要下不下地沈著天,陰暗角落裏又粘又濕。

姚允墨手腳發麻,指尖凍得僵硬,偏生腳下的火盆又是暖烘烘的,讓人弄不清究竟是冷了還是熱了。

繩索捆縛著他的手足,腰腹也被麻繩勒出血痕。他半張著唇,有一口沒一口地索取著腥味濃重的空氣。

無神的眼珠間或轉動著。

“怎麽樣,肯說了嗎?”似乎是某個提審犯人的大官一邊接過親從官手中的腰帶,一邊頭也不回地問。

粼粼業火中,姚允墨看不清他的臉,只是耐不住溢出一聲痛吟,猛地支起腰背向背後的十字刑架撞去。

豆大的冷汗浸濕稻草一樣的團發。偏生在這樣的疼痛中,他找到了呼吸的機會。

這很莫名其妙,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見姚允墨遲遲不開口,那官員一把奪過親從官手中泡過鹽水的鞭子,狠厲決絕地痛打下去。

啪的一聲皮開肉綻,姚允墨終於忍不住悶哼,痛得頭腦一片混沌,不要命地撞擊著刑架,隨後猛地前傾幹嘔起來。

不是,要我說什麽啊?我是誰?這是哪個朝代啊?小雪不是幹燥少雨嗎,怎麽濕了吧唧的?

是這個劇本嗎?一上來就挨打?一片混沌中姚允墨根本沒心思暈厥過去,只能保持著身體要睡不睡,精神異常活躍的狀態,痛感真實地傳導過來。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聽見人說“藏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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